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兴趣的人,现在应该都在包厢里。“苏格兰半开玩笑地说,“我还是喜欢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森伯加也不意外:“难怪你和波本合得来,那家伙说过差不多的话。不过,如果你们有想法的话,我手里也不是没有干净的。”
如果换成波本在这里,或许会随便接上几句话。但苏格兰只是摇了摇头,看着森伯加一边说,一边把地上的女人捞了起来。
卫生间的光线非常明亮,能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看似严密的和服。然而,只要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猜到——这身布料下面,八成什么都没有。
被有些粗暴的拽起来后,女人依然不发一言。披散的黑发因为动作落在一侧,露出半张符合想象的年轻面孔。
她有一双标准的凤眼,细长的眼尾上挑,黑色的眼睫下露出一双浅绿的眼睛。面孔因为疼痛而苍白,两颊却浮起微弱的红晕。
苏格兰:“……”
这一瞬间,苏格兰——或者说,以“苏格兰”作为代号的黑衣组织成员、实际身份为公安卧底的诸伏景光,凭本能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认得……认出了这张脸。
“怎么,有兴趣?”注意到男人的视线落点,森伯加像是展示货物一样说,“不过这个不行。”
苏格兰:“怎么?”
森伯加露出了色批都懂的表情:“之前那个卧底,本来要给代号的,还记得吧?这个女人,啧啧,可是被他金屋藏娇了好多年。”
苏格兰没有接话。
对方口中的“那个卧底”,是一名姓津岛的年轻人。不久前死于枪杀,到死都没有暴露自己的来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和苏格兰威士忌没什么交集。但实际上,那是诸伏景光两届后的学弟。
他进入组织的时间,只比诸伏景光晚了一年。但因为任务不同,一直将自身的位置维持在底层。
现在他死了,死于组织成员的内部举报。
像他们这样的人,身份档案早已被封存起来。不过,苏格兰在警校的时候就和对方认识,知道他英年早婚,妻子是个不知情的普通人。
潜入卧底之后,这位学弟考虑过离婚,最后甚至策划了自己的假死。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最终还是和妻子相认了。
可惜,他们没能走到最后。
两个月前,对方确认死亡之后,苏格兰在内的几人被安排去清点遗物。之后,他在对方的某部手机里,看到了可能是唯一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女人的独照,身边没有任何人,对焦也不准确,八成只是路拍。她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耳鼻唇的线条无不柔和,只有一双眼睛遗传了父母某方的锋利。
排除视角和环境的差异,和眼前这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大概率是同一个。
作为狙击手的生存素养,让苏格兰维持住了从里到外的冷静。然而身体某处的角落里,依然有个声音在不停发问——
为什么,她会被组织的人发现?
学弟牺牲之后,一部分资料无法避免地断节。像是他隐藏的亲密关系,为了确保另一方真正安然无恙,苏格兰几乎是立刻清除了全部线索。
所以,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而且不是别人,居然落在了……这个在各类传闻中,热衷于某方面虐待的男人手上?!
两个月,六十多天,可能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就像这名女性明显不正常的状态,目光朦胧地看过来时,却像是根本看不到面前的人。
凭借这些年的经历,苏格兰基本上能确认:她或者是精神出现了异常,或者是正处于某种药物的发作时期。
而这两种结果……很难说哪一种更糟。
他几乎用光了自制力,把目光从她毫无所觉的面孔上移开,像平时那样微笑:“好吧。还有类似这样的,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森伯加上下打量他:“哇哦,苏格兰你喜欢……放心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唉,怪不得组织里那个谁追了你那么久,咳,个人口味确实没法勉强,哈哈哈。”
苏格兰:“……”
苏格兰回到居住的公寓时,另一位室友还没回来。
身体早就在叫嚣着睡眠,然而,高速运转的大脑就像那双冷静的眼睛,不断回放着之前几个小时见到的事。
对于昔日故人的妻子,落难后见死不救这种事……苏格兰承认,自己无法袖手旁观。
但是,陷阱的几率是多少呢?
***
“一开始的话,肯定会被怀疑是陷阱,”黑发的少年冷静地说,“不过,适度的怀疑,更有利于后续的合作。”
太宰治站在二楼的私人包间,墙边有个男人低头瑟缩。他的外表还算完整,脸上却充满了无以名状的恐惧。
这个瑟瑟发抖、恐惧到无法正常行动的男人,正是不久前一副老色批表情的森伯加。
“町枝酱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治问,看向坐在几米外桌子上的少女。她的身上还穿着之前演戏时的和服,披散的头发随便扎了起来。
发现幼驯染的目光投落过来,橘町枝想了想:“五条老师说,如果我被牵扯进咒灵之外的事情里,他就送给咲乐一条可爱的宠物狗。”
太宰治:“……”
因为脑子太好,随着橘町枝开口说话,他的脑中已经刷出了一行等式:
咲乐得到一条宠物狗=织田作之助养狗=?
