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论如何,这人还是得请进来。
谢家长房是陈蕴藉正经的嫡亲姑父姑妈,他自然先去拜见他们。
陈蕴藉的姑父,也就是谢家大老爷谢茂勋,他是有官职在身的,现官居正五品郎中,今日不在府里。因此,陈蕴藉见到的只有他姑妈陈珠玉。
“蕴藉此来可是为了莹莹的婚事?”陈珠玉问道。
陈蕴藉本想说不是,可转念一想,也有关系,便点了点头。
“哎,蕴藉啊,不是姑妈不向着娘家人,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陈珠玉叹道。
陈蕴藉笑了笑,“姑妈不必焦心,谢家的事,谢子景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闻言,陈珠玉愣了愣,“这孩子倒是实诚。”
“姑妈,我今日来其实是要见谢家二老爷的,一会儿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陈蕴藉道。
闻言,陈珠玉了然。
跟陈莹莹定亲的是二房的谢子景,陈蕴藉既然是为了陈莹莹的事儿而来,自然是要见谢家二老爷的,她道,“二房你也熟悉,我就不送你了。”
“姑妈忙自己的事儿就好,不必管我。”陈蕴藉道。
辞别了姑妈,陈蕴藉直接去了二房。
谢家二老爷谢茂稷也是有官职在身的,只是近日为了母亲和儿子的事,焦头烂额,在衙门告了病假,专心处理这个事儿。
今日他刚挨了母亲一顿骂,对萧灵珊更是厌恶非常,听闻陈蕴藉过来,顿觉头痛。
陈家来的人,他又不能不见,只得让人请去书房。
“贤侄今日来……”谢茂稷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问陈蕴藉来干嘛?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陈蕴藉笑着拱手见礼,“见过谢叔叔,晚辈今日来,是替兄长送信来的。”
如果陈蕴藉是自己来讨说法,谢茂稷还扛得住,偏偏说是给陈蕴贤送信,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谢茂稷苦笑道,“没想到还惊动了你兄长。”
陈蕴贤虽然年轻,可如今除了陈蕴贤那几个正经的长辈,谁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
“谢叔叔不必烦扰,我们兄弟也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帮谢叔叔解决麻烦的,谢叔叔看完了兄长的信便知。”陈蕴藉掏出信,递过去。
看陈蕴藉和颜悦色,半点不像是来找麻烦的,谢茂稷心神一松。
如果是陈家其他人过来说这种话,谢茂稷半个字都不信,可说这话的是陈蕴藉,他就信。
陈蕴藉是出了名的端方君子,不屑于撒谎。
谢茂稷拆看了信,面色难看至极,“贱人!”
这个贱人骂谁,不言而喻。
“我母亲一片慈心,被这贱人如此糟践,还祸害我儿,可恨至极!!”
陈蕴藉垂下眼,没吭声。
谢茂稷再好的脾气,被人骑到头上如此欺辱,也是忍不住一阵骂骂咧咧。
好一会儿还压下火气。
“这妖孽究竟是何来历?”
陈蕴藉抬起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兄长在信中没提吗?”
“信中只说,清虚道长要除了此妖孽,需要我帮忙将这妖孽引到城外去,可现在……”谢茂稷叹了口气,“这妖孽闹着非小儿不嫁,家母也……”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谢家什么情况,陈蕴藉都了解了,他不由同情的看了谢茂稷一眼。
“那妖孽不是说非子景不嫁吗?那就让子景回来,以他的名义邀这妖孽出城放风筝。”陈蕴藉笑着道。
谢茂稷闻言皱起眉,有些犹豫,“可这妖孽……”
“我知道谢叔叔在忌惮什么,可我觉得,这妖孽就算会邪术,可如今想必修炼没到家,只能影响一个人,否则现在的谢家,早就是她的后花园了。”陈蕴藉道。
言下之意,趁着这妖孽修为还没大涨的时候,早些把她引出去消灭,否则等她魔功大成,到时候再想消灭她,可就麻烦了。
谢茂稷被点醒了。
“我这就写信叫子景回来。”
陈蕴藉行了一礼,“有清虚道长在,谢叔叔尽可放心,他既然能看出这妖孽的根脚,想必是有法子解决的。”
“贤侄说的在理。”
“小侄还有事得去一趟林家,就先告辞了。”
“我送你。”
“不用了,谢叔叔先忙吧。”
“我让人送你。”
陈蕴藉闻言,没有再推辞。
谢茂稷叫来他身边的贴身随从柳书锋,让他送陈蕴藉出门。
谢家的正院如今还是谢家老太爷和老夫人住着,东院住着大房,二房住在东大院。
这东大院并不是位于东院,而是在正院的后面。
东院的后面是花园,陈蕴藉要离开谢家,就得先经过花园,再经过东院,然后再出门。
谢家陈蕴藉来过好多次,其实他自己也认识路,只是有人送,代表看重,他自然没必要拒绝。
路上,陈蕴藉和柳书锋闲聊,倒是气氛和谐。
哪知路过花园的时候,腰间的如意铃响了起来,陈蕴藉顿住脚步。
柳书锋疑惑的看着突然停下的陈蕴藉,“陈三爷?”
