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蕴藉被他哥哥放出来,一切已经迅速尘埃落定。
他去书院的时候,还依然被蒙在鼓里。
午间,陆永元请陈蕴藉吃酒。
“蕴藉,忠顺王府……哦,不,现在已经没了忠顺王府。”陆永元说着咂舌,简直不敢置信。
陈蕴藉疑惑,“你在说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陆永元懵逼。
陈蕴藉默然,想起他大哥非要他待在家里半个月不出门,还给他布置了诸多作业,现在想想他都觉得脑壳痛。
“大哥给我布置了很多课业,我几乎日夜苦读,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陈蕴藉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没有忠顺王府了,是什么意思?”
“托你哥哥的福,现在忠顺王一家都被诛杀,妇孺全都充入了教坊司为奴。”陆永元道。
陈蕴藉瞪大眼睛,吃惊的合不拢嘴。
这才半个月吧,他哥到底干啥了,怎么忠顺王府就没了?
见陈蕴藉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陆永元就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蕴藉。
陈蕴藉有些消化不良,“十年前废太子一案,居然是被忠顺王栽赃陷害的?”
“查出来的结果是这样。”陆永元唏嘘道。
陈蕴藉却并不唏嘘,天家果真是没有父子,若皇上当真信任太子,又如何会造成这样的悲剧?
现在痛心,当初干什么去了?
说到底,对皇上而言,还是他的皇位最重要。
“话说回来,你大哥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前忠顺王啊?”陆永元实在是纳闷极了。
陈蕴藉道,“大概是因为忠顺王想杀我?”
陆永元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话音刚落下,想起陈蕴藉突然不再来书院,还请了半个月的假,而忠顺王刚完蛋,他就回来读书了,不禁无语,“你怎么惹了忠顺王了?他杀你做什么?”m。bīQikμ。ИěΤ。
“惹他的不是我。”陈蕴藉叹道。
陆永元皱起眉,“你大哥?”
“忠顺王对我下手,就是想报复我大哥。”陈蕴藉道。
陆永元无语,“这可真是作死啊。”
这京中谁不知道陈蕴贤最宠爱这个弟弟?哪怕是儿子都生了,也没分去这个弟弟半分宠爱。都说陈蕴贤拿这个弟弟当儿子养,可谁也不敢当面提。
实在是陈蕴贤看着温文尔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今日能跟你谈笑风生,明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且看忠顺王,这不尸体都凉透了?
“我以为大哥只是敲打一下忠顺王府。”陈蕴藉噎了噎,没想到大哥这么猛,直接把忠顺王府给干没了。
忠顺王当初既然敢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事后肯定也扫过尾,只是不知道他大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这些陈年旧事全都翻出来了,还钉死了忠顺王。
陆永元咂咂嘴,“忠顺王都想要你的命了,你大哥哪里能容他多活一天?”
要是放过了忠顺王,哪天他再下杀手,陈蕴贤再坑死忠顺王有什么用?弟弟也回不来啊。
陈蕴藉:“……”
你不要说得我好像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二爷,大爷请您上去。”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接着传来洗墨的声音。
陆永元脸色微变,立刻噤声,给陈蕴藉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第一次被嫌弃的陈蕴藉:“……”
第61章 (二更)
“那你慢吃,我先走了。”
陈蕴藉起身告辞,打开门出去,就看见站在门口候着的洗墨。
“大哥不在翰林院,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书院附近的酒楼,他们也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来吃点东西。
当然,这酒楼离翰林院就有些远,陈蕴贤出现在这里,难免让陈蕴藉觉得奇怪。
“大爷有一位朋友就住在这附近,日前刚回京,在这里请大爷吃饭,方才进门的时候,见到了二爷身边的锦书,就让小人来请二爷上楼见一见。”洗墨恭敬的道。
陈蕴藉跟着洗墨上三楼,一边问,“大哥什么时候在这里有朋友了?”
