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藉说着侧身向韩修文拱手一礼,“潭柘寺面积不小,想要找个人,我这里人手不够,还请韩兄屈尊帮忙找一找。”
韩修文一愣,“可我也没有见过梁姑娘。”
“梁姑娘今日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裙,身上的料子是苏绣,还披了一层软烟罗,很好认的。”陈蕴藉忙道。
韩修文也知道人命关天,没有拒绝,“那我帮忙去找,我去这边。”
“多谢韩兄,改日再设宴请你吃酒。”陈蕴藉匆匆道别,带着月儿返回静室。
他连走带跑的赶到了静室,陈莹莹和黛玉都已经红了眼眶,身边的丫鬟全指派出去找人了,她们年纪不大,也不敢乱跑,怕到时候出事,又给蕴藉添麻烦。
“蕴藉,你可算回来了,梁姐姐不见了,会不会……”陈蕴藉从来没有见堂姐这样慌张过,他忙扶住堂姐,道,“姐姐不要自己吓自己,梁姑娘只是出去走走,许是走远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及回来也是可能的,说不定等一会儿,她就自己回来了呢?”
陈莹莹焦急的道,“可她没有带人啊,一个人出去的,潭柘寺虽是古寺,但也不是家里,她一个人到处乱跑,很容易出事的。”
陈蕴藉噎住,“不管怎么说,现在找人最要紧,我已经让跟来的护卫都去找人了,你们就呆在静室里不要瞎跑,免得到时候你们不见了,我还得去找你们。”
陈莹莹虽然比陈蕴藉大一岁,可到了现在,她已经只能听从陈蕴藉的安排,与黛玉呆在静室里等消息。
陈蕴藉将静室的门关上,匆匆转身出去找人。
潭柘寺占地面积很大,就这么二十多个人,分头匆匆将潭柘寺跑一遍,也得耗费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如今要找人,难度就更大了。
陈蕴藉觉得头痛极了。
所以说,安慰人选什么方式不好,非要来抽签,他就说了抽签不管用。
把姻缘寄托在求签上,未免太迷信了些。
陈蕴藉在潭柘寺里跑来跑去,就是没看到梁姑娘半个人影,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陈蕴藉跑得满头大汗,心情也有些烦躁起来。
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
韩修文同陈蕴藉分开之后,便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在找。
他并不认识梁家姑娘,帮忙找人,也只是受陈蕴藉所托,他不至于敷衍了事,但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找人,只得循着一条路找过去。
他越走就越偏,他对潭柘寺熟悉的地方也只有他兄长常去的那片竹林,对其他的地方,其实不怎么熟,何况又走到了偏僻的地方。
“有人吗?”
他突然听到一道细弱的声音,不禁驻足。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声,“有人在吗?”
韩修文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杂乱无章的草丛里有个姑娘倒在地上。
一身藕粉色的衣裙脏兮兮的,发髻凌乱,外面套着的软烟罗也是破破烂烂。
可以说……十分狼狈了。
梁馨宜看着突然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少年,不禁愣住,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抬手遮脸。
韩修文愣了愣,不禁偏头笑出声。
他看都看到了,遮不遮有用吗?
清了清嗓子,他问,“可是梁姑娘?”
梁馨宜将手往下移,露出一双眼睛,“公子认得我?”
她这会儿狼狈成这样,还能被认出来?
