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堕秋- 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一团复杂的东西在胸膛炸开,吵吵闹闹地占据他的全身心,使得他慌张,沮丧,焦虑,在心底追问着许许多多无解的问题。为什么是他得上这个病?好了之后是不是不会每晚都噩梦缠身?要是好不了呢?

    要是好不了,他是不是……还会反复无常,疯子一样地今天推开薄聆,明天又对他笑呢?

    但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化无乌有,他再度变得死气沉沉,无望地想:他这样怯懦无能的人,到哪儿都是给人添麻烦,给自己找罪受。

    想来想去,不过是一句反复的暗示:江离,你总是伤人伤己。

    在床上坐了半天,江离终于起床了,洗漱后又做好两个人的早餐。时间快到七点,薄聆应该要起床了。

    江离并没有等候他,吃完了自己的食物,便拿着书上了天台。

    清晨空气湿冷,寒风刺骨,并不适合读书,但他又无事可做,情愿把自己投入空洞的文字世界。

    但江离觉得怪异。他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像是笼罩着一层烟雾,掩盖了某些本质,怎么都让他觉得虚假。

    他坐在凳子上,却又感觉不到凳子。腿弯着,却觉得跟伸直时没有分别。书还是他平时读的那些书,但是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字,连接不到一起去。

    江离恍恍惚惚地想:这就是病态吗?原先他不知道自己生病,也就看不出这些伪诈,而一旦他接受到生病的真相,藏在深处的东西都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他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这个世界,如此的诡异。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到底是他所处的世界本身就漏洞百出,还是他的病使得这个世界崩坏?还是说,他还没从那个梦境里出来呢?也许,并没有什么病症的诊断吧,他都只是在做梦。

    江离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一天。

    到下午,残阳斜照,他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失魂落魄地开门回家。

    江离换好拖鞋,往里面走了几步,突然却顿在玄关处,双眼发直。他听到世界崩塌的声音,类似灾难片中的音效在他耳中轰鸣。

    客厅里,薄聆正站在一只大的快递纸箱旁边,听见他的声音扭头来对他微笑。

    第15章 诉说 江离,你可以做到

    梦境中薄聆被货车撞飞的情景陡地浮现在眼前,江离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薄聆担忧地问:“江离?”

    他勉强压下心底的恐慌,一步步走过去,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风,吹得他遍体生凉。

    醒过来了吧,这不是梦。他重复地在心底喃喃自语,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走近了,他扯出一个微笑,想要问问薄聆买了些什么。但他的余光瞥到那快递箱子,就害怕地别过了眼睛。

    他不敢问,好像问了,就会陷进一个循环里,就会又跌入那梦里。所以他不问,硬生生地走开了,回到房间去。

    江离知道自己又过分了。在薄聆眼里,他这种忽冷忽热、爱搭不理的行为,一定很可恨。

    但他太怕了。怕得差点挪不动步子,要不是紧抿着嘴唇就一定会哭出来。他惶惶不安地逃进房间里,扑到床上去,拿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躯不住地颤抖。

    江离觉得自己很可悲。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因为他真的喜欢薄聆!不是吗?

    他江离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在梦里会幻想着跟他接吻、做爱,现实中又屡次伤害他,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从来不一样!

    江离把头也埋进被窝里,逃进那黑漆漆的地方,紧闭双眼,身体蜷缩起来。

    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这场病生了很久了吧。可没意识到生病以前,他也不会这么狼狈的。

    江离以前明明也是个淡然自若的人啊。这是个契机,把他心里那些肮脏的欲念挖了出来而已。

    意淫别人的人,就是他自己啊!他才是那么卑鄙无耻的动心者,又概不承认自己的真心。

    要不然,他何至于在听见薄聆那句醉酒时的“离离”时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他刻意藏起来自己面对薄聆那些真实的反应、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迷恋,好像自己是个什么用情专一的人,巴巴地守着那个他连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的初恋!