“早年大爷曾去南疆游学,在那边认识的一个朋友,会一些奇奇怪怪的本事。”洗墨也不敢说太多,只随口说了两句。
南疆从来都是一个充满了神秘的地方,陈蕴藉一听到这个地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蛊。
“听说南疆那边的人擅长蛊术?”陈蕴藉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
洗墨笑了笑,“二爷,到了,进去吧。”
见状,陈蕴藉只好歇了从洗墨这里打探消息的主意。
洗墨敲了敲门,“爷,二爷到了。”
“进来。”
洗墨将门推开,请陈蕴藉进去。
哥哥在里面,陈蕴藉胆子大得很,哪怕心里有些猜测,也是大胆的进了屋。
“蕴藉,这是我朋友解修筠,蕴藉唤他修筠哥便是。”陈蕴贤先向弟弟介绍了朋友,又向解修筠介绍自己的弟弟,“这是我胞弟蕴藉。”
解修筠相貌极好,貌若好女,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乌黑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会让你有种他对你情根深种的错觉。
陈蕴藉有点不敢与其对视,总觉得怪怪的,他下意识在哥哥身边坐下,“修筠哥好。”
“你就是蕴藉?早就听你哥哥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解修筠笑眯眯的道。
陈蕴藉闻言疑惑,名不虚传?他有什么盛名吗?
陈蕴贤看了解修筠一眼,解修筠笑容一整,正色同陈蕴藉见礼。
见他正常了许多,陈蕴藉松了口气,也与其见礼。
互相见过礼,解修筠才看着陈蕴贤道,“我刚回京,就听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惹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陈蕴贤瞥了他一眼,“适可而止。”
有些事情,他不想当着弟弟的面说。
解修筠眉头一挑,顺势转移话题,两人你来我往闲聊,解修筠说他四处游历的见闻,陈蕴贤则将京中的局势分析给他听。
陈蕴藉坐在一边,慢慢反应过来,他大哥和这位朋友是在交换信息。
他有些坐不住了,“大哥,书院快上课了,我就先走了?”
陈蕴贤看了弟弟一眼,叫来洗墨,“送蕴藉回书院。”
“不用不用,我有锦书就行了。”
见弟弟推辞,陈蕴贤也没坚持,目前没有人敢打陈蕴藉的主意了。
陈蕴藉一走,解修筠就像没了骨头一样趴在了桌子上,眼巴巴的看着陈蕴贤,“英才啊,你这个弟弟跟你可真不同,太纯良了。”纯良得他都不忍心骗他。
陈蕴贤面不改色的看着全无形象瘫在桌子上的解修筠,“在外头我不管你,但在我弟弟面前,把你这些做派都收好。”
解修筠讪讪,“你也太护着你这个弟弟了,他迟早是要面对这些的,你这样护着他,他永远都是这样长不大的性子。”
“不要小看了我弟弟,他不一样。”陈蕴贤从来不觉得弟弟是个纯良的小傻子。
他善良,但他也有底线,不会因为善良就模糊了是非黑白的界限。
就如同柳嬷嬷,踩到了蕴藉的底线,他也没有施舍半个同情的眼神。
他这个弟弟,是非分明,爱憎分明。
这样很好……
陈蕴贤也只是想让弟弟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不要被外头肮脏的东西影响了自己的判断,有些事情他能解决,就不需要弟弟知道这里面的阴私。
解修筠只当陈蕴贤是护着自己的弟弟,也没多想。
陈蕴藉离开酒楼,回到书院,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陆永元已经回到了书院。
见陈蕴藉回来,他还有些诧异,“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蕴藉纳闷,“怎么我不能回来这么早?”
陆永元笑了笑,“我可没这么说……”顿了顿,“你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大哥有位朋友回京,在这里请他吃饭,叫我去见一见。”陈蕴藉道。
闻言,陆永元恍然,“原来如此。”
“你跟我哥哥也是打小认识的,这么怕他做什么?”
陈蕴藉有些不能理解朋友们对他哥哥的畏惧。
陆永元的表情略有些扭曲,清了清嗓子,道,“我没有怕你哥哥,这是尊敬。”
“你骗鬼呢?”陈蕴藉翻个白眼道。
陆永元也不同陈蕴藉争辩这个,这时邵宜年见他们聊得兴起,也凑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陈蕴藉道,“聊下个月十五去哪里玩。”
陆永元看着陈蕴藉面不改色的撒谎,不由咂舌,这小子大有长进啊……
“哦对,下个月十五是中元节,书院放假一天……”邵宜年经此提醒,精神一振,“蕴藉,忠顺王府已经被抄没,被他买回去的那个小旦,又回了兰园唱戏,下个月十五我请你去听戏吧。”
陈蕴藉摇头,“没兴趣。”
“别扫兴啊。”邵宜年道。
陆永元这个时候冷不丁道,“最近蕴藉他哥哥给他布置了很多课业,对他的功课抓得严,要听戏你自己去,还是别叫蕴藉了。”
提到陈蕴藉他哥哥,邵宜年就哑了声,面色不太自然的道,“哦,我想起我也有很多功课。”
陈蕴藉看了看两个好友,无奈的道,“你们又没有害我之心,怕我哥哥干什么?”
