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如》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六如-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END

    ※※※※※※※※※※※※※※※※※※※※

    今天(2月27)写到老齐出生,生日段子补了一段!大家一起脑内烟花吧

    第48章 番外 觅知音

    辜松年跨进茶寮,看到竹梁上晾着白云天刚写好的书法,看起来是茶寮缺幅楹联,他来写字,再找人将字刻下。辜松年伸手抚过宣纸,墨迹未干,他一一念道:“皓月清风为契友;高山流水是知音——好联,好字。”

    白云天放下毛笔,冷笑一声:“好什么好,甭羞辱我。”

    辜松年指着字道:“这的确是好字嘛!”

    白云天敲敲茶几,上面放了一份报纸,辜松年过去拿起,发现报纸早已泛黄,薄脆无比,轻轻一碰就掉了个角,白云天啧道:“你小心点。”

    辜松年点头哈腰:“是,是。”他看向报纸,这是一份一九八四年的《广西日报》,上面除了方块新闻,还有一段用钢笔所写的书法:“秋宵噭噭云间鹤;古调泠泠松下琴。皓月清风为契友;高山流水是知音。”字迹笔走龙蛇,精魂潇洒,看来白云天的字就是模仿其而练,可惜只学了一个形,神采全无。

    辜松年笑道:“谁的字?挺厉害。”

    白云天圈起手指,弹飞毛笔,漫不经心,又道:“齐胜仙的。”

    “你说说你,这么多年都想着人家,又不回去看他——”辜松年主持正义,“我说,他可是把你儿子都养这么大了啊,你对得起人家吗?”

    “对不起啊,那又怎么样?”白云天给自己斟了杯茶,放到嘴边,觉得烫了,复又放下:“我每次想回去的时候,都想,他能接受我丢下他的事实吗?我怎么解释?一想就多拖了几天,越拖就越难解释,越难解释就越不敢回去,越不敢回去就越拖……”

    辜松年打断道:“得得得,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你当初跑路的时候,怎么不带着他们爷俩一起?”

    白云天顿下茶杯,热茶溅了一桌:“你有病啊?你见过谁畏罪潜逃还拖家带口的?我当初能想到一到日本就再也回不去了吗?”辜松年知道白二喜欢来阴的,一般不太发火,愤怒只是他掩饰心虚的工具,马上就装模作样安抚道:“行啦,行啦,你看你这脾气,一天跟鬼子进村似的。”

    白云天怒指他:“我鬼子进村?你不招惹我我能骂你?我不光骂你,我还弄你。”说着他就抓起桌上毛笔,用力往辜松年身上掷去,辜松年嘿嘿直笑,绕着桌子跑来跑去。他这会儿才三十出头,年少贪乐,父母还在世,尚不是家主。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当了家主就会这样,往上已没有长辈,往下有人嗷嗷待哺,家主担忧着一切,却没有人来分忧,难免易燃易爆炸。

    他俩在茶寮里奔跑,闹了一会便停下,各回各位,各做各事。白云天练字练得烦闷,丢下毛笔,开始煎茶;辜松年则坐在旁边,端详报纸,想找到这字里的诀窍。两人正无言时,茶寮外假山水中惊飞一群仙鹤,白羽纷飞,有个小孩站在岸边,十三四岁,手细脚细,正呆呆看着水面。

    “辜舟!干什么呢!当心掉进水里!”辜松年一边嚷,一边撩起和服下摆去追小孩,作势要打。小孩胆子小,见要挨打,脖子一缩,嗖一下钻回芦苇丛里,不见踪影。

    辜松年见捉他不到,悻悻回座,白云天烧着水问:“你儿子?”

    辜松年说:“我姐的儿子,你记得我姐吧?你好像还去过她婚礼。”

    白云天思索道:“也许吧,太久远了,不记得了——你外甥怎么是你在带?”

    辜松年啐道:“胡家那边见这小孩老不分化,说是废的,他们不要了,我姐又没了,就只能丢给我;你儿子你不要,也丢给我,你们是不是把我这儿当托儿所啊?”

    白云天扔下茶勺,站起身来,拍拍他肩:“你带孩子,我们放心。”辜松年厌烦地一耸肩,白云天的手恰好打在他脸上,不由得调戏一句:“皮肤挺好,细皮嫩肉的。”

    辜松年道:“滚!”

