墨水落在雪白的毛巾上,瞬间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回音或者回响都没能产生,这就是日耳曼人作为员工所能够享受的特别待遇,他的话语能够以剧院本身作为载体,直接从剧院内部的任何地方传达到作曲家那里。
伴随着日耳曼人落地时的闷响,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了那扇沉重铁门被推开的嘎吱响声,日耳曼人不由得皱紧自己的眉头,他原本希望追击在自己身后的迦勒底暗杀者,会被自己的踪迹导向穹顶上的控制室内,如果事态按照日耳曼人的安排发展,他就可以得到大量缓冲的安全时间,不过现在这样看起来,那个Assassin似乎并没有完全落进自己的陷阱,虽然那个恶劣暗杀者的行动多少被自己误导,可他最后似乎还是意识到了真相,又向着自己追击过来。
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不断逼近的咚咚脚步声,那个迦勒底来的从者似乎根本没有隐藏自己踪迹的打算,日耳曼人知道这是心理战术的一种,那个家伙想要用不断靠近的事实,来带给自己危机感和急迫感,其最终目的就是让自己感到不安而出现失误,日耳曼人扯扯自己的嘴角,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虽然日耳曼人总觉得,迦勒底的Assassin有时候显得愚蠢和迟钝,但总体而言,他在大多数情况下,始终是个阴险而又狡猾的敌人。
并没有被哈桑的心理战术所干扰,日耳曼人在心理上的冷静,直接反应在了行动的干脆利落桑上,将那仿佛带着诡异节奏的脚步声扔在脑后,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脚上的步伐也始终迅捷而稳定,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距离上的优势,一直到抵达楼梯间的底部,日耳曼人都没有出现半点疏漏或者迟疑,他没有给哈桑半点接近或者追赶上的可能性,全程都依靠着自己的理智和理性,保持着领先者的优势。
楼梯间底部的空间多少有些狭窄,光是站着个日耳曼人就已经显得拥挤,空间被冰冷冷的粗糙混凝土所包裹,一侧是不断传来逐渐逼近脚步声的幽深楼梯,而另一侧则是高高耸立着的漆黑铁门,日耳曼人在铁门的前方站定,然后对着身前的高大铁门用力推过去,那看似沉重的巨大铁门被日耳曼人轻轻一推,竟然如同被加热的黄油般向内侧无声地滑开,露出门后那昏暗阴森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就好像通往地狱般的深邃通道。
日耳曼人将铁门推开却并不走进去,而是直接转身将手伸向了门旁的混凝土墙壁上,摁下了某个隐藏在凹凸不平墙面上的按钮,铁门边上的墙壁轻微地晃动,然后哗地向内翻开了一扇齐腰高齐肩宽的活板门,日耳曼人又看了一眼向上的黑乎乎楼梯,那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他可以听出其中蕴藏着的急躁,嘴角扯出嘲弄和奚落的冷笑,日耳曼人一弯腰就钻进了活板门那边的黑暗中,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狭窄通道中,混凝土活板门也无声地落下封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和踪影。
哈桑的反应绝对不算慢,但他和日耳曼人之间终究还是有这距离上的差距,在大约两分钟之后,哈桑的身影就像是狩猎的豹子般从楼梯上窜下来,只不过他所追捕的猎物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楼梯间底部,以及毫不掩饰大大敞开的高耸铁门,或许还要加上在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灰尘,以及从铁门那边传来的细微轰隆声,那声音就像是什么发动机所产生的声音,虽然只能隐约听见但却低沉又有力。
迦勒底的Assassin在冷冰冰的混凝土地板上站定,及时看出日耳曼人的布局,改变方向赶到这里来的哈桑,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日耳曼人的计划,这是个没有半点掩藏的两难困境,这大大敞开的铁门就是日耳曼人给出的题目,这个家伙将自己手上拥有的细微优势给发挥到了极点,他在逼迫哈桑于两者间做出选择,是选择前往一看就是陷阱的铁门那边,还是停留下来试着去寻找其他的道路,前者有极大可能,彻底落进日耳曼人的掌心,而后者需要大量的时间,同样顺应了日耳曼人的想法。
这是道无解的送命题。