陈蕴藉侧头扫了眼旁边的花园,就见到几个姑娘在里面。
他皱起眉……
柳书锋也看过去,旋即也皱眉,“是客居在谢家的萧家表小姐。”
“萧灵珊?”陈蕴藉神情冷漠。
连如意铃都示警,看来这个萧灵珊,还真不简单。
“陈三爷也听说过她?”柳书锋惊讶过后,又觉得正常。
这位萧家表小姐如今正闹着要嫁给谢子景呢,陈家要提前婚期,也是因为这个萧灵珊,陈蕴藉今日上门,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位表小姐,那么会知道她的存在也不奇怪了。
“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也是我平生仅见。”陈蕴藉冷笑道。
柳书锋道,“这位表小姐可不知何为羞耻,陈三爷,您还是快些走吧,别被她看见了。不然,她说不定就舍了咱们大爷,要纠缠你呢。”
陈蕴藉顿时被恶心到了,“痴心妄想!”
他顿时有点理解谢子景的心情了。
被这种人盯上,是何等的让人倒胃口?
“我还有事去林家,走吧。”陈蕴藉转身往府外走去。
柳书锋忙跟上。
哪知还没走出花园,就被人叫住。
“柳叔叔,这位公子有些面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
陈蕴藉看着腰间响个不停的如意铃,眉头紧皱。
看样子还真被柳书锋给说中了。
这妖孽,居然敢盯上他。
柳书锋可没给这位表小姐好脸色,“萧姑娘还是回自己的院子养病吧,这位公子,可不是你有资格惦记的。”
萧灵珊一怔,旋即拿帕子掩嘴,笑道,“这位公子面如冠玉,风姿非凡,方才远远一见,妾身还以为是神仙临凡……”她突然止口,惊魂未定的看着快要刺到她脸上的剑尖。
陈蕴藉神情冰冷的看着她,“萧灵珊,你那不知廉耻的做派,少在我面前使,真是恶心。”
萧灵珊悄悄后退了一步,勉强露出个笑容,“妾身失礼了,还望公子勿怪。”
陈蕴藉收剑回鞘,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柳书锋瞥了萧灵珊一眼,忙跟着陈蕴藉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萧灵珊扯了扯手里的帕子,忽然一笑,“跟这位公子比起来,那谢子景又算什么?”
她身后的丫鬟像人偶一样立在她身后,神色呆滞,一点表情都没有。
萧灵珊轻笑,“去查查他。”
“是。”
……
从谢家出来,陈蕴藉依然感觉恶心的很。
看出陈蕴藉心情很不好,柳书锋忙道,“陈三爷别往心里去,这萧姑娘没有廉耻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老夫人偏心她是一回事,可影响不到您。”
陈蕴藉看着腰间已经不再响的如意铃。
淡淡的道,“总该叫她知道,有些人,她没资格惦记。”
蠢到把心思动到他身上,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单是牵扯到陈莹莹,他大哥就已经容不下这个妖怪了,如今敢把歪心思动他身上,真是怕自己死得不够惨呢。
柳书锋不敢多话。
陈蕴藉转身上马离去,柳书锋忙进府回禀老爷。
谢茂稷皱起眉,骂道,“真是妖孽!毫无半分廉耻之心!”