“蕴藉托我来找你的,你还能走吗?”韩修文看着狼狈的梁姑娘,猜测她大概是受伤了。
望了望她身后的山坡,韩修文难免怀疑这位姑娘是自寻短见的路上从山坡上滚下来……
糟糕,有点太好笑了。
梁馨宜下意识分出一只手捂着左小腿,抿抿唇,没有吭声。
韩修文没有贸然上前,见梁姑娘戒备心很重,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正确。
“要不,我去叫蕴藉他们过来?”韩修文觉得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问道。
梁馨宜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一个人又怕又冷,好不容易有个人来,即便是个陌生男子,她也不敢让他走。
“别走……”
韩修文有些苦恼,“可是,你好像受伤了?也不知道蕴藉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来,继续待下去对你的伤,没有好处。”
梁馨宜低下头,“我,我一个人害怕。”
韩修文抿抿唇,也有些无措。
僵持了一会儿,韩修文叹道,“若是姑娘不介意,我背你回去吧。”
梁馨宜垂下头,“可是……”
“总之先回去再说。”韩修文说着上前蹲下来,便见梁姑娘的鞋都不知掉哪儿去了,露出来的罗袜肿的老高,他看得一惊,“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梁馨宜咬咬唇,“不知道,半个时辰……应该有了。”
韩修文惊讶的看着她,肿成这样,他恐怕都难以忍受,这位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竟然没哭,太能忍了。
“我,先扶你起来?”韩修文问道。
看着犹犹豫豫的韩修文,梁馨宜眨着眼,倒是感觉到了这少年的温柔与善意,处处都在照顾她的情绪。
“多谢公子。”
得了允许,韩修文才敢伸手,小心翼翼的扶起梁馨宜,见她皱眉,总是忍不住停下。
梁馨宜无奈的看着他,“其实你不必这样小心的。”
韩修文干咳了一声,背过身蹲下来,“上来吧。”
梁馨宜犹豫了一下,俯身撑在他背上。
韩修文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小腿,将人背起来的时候,小腿一晃,还是引得梁馨宜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他有些无奈,这些姑娘,就是太柔弱了。
他顿了顿,“我走了?”
“嗯。”
韩修文背着梁馨宜原路返回,走了一段,气氛没那么尴尬了,才犹犹豫豫的劝道,“如果没有到绝境,还是不要自寻短见的好。”
闻言,梁馨宜一怔,面上涨红,解释道,“我没有自寻短见,只是出来走走,看到一只兔子,追到了这儿,不小心崴了脚,从坡上摔了下来。”
韩修文也不确定她有没有撒谎,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韩修文面上一红,“我,我也是受人所托。”
但你的温柔体贴,不是受人所托。
梁馨宜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她默了默,“还没问公子贵姓。”
“我,我姓韩。”
与陈蕴藉认识,姓韩,梁馨宜想了想,问道,“可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
韩修文一惊,朝中姓韩的不少,这姑娘竟一口猜出他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
“能认识陈家二公子,又姓韩,想来也只有他的同窗了,陈二公子可是甚少出门交际,出门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院了。”梁馨宜道。
韩修文闻言,不禁道,“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谢谢夸奖。”
“不过,姑娘冰雪聪明,为何被婚事影响心神?”韩修文一时嘴快,问了不合适的话。
梁馨宜面上一红,“陈二公子同你说的?”
“蕴藉没有背后议论之意,只是我问起了他来潭柘寺的原因,他就提了一嘴,也是为姑娘担心并无恶意。”韩修文自知说错了话,若是叫梁馨宜误会陈蕴藉,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梁馨宜笑了,“从前只听说陈二公子与邵家小公子关系好,没想到,还有一位好友?”
能让这位韩公子如此急切的开口为陈蕴藉辩解,想来关系很好。
韩修文闻言也笑,“蕴藉性子纯良,能与他为友,是我之幸。”
第86章 (三更)
陈蕴藉找了许久,依然没有找到梁姑娘,他眉头紧皱,擦着额头的汗,正准备去找护卫回去多叫些人来找,就见月儿跑了过来,“二爷,梁姑娘找到了。”
他闻言一怔,“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
整个潭柘寺都快被他翻遍了,她躲哪儿去了?
月儿道,“是韩公子找到送回来的,梁姑娘的腿受了伤,又红又肿,姑娘已经派了云儿去成衣铺给梁姑娘买一套新衣新鞋更换,让奴婢来请二爷回去。”
陈蕴藉擦着汗,有些懵,“韩公子?”韩修文?
“正是。”
陈蕴藉转头就往静室跑去。
他到的时候,韩修文站在走廊的拐角,离他姐姐她们隔着三四米远。
“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不想你们为我忧心,就想一个人静静,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是我欠考虑了,抱歉。”梁馨宜看到两个着急的小姐妹时,心里很内疚。
既然人找到了,陈莹莹就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你不声不响就跑了,吓死我了,就算你要静一静,也得带两个人在身边,这潭柘寺虽说是古寺,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可也有些蛇虫鼠蚁之类的毒物,若是……你太胡来了!”
