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贤皱起眉。
滚滚雷云之中,闪电飞舞。
一道雷劈下来,正中木柱上的萧灵珊,只这一下,皮开肉绽,一层黑血落在地上,腥臭无比。
“啊——”
又一道雷劈下来,剐下萧灵珊一层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这场面,端的骇人。
陈蕴贤面不改色。
“几道雷可以劈死它?”陈蕴贤问。
渡海禅师道,“天雷九转,第九道雷,方能彻底消灭它。”
陈蕴贤仰头看了看雷云,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要是可以,陈蕴贤恨不得九道天雷一起劈下来,直接劈死这邪物。
第三道雷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落下,又剐去一层血肉。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整整七道天雷打下来,已经将萧灵珊身上的血肉全都剐去,只剩下一具白骨。
第八道天雷正在蓄力。
那白骨骷髅却开口说话了,不再是萧灵珊婉转的嗓音,而是古怪机械的声音。
【陈蕴贤,你以为消灭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陈蕴贤神色冰冷,“不消灭你,我寝食难安。”
【哈哈哈哈哈——】
陈蕴贤怒气上涨,“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啊,你自诩聪明一世。可没想到,会亲手,杀死你的弟弟吧?】
陈蕴贤表情空白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弟弟就在家中,有清虚道长守着,不会有事。”
【清虚道长?哼,你真以为他是什么清虚道长?】
陈蕴贤本就有些心神不宁,一听此言,心神不免受影响。
“陈施主,休要听此邪物妖言蛊惑。”边上渡海禅师道了声佛号。
陈蕴贤心神一宁,警惕的看着被绑着的白骨。
“这是什么妖术?”
渡海禅师叹道,“我也不曾见过。”
陈蕴贤皱起眉,“它方才所言……”
渡海禅师道了声佛号,“陈施主相信这要害你弟弟的邪物吗?”
陈蕴贤心神一震,“大师,抱歉。”
【陈蕴贤,那清虚道长,乃是天界真人,道号渺渺,与你身边这位渡海禅师,一同下界渡人上天去的,你那弟弟,根骨非凡,谁不觊觎?】
陈蕴贤眉头紧皱,不知该不该信。
渡尘禅师道了声阿弥陀佛,并不解释。
陈蕴贤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相信你。”
【哈哈哈哈——】
夺运系统大笑,哪怕将要被消灭,它好似也根本不怕。
第八道天雷打下来,白骨化作灰飞,一团红色的光被困在木柱上。
想来,这就是系统的本体。
第九道天雷打下来,那团红光发出滋滋的声音。
【陈蕴贤,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想消灭我,就让你弟弟,跟我陪葬吧!】
陈蕴贤脸色大变,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团红光就炸开了。
他晃了晃神,心神大乱。
猛然转头看向渡海禅师,“大师?”
渡海禅师神情复杂的看着散开的雷云,叹了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寺外冲进来一个人。
是洗墨……
“爷!!二爷昏迷不醒!”
陈蕴贤面色大变。
渡海禅师面对陈蕴贤难看的脸色,恢复本来面貌,一看这气质就非凡俗中人,念了声佛号,“陈施主,老衲确无伤害令弟之心,吾等是授命来除去这邪物,只是这邪物来历不明,又狡诈非常,只怕真如你所言,他还留了后招对付你弟弟。”
陈蕴贤冷着脸,“还请大师,随我回府。”
茫茫大士也知道这事儿办得不厚道,为了除去这邪物,拿了人家弟弟当诱饵。
“请施主,带路吧。”
陈蕴贤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上马往家里疾驰而去。
茫茫大士修为高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几乎一前一后到的陈府。
看到茫茫大士靠双足跟上他的快马,他就知道,他当年的判断没有错,这位大师确实有本事。
“进来。”
看着陈蕴贤的背影,茫茫大士叹了口气,心道,得罪了这位爷,往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他正要进府,渺渺真人也来了,“如何?”