    白云天笑,走到茶寮边上,望着外面风景,拢起和服袖子,他若有所思。这儿是他按照当初桂林镜湖鹤庐的样子打造的,堆假山,引活水,栽种芦苇,豢养仙鹤,建筑按比例缩小,这才有了现在的府中茶寮。

    白云天望着水中,白鹤翩跹,鸣舞不止,宛如神仙幻境。他不禁喃喃道:“皓月清风为契友;高山流水是知音……”

    辜松年走到他身旁,两人并排站着,一起望水,听他吟诗,似乎很是落寞。“别难受了,”辜松年颔首道:“我不是你知音吗?”

    白云天点点头,又道:“秋宵噭噭云间鹤;古调泠泠松下琴。我是云间鹤,你就是松下琴,咱俩高山流水觅知音。”

    辜松年笑笑,心里受用。

    “可惜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知音,”白云天又道,“这是不是一种悲剧?”

    辜松年说:“你不爱我吗?你这个狗玩意儿。”

    白云天说:“去你妈的,我说的爱不是这种爱,你能和我上床吗?”

    辜松年说:“你可别恶心我了,滚!”

    两人又看了一阵,日渐西下,白鹤归巢,他们也打算收了纸笔,回屋再叙。辜松年收拾桌上废纸时,看到有一张写满韵脚,似乎是白云天写诗的废稿,他拿了过来想要细看,却被白云天劈手夺去。

    辜松年指着废纸道:“那上边写得什么?”

    白云天说:“没什么,废纸。”

    辜松年道:“你逗我呢,废纸你藏得那么快?”

    “我跟你说个事儿,”白云天顾左右而言它,“过两天等身份手续办好了,你带齐金明去东京,生意帮我看着就行。”

    辜松年问:“你要干什么?”

    白云天把废稿揉成一团,纵力掷向远方:“我要去广西。”

    “你疯了?”辜松年伸手扳白云天的肩,被他躲开了,他道:“换个名字,说是归国华侨,雷子查不到我这儿来。”他神色严肃,表示一切已定。

    辜松年问:“你去干什么?发寻人启事?”

    白云天答:“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死不了,我心里有数。”

    辜松年没有办法,只得摆手:“随便你吧,我把我托儿所管好就成。”

    白云天见他同意,笑道:“挺好,你外甥要在日本读书吗?干脆让他和齐金明一起报个班儿。”

    辜松年摇头:“算了,他怂得很,到国外要给人欺负——中学还没读完呢,回北京还得继续读,读完了让他考浙大,课程安排得紧呢,你别捣乱。”

    白云天说好,他附身默默收拾书稿,又去摘下竹梁上挂的宣纸,趁夜幕未全覆下,他穿好木屐,将书稿放进怀中,慢慢走了。白云天穿了一身洁白和服,宽袍大袖,背后绣了仙鹤,仙鹤红顶白羽,代表白家标志。他背后那两只鹤,一只欲飞,一只堕地,栩栩如生。他漫步踱入夜色,在温泉烟雾中,那个纯白的身影渐渐消失。

    辜松年一直抻着脖子,看他是否真的离去,直到看不见白云天了,他忙捞起和服下摆,撩起裤脚,涉水而下,去捞那张被白云天扔到水中的废稿。他将稿纸捞起,见到墨迹早已洇开,只能判断出一些字句。辜松年借着月光,拼命辨认,终于看出这是一首“千年调”:

    尽此一报身,也学唱千年。想做对好鸳鸯,不胜神仙?结跏趺坐,白云天中变。如梦幻,如泡影,如露电。

    独坐禅房,飔飔风卷帘。烧红香与黄香,不如心香,不着色相,不与声影见。灯难续,长生海,不夜天。

    ※※※※※※※※※※※※※※※※※※※※

    六如全本暂时到这儿,不蠹宇宙第三部 开写之前,会写一些不蠹短篇的。

    第49章 Tokyo lover

    辜松年坐着,扭曲坐姿让他刚被砍掉的两个膝盖又产生了虚幻的痛觉;齐金明站着,他太高了,脑袋顶着天花板,不得不龟缩着脖子——他们俩躲在厕所里,方寸之间逼仄不堪,这是整个寨子中唯一一个能偷偷交流之处,其他地方全都布有耳目——这儿是仰光森林中的一个赌石场。

    辜松年说:“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好不好,老缩在这种地方,我的膝盖痛死了。”

    齐金明无辜道:“你根本都没有膝盖了,怎么会痛?”

    辜松年骂道:“幻肢你懂不懂!我他妈没有膝盖还不是因为你?”