    就是因为程医生说,你病了。所以他控制不住地异想天开起来,以为没了这病他就能拥有真正的、坦荡的爱。

    江离不会告诉任何人,在听到自己有病的那一刻他的心头闪过一阵狂喜。因为他终于给自己的古怪和丑陋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总是认为,他不配得到爱,他只会成为别人的祸害。但这都是因为这个病导致的吧?要是,要是病好了,他就不会这样了。他的心,就不会一边要拒绝,一边又沉溺了。

    算了。他扭曲着身体,把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额头抵着大腿,心想:好不起来的。



    《堕秋》TXT全集下载_7

    这么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迅速地漫过全身,酸软了肌肉,他萎靡下去,如同迈入老朽的暮年,失去了生命力。

    但他好像又不甘。心底里有着一点热念,仍使他皮肤发热,呼吸急促——这是蒙在被子里的缘故,但江离误把它看做一种预兆。

    他猛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冷空气齐齐涌上他,像这个世界对他所有的不理解一样侵袭他裸露的脖颈,差点冷得他又缩回被子里。

    “笃笃笃——”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江离一瞬间极度想哭,他从床上跳下去,不穿鞋,跑到门边去。

    他直到这一刻才承认,薄聆给他说不出的治愈感。在所有的排斥和假话中,最令他无法自拔的治愈感。就像他站在马路边的那一天,薄聆在雨中抱回猫儿,也拿回他丢失的灵魂。

    江离担心的是,他会沉入这种治愈感中,把它当做救命稻草,从此再也松不开手。更害怕,他沉重的身体会把这根稻草拔断,会把薄聆也拽入泥潭。

    江离想不通薄聆为什么能做到这样。

    谁不会在被多次拒绝后感到失落心烦,感到一蹶不振,感到退缩乏味呢?

    薄聆是凭着什么,才会始终温和地注视着他的灰败的灵魂啊?

    他听见薄聆在门外说:“江离,你不舒服吗?”

    隔了几秒又轻声说:“不用开门,我不打扰你了。你一会儿记得出来吃点东西。”

    江离深吸一口气,手握上门把,用力地一拧一拽。

    一阵强风拂过两个人,薄聆正要走,忽然被吹得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离双眼通红,目光显得倔强,他没等薄聆说话,斩钉截铁地说:“薄聆,你说我们不谈情说爱,但我也没法把你当做普通朋友。我心里明白,你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是不可能陪我留在这里的。”

    薄聆苦笑道:“我租住在这里。”

    “别骗人了。”江离打断他,“你就是因为我才留在这里。”

    薄聆脸上表情全消。

    两个人静静地对立着。江离盯着他,一寸不让。

    “嗯。”薄聆无力地回应着,声线薄凉,“这就是事实。”

    江离紧接着问:“你之前说,就当你是对我一见钟情。这是真的吗?”

    还没等回答,他又神经质地笑了笑,笑得很漂亮,但话语苍白又颓废:“我也没那么好看。一见怎么会钟情,一见钟情好虚伪,我接受不了这个理由。”

    然而薄聆看着他的眼睛,非常冷静非常温柔地说:“我想,你能分清楚一见钟情与一时起意的区别。”

    江离蓦地心脏一沉。

    眼睛啊,眼睛是很奇妙的器官。

    江离在薄聆的眼光里看到不一样的景色,像日出前的海面,玫瑰色荡漾在粼粼水波之上。

    每一次目光的闪烁,都传递出强烈的信号:他被薄聆放在开阔美丽的风景之中,他被呵护、被欣赏……被深深地热爱着。

    一时起意,很大程度上是耽于色相,图一时之乐。

    一见钟情,则是在黑白天地间,偶遇了绮丽色彩。正如荒野中瞥见的炊烟,山谷里湿透衣衫的冷雨,水面倒影散开的涟漪。你不会忘记。

    从见他第一面起,你就将爱他,直至永远。

    没人说得清是因为什么,但那份美丽的幽秘之情,隽永、纯真,一遍又一遍叫你心尖微颤。

    江离被卷入他的目光中,动也不能动弹,被迫承受他的凝视和描摹。

    半晌,他说:“我没有想要赶你走,我是想要清楚一点。因为你说是朋友,可又一直照顾我,容忍我的情绪。我其实真的特别抱歉。”

    薄聆笑了下:“难道朋友间不能互相照顾吗?”

