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要找个人谈恋爱’……我为什么要谈恋爱?
然后她想起来了,是因为夏油杰。
她被过去的阴影困住太久,找不到挣脱出来的办法。苏格兰的劝解与其说是提示,更像是让她鼓起勇气进行一次尝试。
但是……有个人向她告白了。
那个人是谁?
橘町枝:“……”
橘町枝:“!!!”
仿佛被惊醒的动物,这一次没人拦得住她。即使以六眼无死角的捕捉能力,在伸手的瞬间已经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没有抓住。
或许只晚了零点零零几秒,橘町枝已经消失在了天台上。五条悟忍不住拽下了绷带,明明知道没什么区别,心里依然涌上一丝躁意。
太宰治发出一个很难分辨的音节,又像是一声嘲讽,走向不久前上锁的天台大门。五条悟转而盯了他两眼,不出声地跟了过去。
门锁上挂着钥匙,太宰治伸手按住,咔嚓一声开了锁。门扇响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少年没有起伏的语气:“不打算追过去吗,大叔。”
他一边说,一边把门彻底拉开。那枚不大的锁被他顺手挂在门边,“咔”的一声朝内扣紧了。
五条悟干脆把绷带拆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不透光的墨镜:“看戏是要付出代价的,小鬼。”
天台这种地方的钥匙,用完需要交到前台去。两人不约而同遗忘了这件事,太宰治哼着奇怪的调子去了病房,五条悟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几层,最后从怀里摸出手机。
——你和夏油杰,有什么区别吗?
——我知道区别在哪里。
你可以不接受我。
但是,不要因为真心喜欢之外的原因,接受随便的什么人。
白发的青年翻到通讯录,找出第三位的最近联系人,没有迟疑地拨了出去。
几个月前的ktv包厢、咬在自己脸上尖锐的痛感、还有那双燃烧着什么的眼睛。
他想。
我可是“最强”啊。
……
……
橘町枝在陌生的街道上停下来。
即使是祓除特级咒灵的时候,她也没跑得这么快过。在极端起伏的情绪下,脑中的意向被身体提前执行,一瞬间突破了平时的上限。
少女努力调整呼吸,肺部涌入大量空气,又控制不住咳了几声。
身体残余的感觉告诉她,她一路冲过来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全力以赴的五条悟。
“……呼。”
虽然人已经跑了,一部分自我好像还留在那里。橘町枝无意识地摸出手机,本来要点导航的图标,结果不知道按到了什么东西。
她也没看清。
在灵魂彻底回归肉|体之前,她突然就撞到……或者说蹭到了某个人。
那一瞬间,橘町枝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即使是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天与咒缚的反应能力,也会本能地避开路过的行人。如果她真的碰到了什么,不如说是对方自己撞上来的。
她倏然停住了脚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扯回现实。感知本能地搜索着目标,最后落在了前方一步之外……站在她面前的小孩身上。
橘町枝:“……?”
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手里抱着一个奇怪的娃娃。当少女的视线集中过去,立刻发现对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这种肌肉起伏的状态,就像是……
下一秒,对方突然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毫无善意的笑容。
在黑白拼接一样的短发下面,是两只仿佛镶嵌着星星与圈环的眼睛。
第77章
橘町枝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她提着从横滨买来的伴手礼; 在夏油杰的卧室里找书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在四点十五分,屏保是黑发的少年少女头抵头微笑的照片。
十七岁的杰,和十六岁的町枝。
夏油杰的高中是寄宿制; 周末也不一定会回家。经过两年半以后,他卧室里书架上的书籍; 有一半都是橘町枝看的。
少女坐在卧室唯一的椅子上; 低头翻阅着一本书。纸页上的内容却非常模糊,字迹扭曲成梦境一样的怪影。
但她看起来毫无所觉。
沉浸在书本中的少女,突然听到一阵隔着房门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大门打开的声音。中年的男人和女性正在说什么,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
她抬起头盯着房门,很快放下书本; 拿起手机走向门口。
然后; 房门在她面前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外面,高挑修长的身形,像是一道阻断出口的阴影。她被莫名的预感所摄; 但还是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杰?”
