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町枝……橘町枝盯着那张猫看了半天; 突然慢慢伸出手指; 点出了私聊界面。
我:'您好。'
她等了半分钟; 对面没有回复; 于是去旁边拿书。刚刚翻到书签那页,手机微微震了一下。
(一串平假名):'哟,你互关了我啊。很好,要跟我一起做甜饼吗?'
我:'?'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个问号; 橘町枝打的真心实意。
(一串平假名):'哈哈,你是害羞了吗?不要怕,看看我的头像,你喜欢这只猫吗?'
橘町枝:“……”
我:'这个也是猫吗?'
(一串平假名):'也?'
橘町枝正在继续打字,听到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几秒之后,关着的卧室门被打开了。
她回过头,看到苏格兰端着一杯牛奶,神态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绿川先生?”她说。
“我记得你睡眠不好,可以喝点牛奶。”黑发的男人说,把装着乳白色液体的玻璃杯放在她手边,然后自然地发问,“在做什么?”
“在和网络上的人聊天。”橘町枝乖乖地回答,“在说关于猫咪的事。”
苏格兰低下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灯光从上方投落下来,从橘町枝的角度,能看到他下巴上细细的胡茬。
少女的一只手搭在手机旁边,还没发送的输入框里,写着'我的朋友说,我是一只很好的猫咪。但是,我还没有见过其他'这样的内容。
男人扫过只有半截的句子,目光微微上移,看到前面的几句对话。
他的神情并不意外,嘴角的笑容却缓缓消退了。那双总是熟练微笑的眼睛,失去弯曲的弧度而上挑之后……变成了某种捕猎一样的目光。
像猫一样的目光。不是“猫咪”,而是其他同属猫科的猛兽。被目光笼罩的少女茫然地抬头,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无论是手机留言里,来自陌生人骚扰含义的句子;或者跟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却把自己当成宠物这件事。
“町枝。真正喜欢猫咪的人,只会想要养好自己的猫。”沉默了一会儿,苏格兰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开口,“像这个找你聊天的人,明明自己已经有猫了,却还想在外面找其他的猫。”
“哎,”少女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怎么可以这样?!”
“是啊,不可以这样。所以像这样的家伙,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那……”
“以后再遇到的话,”苏格兰说着倾身,指腹触到界面的右上角,拉开的菜单里有“举报”和“拉黑”的字样,“先点上面这个,点完之后,再点下面这个。”
橘町枝看着对方一通熟练的操作,先举报后拉黑。界面上的对话框瞬间不见,之前打了一半的字也跟着消失了。
橘町枝:“……”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行吧。
“看懂了吗?”
苏格兰举报拉黑一条龙,完事后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少女。
对方一脸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表情,很快点头并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崇敬,好像他做了非常厉害的事。
是真的很厉害啊,橘町枝想。
你以为拉黑的是骚扰清纯寡妇的中年油腻大叔?其实是咒术最强哒!
没错,那个墨镜猫咪的头像,她在几年前就见过了。
世界上可能有不止两只戴着墨镜的猫。但是,会用几年前的旧版P图软件,给猫咪P上那副老款盲人眼镜的,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毕竟,上一张顶着这副墨镜的猫咪头像,还是橘町枝自己动手做的。
那是夏油杰高二的寒假,橘町枝整日沉迷P图。作为她身边最现成的人像素材,橘町枝在短短一周内,把男朋友字面意义上P出了花。
然后,那副在冬天拍出来的《夏油杰开花春日图》的皮埃斯大作,不小心被五条悟看见了。
橘町枝没能亲眼目睹,但从夏油杰回家后的脸色判断,对方可能笑到整个高专的结界都快裂开了。
黑发的青年当时没说什么,几天后发给她两张图片——一张是睁着蓝眼睛的白猫,一张是睁着蓝眼睛的五条悟。
“町枝,”他说,语气非常的郑重,“你能帮忙把这只猫P成悟吗?”