    齐金明说:“关我什么事?你自己仗着不会输,非要去和他赌的。”

    辜松年道:“因为你霉我,我总结了很久的经验了,只要你在我后面,我绝对输,只要你不在,我保准赢。”

    齐金明连忙给自己找补:“要不是我插科打诨,你连小腿都没有了,现在最起码还可以写个《孙子兵法》,我还是旺你的。”

    辜松年发不起火,叹一口气:“还不是看着那个小孩可怜……这么小一个就要被拿来当赌注,你看到旁边那些人没有,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种人赢走吗,那还有没有人性了?”

    齐金明连连附和:“没有,没有。”

    辜松年乜他一眼:“光说好话有什么用,你赶紧想办法啊?”

    齐金明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办法就是一把火把这儿点了,趁乱把人弄走。”

    辜松年道:“这也太粗暴了,我他妈坐着轮椅呢,你让我怎么跑?”

    “嘶——”齐金明脖子顶得太痛,换个姿势,更不适应,呲牙咧嘴,“要不这样吧,你说自己不行了,走为上计,把我留在这儿放火。”

    辜松年说:“虽然这保全了我,但是把你留在这儿显得很说不过去,东家都走了,伙计怎么能留在这儿呢。”

    齐金明耸耸肩:“你就随便把我输给谁呗,我就留在这儿,然后你就跑吧。”

    两人一合计,这也就是最好的办法了,遂一拍即合。辜松年被齐金明架着胳膊,从马桶转移到轮椅上,然后推出厕所,门外赌场保镖看到二人出来,只道是瘸子上厕所比较麻烦,时间长一点也正常。

    他们俩出了厕所,一路往主厅走,回到了赌石桌上,众目睽睽望着他们。辜松年方才赌没了筹码,见状不好,借口尿遁,和齐金明跑到厕所商量办法。他对这个挚友之子其实很不满意,不仅霉他,而且出什么主意都是一把火点了算完,不懂他辜家的灵活圆融。

    齐金明把他推到桌旁,居高临下地看他,齐金明知道他是心软了——任谁看了都心软。那个小孩就站在筹码堆边上,剪妹妹头,头发很黑,肤白唇红,一双大眼睛呆若木鸡,他不知道被爸爸带到这儿来是要干什么。谁都知道他被输给别人后会发生什么事,但这儿不是北京,也不是东京,这里是仰光,这儿默许一切事情的发生。

    齐金明也知道辜松年为什么心软,这小孩和辜小鹏差不多大,物伤其类,难免多情。齐金明想着想着,思维就跑偏了,他想白云天和辜松年,两个人都是老A,到底怎么能生个小孩出来?辜松年总告诉他,小鹏是高科技的产物,齐金明心想,日本医学比中国发达,也许真是如此。

    桌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嘘声,齐金明一下回到现实,有人玩味地看他。他才发现辜松年随便指了块人头大的石头,让人用电锯开了,里面不清不透,无绿无水,算是砸了。辜松年手边早已没有筹码,他刚才已经说了,要是又输了,就把这个伙计抵给你们。

    齐金明早就不是十六七岁,他现在就算在几个东家中间不断倒手,也能照样波澜不惊。他笑嘻嘻地,从辜松年后面走到庄家身边,背着手冲对方鞠躬一笑。庄家显然对他很满意,齐金明长得成熟,其实才刚二十出头,却已经像个三十的人那么经验丰富、风骚直给。

    挥一挥衣袖,辜松年退了,不带走一个筹码,还在仰光留下一个笑料——没见过把大伙计都赌输了的。他离开的当天晚上,齐金明上了庄家的床,在孔雀翎羽绣的丝被上施了关节技,把人勒得半死。他趁着对方大脑缺氧的当儿,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窗帘,接着翻出阳台,跑到花园中去。小孩坐在脚腕高的草坪里,正在用花生花编花环,见他气喘吁吁跑来,便送了他一个花环,就戴在手腕上。

    齐金明摸了摸花环,笑眯眯地说:“小朋友叫什么?”

    小孩说:“蓝田。”

    齐金明问:“陕西那个蓝田?”

    小孩摇摇头,表示不懂。

    齐金明说:“没什么,跟我走吧。”

    小孩乖巧,伸手牵他,他则粗暴,一把把人扛上肩膀。火势渐渐大了,趁着保镖都去救火,他扛着小孩,几步踩上围墙。齐金明没有即刻离开,而是骑在墙头看了好久,缅甸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