梁馨宜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以后再也不敢了。”
“从前只知道姐姐温柔娴静,没想到也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黛玉打趣道。
既然人没事,紧张的情绪就都缓解了。
被年纪最小的黛玉打趣,梁馨宜面上一红,“林妹妹……”
“那位韩公子倒是谦虚守礼,送了你过来,就避开了。”林黛玉眨着眼睛,道。
梁馨宜面上就更红了,“你……”
陈莹莹后知后觉,往韩修文那边看了一眼,却见陈蕴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那边同韩修文说话。
三女都朝那边看去,黛玉眨着眼,“蕴藉哥哥认识的?”笔趣库。
陈莹莹道,“看样子是挺熟悉的。”
“韩公子说与陈二公子是好友。”梁馨宜道。
黛玉看她一眼,“这都叫你知道了?你们这路上,还聊了什么?”
梁馨宜红着脸,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陈蕴藉见几个姑娘在说话,便也没有过去,他走到韩修文面前。
“韩兄,听说梁姑娘是你找到的?我都快把潭柘寺翻遍了,都没找到人,你是在哪里找到梁姑娘的?”陈蕴藉真是纳闷极了。
见陈蕴藉回来,韩修文的不自在便少了许多,闻言,想了想,道,“我也不知是哪儿,不过那处挺偏的,我朝着之前那条路一直走,走了很远,才听到有人呼喊,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受伤的梁姑娘跌坐在地上。”
陈蕴藉眉头微蹙,“很偏?她一个人跑那么偏做什么?”
“她自己说,是追着兔子到了那儿,不想扭了脚,从山坡上摔了下来,幸好摔得不严重。”韩修文叹道。
陈蕴藉没在意兔子,但山坡这两个字他注意到了。
“山坡?她追着兔子跑到山坡那儿去了?宝珠峰?还是其他几座山?”
潭柘寺有十大美景,其中十分有名的,便是九龙戏珠,宝珠峰在中间,被九座山围着,可以说是潭柘寺的一道奇景。
若说山坡,也就这些了。
韩修文知道陈蕴藉在担心什么,便道,“我问过梁姑娘了,她说自己没有寻短见。”
陈蕴藉微愕,“这你都问?”也不怕刺激了人。
韩修文笑道,“我没问,起初我也跟你一样,怀疑她自寻短见,就劝了一下,她解释说是追着兔子到了那里,不小心扭了脚从山坡摔下来,据我路上观察,梁姑娘应该没有撒谎,她可能真如你之前所言,只是出去走一走,散散心,没想到这潭柘寺里会有兔子,小姑娘嘛,对这种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追上去也很正常。”
虽然有些不稳重,但少女活泼一些才正常,处处稳重理智,反倒让人觉得奇怪了。
陈蕴藉倒是相信韩修文的判断,“没事就好,只是扭伤也可以养好,只是她这样贸贸然的跑出去还是太冒失了,今天是运气好才没出事,若是运气不好呢?”
韩修文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不过,我和梁姑娘路上聊了几句,依我看,她心境平和,没有你之前说的那么……脆弱?”韩修文有些奇怪的道。
陈蕴藉嘴角一抽,难不成他在大殿外听到的哭声是假的吗?
从大殿里出来,梁姑娘还被黛玉和他姐姐扶着,情绪有问题肯定不是他判断错了。
怎么韩修文的判断跟他的判断有这么大的区别?
他纳闷极了。
“时间不早了,梁姑娘腿上有伤,还是早些送她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
今天原本是他哥哥的忌日,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待一天,但今天先认识了蕴藉,得到了他的认可,又认识了一个……略矛盾的姑娘,他的情绪已经没有来的时候抑郁。
陈蕴藉一听韩修文要回去,也没有阻拦,毕竟他这里也忙,暂时顾不上。
“那改日我请你吃酒。”陈蕴藉道。
韩修文应下,拱手告辞。
等韩修文走了,陈蕴藉才让丫鬟去问,要不要启程回去。
这边陈莹莹让丫鬟买的衣服鞋袜已经买回来,梁姑娘换上之后,又重新梳头,收拾好才让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