橘町枝:“……”
后来,在尝试了几十种P图方式,摸鱼了一堆墨镜白猫的头像之后,她成功P出了极具恐怖谷效应的《人脸白猫人外科普图》。
后来,夏油杰把照片冲印成相,放大到六寸后买了个相框装进去,作为送给挚友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礼物送出去以后,那年圣诞节前的咒术高专,大规模装修了一次。
总之,橘町枝确实没想到——为了不被怀疑的和她联系,五条老师居然牺牲到如此地步,给自己艹了如此油腻的中年大叔人设。
最后还是被拉黑举报一条龙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吧。
在少女洋溢着某种情感的注视下,苏格兰难得有些不自在。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咳嗽一声说:
“喝完牛奶之后,就早点休息吧。如果还是睡不好,我们再想别的方法。”
“嗯。”橘町枝点点头,模样依然很乖巧,“晚安,绿川先生。”
“……晚安。”
等对方关上了门,沉稳的脚步声很快离开。橘町枝重新在桌子前坐稳,看向跳转回联系人界面的手机。
苏格兰是个好人,也确实是个敏锐的公安。不过就算被拉黑举报,应该看到的信息,她也已经看到了。
那一串无规则的平假名,看起来很像某种秘密代码。不过,交给任何一个拥有解密能力的专家,也破解不出有效的信息。
它不是打乱顺序后的文字,或者潜藏密码的符号,而是一种简单的……全世界只有两个人才能看懂的语言。
在津岛家十余年的生活中,想要避开其他人的耳朵、想要给出最基本的信任、或者纯粹只是因为无聊……总之,从忘记了哪个假期开始,他们玩起了这样的“游戏”。
津岛修治和津岛町枝,创造文字的游戏。
——那只咒灵的能力,基本上确定了哦。
——什么?
——类似某些鬼怪,络新妇、桥姬、骨女或者酒吞童子。
透过无机质的文字,橘町枝仿佛看到太宰治幼时等待恶作剧的笑容:“会让被附身的人类……不行的能力。”
第63章
不行?
哪种不行?
橘町枝反应了几秒; 联系前文之后,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橘町枝:“……”
啊这。
她下意识产生了联想:苏格兰和波本,好像都没有表现出……不行的样子。
公寓就这么大。这里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又不是组织专门的地盘,隔音效果勉勉强强。虽然天与咒缚的感知能力是可以自控的,偶尔也会有意外。
比如大清早刚刚睡醒、神志不清的时候; 可能会捕捉到一点成年人都懂的声音。
橘町枝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 但不小心听到的话,她也不至于感到羞愧什么的。
否则,五条悟二十几年来; 光是赔偿“侵犯他人隐私”的钱; 就足够让现役五条家主倾家荡产了。
喝了口端来的牛奶; 橘町枝打开放在旁边的书。按照过去一周的习惯,她今天得发出一篇读书笔记才行。
就像考试回来疯狂卡文; 又要在几小时死线内写出两更的岚子一样。橘町枝手里翻著书,思绪已经飞到了无关的地方。
排除掉苏格兰和波本; 剩下需要接触的酒厂人员; 大概要等对方找上门来了。
虽然太宰治提供了咒灵的能力,但她又不可能通过这方面排除。倒是可以让别人去调查一下; 酒厂里能够盯梢的酒; 有没有谁最近常去医院或者歌舞伎町什么的。
她把手上的书翻过一页; 又放下了这个念头。
不用说; 太宰治肯定已经让人查过了。至于她这边的话,还是得依靠目前的便宜饲主(们)。
这几天偶尔有来找苏格兰或者波本的人,橘町枝隔着门感受过,没有发现明显的咒的气息。可能是没有被俯身,也有比较小的几率; 是咒灵潜伏的比较隐秘。
人在情绪产生波动的时候,咒灵最容易现形。比起单纯隔着门扫描,或许……
橘町枝脑中转过几个念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书,把未成形的想法搁置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橘町枝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就剩她一个了。
冰箱的门上贴着便利贴,写着做好的早餐:牛奶和三明治。另一张字体不太一样,写的是今天要买的菜。