“邪物是除去了,那小公子如何?”茫茫大士问道。
渺渺真人道,“我算了一卦,有惊无险……”顿了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只怕这位听不进解释啊。”茫茫大士叹道。
渺渺真人跟他对视一眼,也叹气,“既然隐瞒在先,也不怪他恼上我等,只盼来日归位,这位不要算旧账的好。”
茫茫大士看他一眼,“这位最记仇,你做什么美梦?依我之见,劫后,还是游历四方吧。”
怎么也得躲一阵,等这位气消了些再回去。
僧道二仙摇头叹气,进了陈府,直奔明心院。
这会儿,陈蕴贤已经进了起居的卧室,太医早就到了。
太医都请来了,自然惊动了长辈,但来的最早的,只有宋氏和沈氏。
“贤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蕴藉为何昏迷不醒?”宋氏抹着泪道。
陈蕴贤也不知如何解释,他答不上来,转头看太医,“太医,我弟弟怎么样?”
太医苦笑,“令弟他没有病啊,脉象正常。”
陈蕴贤闻言气笑了,指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鬓发被汗水浸湿的陈蕴藉,“你管这叫正常?”
太医看了看陈蕴藉,“可这脉象确实正常啊……”
“陈施主还是不要为难这位太医了,令弟乃是被邪物所伤,脉象是看不出来的。”渺渺真人道。
宋氏一听,面色大变,“邪物?什么邪物?”
“娘,你先出去,我跟两位仙师有话说。”陈蕴贤面色难看的道。
宋氏不肯,“你不要瞒我,蕴藉到底怎么了?”
“娘,救蕴藉最重要,我求求你,先出去好吗?”陈蕴贤道。
宋氏着急上火,沈氏忙拉着宋氏,“娘,夫君最疼蕴藉,我们先出去,等夫君想办法救蕴藉。”
就差没直说,我们别在这里碍事了。
宋氏按捺住心里的焦急,跟沈氏出去了。
“徐太医,你也出去。”
既然帮不上忙,有些话当然要避开外人。
徐太医在太医院这么多年,早就锻炼出来了,“陈大人放心,此事小人不会外传。”
“嗯。”
等徐太医出去,屋里只剩下了昏迷的陈蕴藉,还有陈蕴贤和僧道二仙。
陈蕴贤看着两人,面如寒霜,“若我弟弟有什么三长两短,纵使万劫不复,我也要你们偿命!”
第171章 (三更)
二仙闻言,心肝儿都在颤抖。
对视一眼,已是打定主意劫后不回天界,四处游历最妥。
“陈施主放心,令弟不会有事的。”渺渺真人道。
陈蕴贤面色冷然,“你如何保证?”
“令弟受天之祜,福运齐天。虽有折损,但影响不大。上天厚爱于他,今日有惊无险,只要熬过今日,昔日折损的福运,都会返回其身。此一生,福禄寿聚全。”渺渺真人甩了甩拂尘道。
陈蕴贤难看的脸色略有好转。
毕竟若不是当年渺渺真人提醒他,他弟弟被吸干了福运而死,恐怕他还不知真相。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利用他弟弟的理由。
“熬过今日?”陈蕴贤盯着他,“没有熬过呢?”
渺渺真人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垂着眼道,“令弟福缘深厚,一定能熬过的。”
“这话太虚了。”陈蕴贤冷笑道。
气氛顿时凝滞。
忽然,床榻上昏迷的陈蕴藉开始低吟。
陈蕴贤立刻转身坐在床边,就见陈蕴藉昏迷之中也是眉头紧锁,很痛苦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陈蕴贤扭头看着僧道二仙。
茫茫大士叹道,“那邪物当初残余了一些东西在你弟弟身上,被你弟弟吸收,又诞生了奇怪的东西,这些年我们也试图引出来,但并未成功。那邪物才是主体,只要除掉那邪物,这残余的东西,自然也会消失,只是……”
只是这些东西到底与陈蕴藉融合了,若是要剥离,陈蕴藉自然也要承受一些痛苦。
陈蕴贤冷着脸质问,“说清楚!”
“令弟没有性命之虞,只是,要剥离邪物,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犹如承受那千刀万剐之刑,令弟意志坚定,想来能熬过去。”渺渺真人道。
陈蕴贤脸色顿时黑了,“我现在就将你们千刀万剐!!”
茫茫大士无语的看了眼渺渺真人。
蠢不蠢啊,还真说出来。
“陈施主息怒,其实也并非没有法子缓解。”茫茫大士道。
陈蕴贤看着痛苦的陈蕴藉,“有办法还不说?!”