在她张口说话的同时,外界的空气瞬间涌入卧室; 涌入少女张开的口鼻。一股莫名刺鼻的腥锈味; 让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泛起痒意; 伴随一阵细微的血气。
血……
“町枝; ”十七岁的夏油杰看着她; 甚至微微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如果你刚好不在的话,也不需要对你动手了。”
橘町枝:“……”
少女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突然听不懂日语了。
今天她过来这边; 确实没有提前和谁约定。毕竟上次约好在周末聚餐,结果夏油杰突然接到学校的任务,不得不去偏远的地方采风。
他的父母说,杰可能在这两天回来,所以她每天下午都会过来坐坐。
……他的父母呢?
夏油杰说话的时候,那股源源不断飘进来的腥锈气味,让橘町枝忍不住咳嗽起来。伴随着震颤的空气,她听到脚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刮擦声,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爬了进来。
橘町枝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只……长得像巨大虫子的生物。
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一只咒灵。
而眼前的这个人……
“……杰,你要杀我吗?”
少女轻声地说,看着站在咫尺之外的男朋友。
他依然是她熟悉的模样,浑身上下没有沾到一滴血,神情平静的异常。而在他的身后,那片连通餐厅与客厅的墙与地板上,布满了尚未凝固的液体与残秽。
在夏油杰开口之前,橘町枝莫名洞悉了那个答案。她眼中的光彩晃动了一瞬,依然努力看向对方紫色的眼睛:
“杰,我不想死。”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走进房间,操纵术式的手指虚握着,似乎下一秒就会驱动吞噬的咒。但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听到少女再一次的恳求时,非常明显的动摇了一下。
在看不见的召唤物成形之前,他终于说出了后一句话:“那么,你来选择吧,町枝——”
这个人名只说了一半,少年的胸口——就被突兀出现的刀锋洞穿了。
橘町枝一刀穿透了他的身体,单手把地上的丑宝拎了起来。她的另一只手上握着突然出现的咒具,是后来用惯了的天逆鉾。
在对方有其他动作之前,扎进心脏处的刀刃,又被|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
一道泼洒般的血迹,直接滋上了卧室雪白的天花板。“夏油杰”呆立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整个人失去生命地摔落下去。
橘町枝看着他倒下,大脑一阵莫名的恍惚,突然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下一秒,她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的精神再次绷紧了——
拥有咒灵操术的当事人死亡之后,他所有搜集起来的咒灵,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
……
横滨某片广场的边缘,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被迫空出了一大片区域。两个看不清模样的身影,纠纠缠缠地搏斗或厮杀。
是僧侣打扮的青年,和一副失去理智模样的黑发少女。
夏油杰感受到从下方袭来的巨力,本能地运用巧劲拆招。对方的反应速度比他更快,一刀直直劈出,最后砍在了被当做防御的咒灵身上。
咒灵身上瞬间凹陷一个巨大的裂口,要不是几乎没有叠加咒力,绝对会被瞬间祓除。剧痛让它忍不住摇头摆尾,下一秒被操纵者替换了方向,本人再次迎了上去。
从咫尺外迫近的橘町枝,浑身散发着鲜明的杀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无可转圜不死不休。
然而,这份强烈到几乎刺穿神经的恶意,却并不是真正针对他的。
她看起来就像失去了理智,只有攻击视线内一切活物的本能……
不是诅咒的话,是中了某种……制造幻觉的能力吗?