橘町枝已经能分辨出来了,前者是苏格兰写的,后者是波本的字。
从冰箱里拿出包好的三明治和牛奶,少女闻着味道愣了一会儿。会在三明治的火腿上涂橄榄油,是波本做的。
准确地说,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食谱,突然开始自己研究的……味道还行的三明治。
昨天是第一次试做,今天早上算是第二次。从“几乎没有下过厨”的角度来说,甚至可以说很成功了。
少女拆开袋子,迟疑着咬了一口。里面的酱料有肉眼可见的改变,味道也比昨天正常了不少。
虽然对方自称不怎么做饭,橘町枝一边嚼一边想,或许真的研究去厨艺的话,会非常有天赋呢。
毕竟众所周知,第一次下厨的人,能够不炸掉厨房、烧焦食材或者把盐放成糖,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功了。
橘町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三明治吃掉,用吸管戳开牛奶喝了一口。客厅的钟表时针刚指向九,这个时间出门的话,不会太冷或者太热。
她换了衣服,把钥匙装进钱包,挂在手腕上出了门。除了同居人(算是吧)让买的蔬菜,她打算再去买一点甜品的基础配料。
到今天为止,她装了一周多的厨艺小白,可以开始做出一点改变。和炒菜比起来,甜品显然更适合“新手”。
比如五条悟提到的小饼干,虽然那段话油到出水,但他确实会做。
除了过于甜之外,还挺好吃的。
十分钟后,橘町枝徒步到附近的超市,买了某两人指定的蔬菜。然后逛到旁边的水果区,挑着买了两只苹果。
最后,她看到旁边便宜的香蕉,忍不住买了一袋。
公寓里有烤箱,做苹果派的话,只要调好馅料塞进去烤就行。一袋香蕉四根,一根用来调味,剩下的就做奶昔……
思维还停留在“牛奶够不够用”的方向上,旁边有人贴着自己过去。下一秒,手腕处传来了微妙的拉扯感。
……嗯?
她眼神微动,条件反射伸手薅人过来然后背向反扭胳膊让对方痛的嗷嗷叫……这些都是脑内活动。现实中她拽紧了自己的钱包,目光还落在相反的地方,一副什么都没意识到的表情。
“……”
偷钱包的那个也懵了,估计这辈子没有遇到过拽了一次没拽动的情况,仿佛另一头不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而是什么钢铁硬焊的精钢大柱子。
他下意识又扯了一把,才意识到自己莫名遭遇滑铁卢,现在最好溜号。
在这个念头起来的瞬间,他被人逮住了。
另一只并不威武雄壮、甚至过于惨白的手,用瘦但有力的五指,牢牢扼住了他的手腕。也不知道对方按到了什么地方,小偷突然“啊”了一声,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七七八八。
“你想对这位小姐……的钱包做什么?”
身后响起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声音,莫名有点耳熟。橘町枝转头看了过去,然后愣了一秒。
她看到了一只……丸子头?
熟悉又陌生的黑色丸子,被发圈扎在脑后,连视线抬高的角度都差不多。声音虽然有点耳熟,却绝对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
“你、你在说什么?放开我啊,你要干什么……嘶呀!”
刚才试图偷窃未遂的,是个看起来远没有成年的男孩子。他被旁边的男人一手扼紧了,一边嘴里不服气地狡辩着,一边发出叽哩哇啦喊痛的声音。
扎着丸子头的男人心平气和,也没有和这个孩子对峙的意思。他只扯着男孩转过身,对上了橘町枝……有些失神的表情。
橘町枝:“……”
不是夏油杰。
但是,在各种意义上……有种非常微妙的既视感。
对方有着偏细长的眉眼,紫红色的眼睛,柔美古典的气质。黑色的头发半长不短,除了额前散落的刘海,在脑后扎成一个圆圆的丸子头。
天气已经不算冷了,但他穿的还是很厚,看起来比别人都要畏寒。这迥异的着装风格,让橘町枝莫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发了会儿呆。
她对发型并没有什么看法,自己在对付咒灵的时候,因为习惯外加方便行动,也会扎丸子头。
只是……看到过多重叠再现的元素,她还是稍微愣了一会儿。
“您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