第165章 (三更)
听自家老爷骂得如此难听,柳书锋也没有多想,只当老爷是被这萧灵珊给气到了。
“老爷,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该想想怎么跟陈家解释啊,这萧家表姑娘可不是个有廉耻心的,她到时候若要闹着改嫁陈三爷,这……”传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现在还只在谢家闹,只要封锁了消息,倒也不必担心影响到谢家的声誉。
可要是闹到陈家,到时候怕是要引起全京城人的注意。
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谢茂稷闻言,拍了拍脑门,“快快,快给我备马。”
这事儿得提前跟陈家通个气儿,别到时候让陈家以为,是他祸水东引,到时候他可没地方哭。
“是。”
谢茂稷骑马往陈家去了,陈蕴藉倒是不知,他的心已经飘到林家去了,哪里想得起来萧灵珊?
到了林家,陈蕴藉将马交给林家门房,畅通无阻的进了林家。
他刚到林家门口,就有人进去通报。
进正院的时候,宋雨婷刚让丫鬟去请黛玉。
“你这跑得够快的。”宋雨婷笑道。
陈蕴藉笑着见礼,“见过堂姨,许久不见,堂姨又变美了。”
“少贫嘴了,你好些日子没来,玉儿可不太开心,好好想想怎么补救吧。”宋雨婷道。
在面对她和林如海的时候,黛玉倒是稳重。
只有在陈蕴藉面前,她才会任性,发些小脾气。
这都是陈蕴藉自己惯出来的,自然得他自己受着。
陈蕴藉笑了笑,“我准备了赔礼。”
“只有赔礼,恐怕不够。”宋雨婷笑道。
陈蕴藉又是一笑,“别的嘛……就不跟堂姨说了。”
哟,还有小秘密?
宋雨婷笑呵呵的道,“行,我也不问……”她喝了口茶,“我已经让人去请玉儿了,一会儿玉儿来了,你带她去玩儿吧。”
“今天惹了点小麻烦,就不带玉儿出门了。”陈蕴藉道。
如意铃的示警,陈蕴藉还是很在意的。
他不清楚萧灵珊到底是什么妖怪附体,也不清楚她有什么手段,但他肯定,这个妖怪必定是盯上他了,否则如意铃不会一直响铃示警。
为了黛玉的安全,陈蕴藉还是不打算带她出门了。
“你还会惹麻烦?”宋雨婷有些惊异。
她这个外甥可是出了名的稳重,从来不会主动惹事。
陈蕴藉苦笑道,“是麻烦自己找上门的,说起来就晦气。”
看陈蕴藉神色不对,宋雨婷正要多问几句,织画的声音传来,“姑娘来了。”
林家就只有一位姑娘,便是林黛玉。
宋雨婷便收了声,笑道,“好了,玉儿来了,你们自己玩儿去吧。”
黛玉进了屋,听到这话,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母亲说什么呢?我才刚来,你就撵我走?”
宋雨婷瞥了陈蕴藉一眼,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撵你走呢?这不是蕴藉来了吗,他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就别跟他怄气了。”
“谁跟他怄气了?”黛玉微笑道,“既然来了,当然要陪陪母亲。”
陈蕴藉便在她身边坐下,“玉儿说的是,来都来了,当然要陪堂姨聊聊……”顿了顿,“我好些日子没来了,瑞哥儿和瑜哥儿的功课如何了?可有长进?”
“托你的福,底子打得好,现在已经升了乙班,先生都夸他们学得好。”宋雨婷笑道。
陈蕴藉笑道,“也是两位表弟天赋好,若不然,就算有我教,也学不进去。”
姨甥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到叫黛玉在一边没话说了。
她扭头盯着陈蕴藉的侧脸,有些日子不见,陈蕴藉轮廓更明晰了。
“玉儿为何盯着我看?”陈蕴藉不知何时转过头来看她,黛玉闻言瞪他一眼,“我看是那边的花盆,谁看你了?”
陈蕴藉转头一看,那边果然有个花盆,还种着花。
但这并不是黛玉喜欢的花,他笑了笑,转过头,“玉儿,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去花园走走?”
“不去。”
宋雨婷坐在一边端茶看戏。
在她面前的黛玉,一直都是端庄的大小姐做派,可在陈蕴藉面前,却是古灵精怪,很淘气。
陈蕴藉无奈的笑道,“玉儿,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你也知道,我最近真的很忙。”
“我知道你忙啊,我又没说不应该。”黛玉道。
陈蕴藉噎了噎,顾不上在边上看戏的宋雨婷,他牵着黛玉的手,道,“玉儿,我……”
“咳咳……”宋雨婷咳了两声打断他。
陈蕴藉噎住,无语的看着宋雨婷。
宋雨婷也看他,“你们……出去说吧。”
陈蕴藉看向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