    “不一样的。”江离很较真地说,“朋友间不会有你那样的眼神。”

    薄聆神色一黯,慢慢说:“我会调整的。”

    江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亏欠你太多了。”

    “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你亏欠我什么。”

    江离低下头,显得脆弱无助:“我实话说吧,薄聆,我很害怕。我总觉得你跟我待在一起会被我害死的。我做了一个噩梦,我像是醒不过来了。你不要进来,这里真的很恐怖。”

    他情绪不稳定,说得并不清楚,但是薄聆听懂了,问他:“我出现在你的梦里了?”

    “嗯。”江离皱起眉,“可你……在梦里死掉了。”

    他双臂垂在腿际,手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嗫嚅般说着:“我很害怕。”

    薄聆感到有些意外。这么久以来,这是江离第一次向他示弱,他明白地告诉自己他害怕。

    他轻声问:“江离,其实你不想我受伤害对不对?”

    江离沉默了几十秒,才缓缓点头。他这次不愿意再隐瞒了,坦诚道:

    “我搞不懂我自己的情绪,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你说那些很过分的话。对不起,对不起薄聆,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薄聆抬起手,似乎想要拥抱他,但又停住,只用一只手揉了下他的头发。

    “江离,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控制住的。你不要用‘搞不懂’这样含糊的词来蒙蔽自己的思维,有原因的,愤怒、悲伤、痛苦……都是有原因的。”

    江离抬眸看他,样子懵懵懂懂的。

    薄聆对他笑了一下:“你可以找到原因,也可以控制住情绪。江离,你可以做到。”

    江离的心猛然一颤,他可以做到?他慌张地摇着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就反驳着,嘴里小声重复着“不不不不”。

    但是薄聆抓住他的肩膀,贴近他,又说着:“你可以的,江离。”

    江离又想要逃避,但他挣脱不开,而薄聆那句坚定的“你可以”就像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耳朵,不停地重复着。

    他脸色苍白,嘴唇微颤,仅从薄聆握住他的手掌那里感知到一点温度。

    他无助地抬头,望进薄聆的眼底,那里深沉、从容,卧伏一切安宁又静谧的情感。

    江离张了张嘴,发出脆弱的问:“我可以吗?”

    “你可以。”薄聆回答他。

    “真的?”

    “真的。”

    江离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依赖地看着薄聆,点点头:“那我试一试。”

    薄聆投以期待的目光,突然又瞥到他光裸的脚,蹙眉道:“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江离耳根发烫,“嗯”了一声,进房间去穿好拖鞋。穿好了,他又走回来,鼓起勇气看着薄聆说:“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梦吗?”

    “你愿意的话,就告诉我。”薄聆答道。

    江离慢慢说了,提到他们在一起免不了有些脸红。

    薄聆听得很认真,一直听到自己出了车祸都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这让江离大感安慰。

    他发觉,好像倾诉会比隐忍要让心里好受许多。但他实在愧疚,实在不解:“薄聆,你为什么都不会生气?”

    薄聆应答说:“事业里不会总是一帆风顺,那么爱情里,也不会都没有拒绝。”

    这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江离却明白薄聆的意思了,他暗觉自己肤浅,现代人浮躁,执着于一段感情的人往往很少,因此他也就认为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追求中的不确定性。

    但是真有这样的人吗?被他伤害着,还愿意帮助他,拥抱他?

    薄聆看透他的意思,很快给出答案:“江离,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有限度的,一个人没办法完全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如果你不听别人的话,不告诉别人你的想法,那你只会看到你臆想的东西。可你无法保证你的想法的正确性。”

    他顿了顿,微微低头看他,接着说:“你只是猜测着我会生气、会讨厌你,可你问过我吗?”

    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