“令弟的未婚妻,乃是上界的仙子下凡历劫来的,令弟深爱于她,若是有这位仙子陪伴,定能助令弟度过此劫。”茫茫大士没有泄露黛玉下界历劫的原因,这事儿也不好泄露。
陈蕴贤挑眉,“仙子?”
还真是仙子?
想到黛玉那通身的气度,还真不像是寻常人。
“只要有她陪着便可?”
“是。”
陈蕴贤深深看了僧道二仙一眼,“你们最好没有骗我。”
他起身出了卧室,叫来洗墨,“去林家,接林姑娘过来。”
见陈蕴贤出来,就吩咐洗墨去黛玉,宋氏皱起眉,“贤儿,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仙师说,蕴藉要熬过此劫,需林妹妹陪伴左右,她与蕴藉是天定之缘。”
宋氏一听是仙师说的,便住了口。
等洗墨一走,宋氏又问,“那两位仙师到底什么来历?”
“娘别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陈蕴贤不欲多提。
他刚才就发现了,这两位仙师对他好似有些惧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不妨碍他借此问些能助蕴藉度过此劫的法子。
只是,黛玉是仙子的事,他们为何轻易就告诉了他?
陈蕴贤自问他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虽会些武,但跟二仙对上,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偏偏他的威胁,这二人怕的很。
陈蕴贤站在原地沉思。
林家离陈家不远,洗墨很快就接了黛玉过来。
黛玉眼眶泛红,来的路上必定是哭过了。
到了明心院,黛玉快步走到陈蕴贤跟前,“陈大哥哥,蕴藉哥哥他……”
“林妹妹,先进去吧。”陈蕴贤打断她的话。
黛玉顿了顿,“好。”
她顾不上跟宋氏、沈氏打招呼,只匆匆点头,立刻跟着陈蕴贤进了屋。
宋氏和沈氏也不会在这个关头责怪黛玉什么,黛玉也是担心陈蕴藉。
进到屋里,僧道二仙已经不知去向,陈蕴贤面无异色。
黛玉进了屋,看陈蕴藉满脸痛苦的低吟,额头全是汗,狼狈极了。
“怎么会这样?是,是那个系统吗?”黛玉眼泪终于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握着陈蕴藉的手,生怕碰坏了他。
陈蕴贤在一边看得也难受,“那夺运系统已经在天雷下,彻底消失。可,他还留了后手,报复蕴藉。蕴藉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在很痛苦,林妹妹,请你陪着他,陪他渡过此劫。”
系统的事,陈蕴贤没有说出真相。
为什么让黛玉陪,他也没有解释。
黛玉这会儿眼里心里全是陈蕴藉,哪里有闲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谢谢陈大哥哥接我过来。”
她帮不上忙,可也想陪着陈蕴藉。
陈蕴贤偏过头,“你在这里守着吧。”
他还是不在这里碍眼了。
黛玉顾不上他,握着陈蕴藉的手,一直在喊陈蕴藉。
虽然陈蕴藉现在给不了她任何回应,她也甘之如饴的喊着他的名字,哪怕,他听不见。
陈蕴藉确实听不到黛玉的声音,他此刻陷入了回忆的海洋里。
前世的回忆,穿越后的回忆。
桩桩件件,反复重现。
仿佛有一双手,想要将他的魂魄撕裂。
他挣脱不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听到遥远的天际传来哽咽的呼唤。
“蕴藉哥哥——”
“蕴藉你醒醒——”
……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刚过子时正。
黛玉自下午被接到陈家,一直守着陈蕴藉,眼睛哭得通红,可陈蕴藉一直没有醒。
过一阵,陈蕴藉就会疼得浑身抽搐,黛玉很害怕,也只能无助的喊他的名字。
子时正前刻,陈蕴藉刚疼过一阵,黛玉抽噎着看陈蕴藉恢复平静,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趴在他胸膛上。
“蕴藉哥哥——”
“你醒醒——”
陈蕴藉听到了黛玉在哭,头痛欲裂的睁开眼,还有些神思恍惚,犹如隔世。
“蕴藉哥哥。”
陈蕴藉眨了眨眼,神情恢复清明,他眼睛下移,看到靠在他胸膛上的脑袋。
玉儿?
他抬手抱住她,听着她压抑的抽噎声,心疼极了。
突然被抱住,黛玉呆了呆,缓缓抬头,对上陈蕴藉疼惜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