他哥哥确实很厉害,但也不是个神经病,逮着人就会针对他。
陆永元叹道,“这跟我们有没有害你的心思没关系,就是……有点发憷。”
陈蕴藉不能理解。
陆永元看着陈蕴藉不解,心道,你当然不能理解,你是被偏爱的人啊。
一时无言,下午开始上课,今日学的是新课程,不过这半个月陈蕴藉得了他大哥的指点,进步飞速,因此很轻易就跟上了进度。
申时下学,陈蕴藉也没有在外逗留的意思,直接回家。
回府的路上,突然听闻街上传来呼救的声音,陈蕴藉眉头一皱,撩起车帘,却见薛蟠拽着一个眉心带着胭脂痣的姑娘。
甄英莲?
“停车。”
陈蕴藉下了马车,“薛蟠!”
薛蟠近日在贾家私塾混得好,贾宝玉因为有新的朋友陪着读书,最近去私塾也很勤,他其实也眼馋那个陪着宝玉读书的秦钟,奈何宝玉守着,他得不到手。
上回他被贾瑞撺掇着在兰园得罪了陈蕴藉和邵宜年,在京城可是怂得出了名,贾家私塾的塾掌已经换了人,不再是贾代儒主管,换了另一位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儒贾代修管理。
贾代儒因孙子贾瑞丢了塾掌的差事,深觉教育出了问题,带着老妻和孙子回了原籍金陵,听说已经给贾瑞定了一门亲事,没了塾掌的差事,贾代儒一门心思的管教孙子,倒是时间充裕。
而薛蟠这里,即便塾掌换了人,但私塾的风气已经形成,阳奉阴违是常有的事,当着先生的面自然都很乖,一旦先生不在,都显出原形。
是以,薛蟠在私塾还是混得风生水起。
因着秦钟,薛蟠知道惹不起宝玉,自然也不敢下手,出门晃悠的时候,不想遇到了甄英莲,一时勾起了情丝,便当街动手动脚。
不想这么倒霉,又被陈蕴藉给撞见。
薛蟠下意识松开了手,甄英莲见有人站出来,下意识的躲到了陈蕴藉和锦书的身后,满脸惊魂未定。
因下个月是中元节,她今日出门是要买些笔墨纸砚,打算回去抄经书,等到中元节的时候烧给母亲,哪知冤家路窄,竟又遇上了薛蟠这浑人。
“陈,陈公子。”薛蟠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又遇上这个煞神了?
在京城待得久了,三教九流的人薛蟠都混得熟,自然也知道陈蕴藉这个人。
不过不是因为他祖父是刑部尚书,而是因为,陈蕴藉的哥哥是陈蕴贤。
忠顺王前些日子不是完蛋了?有小道消息称,是忠顺王要暗杀陈蕴藉不成,被陈蕴贤报复,全家都完了。
他没见过陈蕴贤,但这不妨碍他心生恐惧,对于陈蕴藉,就更是避而远之了。
陈蕴藉冷着脸道,“你可真是老样子,一点都不长记性。”
“误会,误会,我只是遇上了老朋友,说说话而已。”薛蟠讪讪的辩解。
陈蕴藉冷笑,“你当我不知道这姑娘是谁?她是我朋友奶兄弟的未婚妻子,你当街拉她的手是想做什么?”
陈蕴藉的话叫薛蟠脸色大变。
自从甄英莲被她娘带走,薛蟠就没了甄英莲的消息,自然不知道她的近况,当街遇上,也是觉得甄英莲身边没人陪着,也好下手。
哪知甄英莲已经订了亲,对象还跟陈蕴藉的朋友扯上关系,陈蕴藉的朋友还能是谁?不就那么几个人?
“是我的错,是我不长眼。”薛蟠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是我猪油蒙了心,甄姑娘千万别同我一般见识,刚才多有得罪的地方,我跟你赔罪。”
陈蕴藉侧身看甄英莲,“苦主是甄姑娘,甄姑娘想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