他想。
实际上,夏油杰本来都要离开横滨了。临走前在附近买点东西,带回去给菜菜子和美美子。
结果刚走出店铺,本能地抬头——就迎上了一片雪亮的刀光。
少女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宛若鲜血的红纹从眼白流出,完全是失去理智的模样。对于夏油杰来说,一个肉|体力量强大的疯子,其实没有清醒状态下的人难对付。
只是……
他又一次挡住对方不管不顾地撕扯,看着咒灵被破坏成仿佛撕碎的纸片。手指再次结出简单的术式,替换出用于消耗的咒灵。
只是……即使陷在未知的幻境里,她眼中看到的、拼死想要摧毁的目标,依然只有他一个。
就像过去的几年里,他做过无数次被杀死的梦一样。
……很多个瞬间,夏油杰想起了当年星浆体的那一战。
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与中断一切术式的天逆鉾,让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先后陷入了绝境。那种无法反抗的失控感、濒死之际感知到天内理子的死亡,简直成为烙印在他灵魂中的诅咒。
那是六七年前的旧事。到了今天,作为被落在后面的那个,夏油杰也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但是,他想,如果橘町枝在清醒的状态下,全力以赴想要杀死他……
当年的那个结局,是不是会再次重演呢?
“咚隆”一声,巨大的咒灵甩动颈部,橘町枝整个人被甩飞到旁边的雕塑上。石质的表面崩裂出细细的烟尘,然而不到两秒之后,她已经箭一样重新蹿出!
一瞬间,夏油杰放出的第七只咒灵,再次被解剖一样拉出一长道口子。
不幸中的万幸,此时少女带在身上的咒具,只是一把等级不高的短刀。而肚子里塞着天逆鉾的丑宝,应该在五条悟的手上。
长发的僧侣朝相反的方向退开,紧紧盯着她的下一步动作。虽然心情很微妙,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咒灵作为拦截,自己已经被对方锤进了地缝里。
确实不一样了啊,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打了这么半天,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咒的痕迹,确实是被另外的力量控制了。夏油杰没有目击第一现场,无法确认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种情况。
异能力?魔法?或者……
失去理智的橘町枝,显然不可能告诉他答案。
制造这种局面的人,能够中断这场意外的人……黑发的青年思索着,继续应付没有条理的攻击,已经决定把这场对峙变成消耗战。
现在没有必要动真格……那是没有意义的。
然而,即使面对的是一个疯子,毕竟不是他过去能简单应对的其他咒术师。在夏油杰更换到第十只咒灵的时候,他因为躲闪不及,手臂的布料以及下面的皮肤,被割出了一道入肉的伤口。
咒灵仿佛感同身受,瞬间凶猛的扑了出去。本能让少女向后退开,却同样迟了一步。
一瞬间,她的手背被类似牙齿的东西划开了,鲜血甚至没有立刻流出来。夏油杰正要控制咒灵后退,却突然愣在了那里。
“……”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不是他刚才被割破的肩膀,而是包裹着骨骼与筋脉的手背皮肤,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和橘町枝手上新鲜的伤口,一模一样。
第78章
夏油杰失神了一瞬间。
随即; 少女的攻击气势汹汹的逼了上来。夏油杰手背上的伤口泛起一阵真实的幻痛,甚至在瞬间超过了淌血的右臂。
手臂的布料已经染成了深紫色,肌肉拉扯的痛感被习惯性地忍耐下来。经年累月收集咒灵的经验; 让他在脖颈几乎被砍断的瞬间,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面对真实的生死危机; 他不得不把思绪拉扯回当下。
十几分钟后; 广场之外的一整片区域,终于被姗姗来迟的警方(或许还有处理特殊事故的人员)彻底清空。之前在附近围观的人群,也被很快疏散了。
与此同时,夏油杰夺下了橘町枝手里的咒具,丢到不远不近的地方。然后按着自己再次开裂的伤口,用能绑住人的咒灵“拽”住了她。
由于自身完全没有咒力; 橘町枝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挣脱。但夏油杰也发现了; 想要让咒灵牢牢控制住对方,他必须全神贯注地进行操纵。
他本来想打晕她,却遭遇了和当初五条悟一样的问题——
对于天与咒缚的体质来说; 力气轻了就和挠痒痒差不多;而一旦下重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