哈桑有些无奈地深深叹息一声,他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犹豫纠结上,而是咬咬牙直接冲进了敞开的铁门,比起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浪费时间,又或者如同大海捞针般,去寻找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其他通道,哈桑还是更愿意采取能够产生影响的举动,他可以感受到日耳曼人心中的不安,虽然不清楚剧院内部其他地方的具体状况,但他可以感受到日耳曼人已经开始有些慌张了,显然是江峰或者贞德——江峰的可能性比较大,搞出了什么超出他预期的事情。
乱糟糟的脑子开始变得清晰,哈桑意识到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再是像条猎犬般追逐在日耳曼人的背后,而是尽可能地对这座剧院造成破坏,为不知道在哪里活动的江峰和贞德提供掩护,哈桑向着铁门背后的幽深通道窜进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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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的战斗真心不好写;
暗杀者哪有耍帅的,可不耍帅又不够印象深刻;
很气。
第五十二章 音乐会中请安静(17)
整个剧院的结构从纵面上来看,可以大致地划分为三层,它的最上层是控制布景和幕布的穹顶,而中间层则是剧院的主要部分,也就是剧院舞台和观众席所处的位置,而最下层,就是整个剧院的核心地带,如果说剧院的上层和中层是作曲家工作的最后成果,那么最下层就是作曲家创作过程中的思路尝试的具像化集合。
与装潢精致华美的中核心层,还有控制着舞台演出效果的穹顶不同,剧院的最下层位于地下位置,除了几处可供人上下出入的大门楼梯之外,灰暗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将这里的四周上下完全封死,如果但从结构上来说,整个剧院的底层,与其说是某栋建筑物的地下室,不如说更像是被混凝土密封并分成两半的巨大棺材,半边存放着发电机牵引机等,支撑着剧院正常运转所使用的大型机械,而另外半边则是木偶和服装的制作区域,这里有整条不需要操作者,自动运作的工厂式流水线,可以源源不断生产服装和临时演员,为剧院的演出提供强而有力的后勤保障。
这里显然属于闲杂人等请勿入内的区域。
“那是发电机吗,还是电脑的中枢核心,都有可能,不过这样的地方需要用到电脑吗……”哈桑的大脑不断地运转,寻找着所有可以解释眼前状况的可能性,穿过了那条漆黑的通道之后,展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能够容纳数千人的防空洞,灰白的混凝土撑起了宽广的地下空间,但这里并不空荡,数量众多用途不明,就连大小造型也各有不同,但几乎都高过一点五米的机器,就像是雨后的春笋,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这里的空间,只留下极为狭窄的通道供人通行:“这里有种核心区域的感觉呢……”
地下空间的地面上摆满了机器,而空间的上方也得到充分的利用,数量惊人的管道和线路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它们被无数细小的铁片和钢索固定在上面,经过复杂而繁琐的串联交错之后,又从天花板落下连进机器里,就像是无数逆着生长组成森林的参天大树,给人以窒息的压迫感和莫名的恐惧;而在空间的中央,则有着最为枝繁叶茂的巨树,在不断闪烁着奇瑰蓝色的圆柱状类玻璃结晶体上方,延伸出将尽百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乌黑管线,它们互相缠绕彼此支撑,顶在地下空间的顶部,就像是建筑物的承重柱。
哈桑注视着眼前这夸张的景象,他将弹簧刀握在手中从通道中出,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边试图靠近空间中央那巨大的机械,就像是早有约定的那样,一道银闪闪的刀光猛然从上方回旋着劈下,目标直指哈桑的头顶,可哈桑早已把自己的警惕心提高到了极点,他手里握着的弹簧刀向上格挡,刀锋与刀锋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但这只是哈桑诱敌的手段,他根本不打算和敌人僵持或正面战斗。
在挥舞出的弹簧刀碰撞阻挡刀锋劈下的瞬间,他直接送开握着弹簧刀的手,右脚微微后撤并灵巧地转动身体,直接让自己来到了敌人的侧面,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隐藏在另一只手袖子里的弹簧刀无声地滑出,直接对准敌人的头部就刺了过去。与此同时,等级为A++的对人形特化技能“杀戮真解”启动,在这个技能起效的期间,不管是什么形态的敌人,都会按照其躯体与人类躯体的对照,被赋予与之相对的器官特性,他的攻击干脆利落而直接有效,伴随着刀锋深深扎进木头的声音,突然袭来的敌人就像是被刺穿头部瞬间死亡的普通人,连收回武器都做不到,只能直挺挺向旁边倒下。
哈桑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可这只不过是激烈战斗的开场,那些从天而降,全身上下不着片缕,只是在胸口上用蓝色油漆简单涂抹出圆形的木偶们,可不会给这个无授权闯入者片刻喘息的时机,与舞台木偶只有双脚可以作为武器不同,这些安保木偶的四肢从根部起,全部都被替换成锋利修长,闪着危险光芒的刀刃,它们就像是人形的死亡旋风,坐起立行都可能夺走他人的生命。它们跳动旋转着朝哈桑袭来,似乎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对脚下的管线和机器造成伤害。
哈桑皱皱眉头一脚踢在身旁倒地的安保木偶身上,原本重量就并不算多么沉重的木偶被哈桑踢飞,直接向着它那些袭击过来的同类横飞过去,而迦勒底的暗杀者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矮身就钻进了林立的机械丛林之中,敌人的出现不仅意味着危险和死亡逼近,更意味着自己来到了对他们来说重要的地方,哈桑明白如果被拖进与木偶们的正面战斗,他绝对没有丝毫胜算,所以他也并不打算和他们缠斗。
以地下空间最中央的巨大圆柱结晶体为目标,哈桑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般飞快地穿行,他以身边的机器和管线为掩护,尽可能地避免着与安保木偶发生战斗,但那些手脚都是刀刃的杀戮机器,或者说在后方远程操作他们的日耳曼人,又怎么可能放任他自由行动,追击的木偶们分成数只更小的三三两两团体,它们并没有傻乎乎地追逐在哈桑的后边,它们甚至没有再对他发起攻击,而是沿着哈桑前进的方向包围过去,想要作势把哈桑给包围起来。
哈桑同样意识到了这点,日耳曼人再次对他提出了两难的困境,在上方行进的木偶们,总是要比在狭窄通道里行进的他要更加迅速,像这样较为安全地在机械的缝隙间穿行,最后就会落进安保木偶们编织而成的捕猎口袋,而如果想要摆脱这样几乎是注定死亡的结局,那就必须来到机械的上方,去正面冲击安保木偶们组成的防线,去进行自己想方设法都要避免的正面战斗。
哈桑叹了口气,翻身跃上了机械的顶部。
第五十三章 音乐会中请安静(18)
哈桑踩在轰鸣运转着的机械顶上,向着眼前拥堵过来的两具安保木偶冲击过去,面对哈桑突破重围的尝试,两具安保木偶在日耳曼人的操作下,冷静而理性做出了适合的反馈,它们并没有发动多么激烈的攻击,只是脚尖踩在机械的顶端,用相当微妙的缓慢速度逼近哈桑,同时转动起自己的躯体,直接用飞旋的刀锋手脚挡在哈桑的面前。
日耳曼人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杀死哈桑,毕竟被逼到绝境的从者往往难以预测,日耳曼人只打算让安保木偶们把迦勒底的暗杀者困住,按照他对哈桑短暂接触后的了解,这名从属于迦勒底的从者,并不是那种会热血上头就舍命冲锋的人,只要始终保持着死亡的威胁,却又不把所有的道路完全封死,他自己就会把自己逼近思维的死路。
哈桑看着左右如同绞肉机般席卷过来的安保木偶,那冰冷的刀锋在地下空间顶端的白光灯下,反映出如同干枯白骨的诡异冷光,这就是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了,哈桑皱皱眉头退后半步,想要另外去寻找更加安全的前进道路,他的尝试几乎是立刻就得到回报,木偶们的包围还没有完全成型,还有可以逃脱的裂口可以撤离。
哈桑刚向着那个转瞬即逝的裂口踏出脚步,想要绕开旋转着逼近的安保木偶,但就在脚步落在临近机械顶端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接窜上天灵盖,哈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产生这么强烈的危机感和不安感,是因为四周逐渐包围过来的安保木偶吗,还是什么其他的事情。
纷乱而繁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汹涌而过,战斗中片刻犹的豫都是难以想象的奢侈,哈桑当然也明白这点,他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