太宰治:“!!!”
画面感在大脑中浮现的瞬间,太宰治整个人几乎要炸起毛来。要不是还有第三个人在,这会儿他可能已经蹦到了桌子上,甚至试图蹿上天花板。
不过,说到第三个人——
黑发的少年低下头,看向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森伯加,仿佛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
或许目光真的具有某种力量,被他没有温度的视线笼罩的瞬间,对方的身体蓦的一僵,整个人抖的更厉害了。
也不知道刚才遭遇了什么。
“嘛,这家伙倒是挺识趣。刚才稍微一吓,就乖乖配合我们,也没有乱说话……比我大部分的部下省心多了。”
太宰治点评道,看着那代号森伯加的组织成员,或者是前成员。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戏谑,更像一只无聊想找乐子的猫。
橘町枝叹了口气:“你的xp果然更奇怪了。”
太宰治:“……”
少年的表情一僵,某种几乎溢出身体的黑暗情绪,顿时湮灭了七七八八。森伯加原本在恐惧的颤抖、却又多少抱有几分侥幸的求生欲,这时听到一个微妙而熟悉的声音——
咔。
保险栓被拉开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更轻的一声:
哒。
森伯加:“?!”
在意识支配身体之前,一颗枪口消音后的子弹,几乎无声地直冲他的额头。破开坚硬的头骨,在内部旋转低鸣,最终从后脑勺呼啸而出!
失去后力的子弹没有发出落地的声音,被穿颅的那个瞳孔扩散了几秒,然后重重摔落下去。血液从缺口流出的前一秒,少女用准备好的隔水布,从后方连血带骨全部罩在了一起。
她把这颗连着躯干的布包放在地上,在打结系紧之前,展开戴着手套的右手,把那颗打空的子弹头一同丢了进去。
太宰治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简直像个经验老道的杀人魔。他收起手木仓,突然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真无聊。这样的话,我们算不算是共犯了?”
第59章
“我们算不算是共犯了?”
橘町枝手上正在给包裹打结; 听到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系了个死结:“又不是第一次了。”
从小到大,上到两个人分着吃了半年的兔子苹果; 下至给嫁人后遭遇家暴的女佣姐姐联系搬家公司(顺便雇人把她前夫揍了一顿),哪一次他们没有狼狈为奸?
太宰治笑眯眯地说:“但是,做到这种程度的; 确实是第一次吧。”
年幼的时候; 他们会为了日常的生活用品、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或者一两个非常重要的人,做出一些让大人瞠目结舌的事。
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几乎没有利弊权衡的本能行动,和现在的选择并不一样。
雇人去揍一个人; 和开枪杀死一个人; 也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当年分别的时候; 十二岁的太宰治只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偶尔抬头看着天空,问一些“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之类的哲学问题。
十二岁的津岛修治; 手里没有沾过一滴血,也没有跳河、上吊、割腕之类的“爱好”。
橘町枝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叹了口气:“没关系的; 修治。虽然你的第一次不是我的,但我不会嫌弃你的。”
太宰治愣了一秒; 随即露出感动的神情:“真的吗; 町枝酱?我……”
“……抱歉; 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黑发少年的后半句话还在酝酿; 从门口响起一个迟疑的声音。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到砖红色头发的青年站在那里,表情是万年不变的平静。
平静之中……仿佛有一丝细微的困扰。
面对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无论是橘町枝还是太宰治,都“……”了一瞬。
最终; 脸皮更厚的那个先一步回神,并且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没有没有,我们正在这里讨论,就等织田作你加入呢!”
织田作之助:“啊?哦。加入,加入什么?”
太宰治:“当然是加入……唔唔唔!”
在后面薛定谔的内容出现之前,橘町枝张开一只正义的巴掌,牢牢捂住了他的嘴。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背向身后,非常流畅地反转收拢。只用了五根手指,一把扣死了对方挣扎中的两只手腕。
“我们在讨论,给孩子们的伙食费是不是应该增加一点。”每隔几个月就要谈起这个话题,橘町枝习惯了直来直往,“到学龄前为止,他们的饭量会越来越大吧。”
织田作之助看着面前这个四马攒蹄式的捆法,连眼角都没动一下:“谢谢,目前钱还够用。”
橘町枝说了声好,没有再坚持。
然后她侧过头,看着肘弯里安静下来的太宰治,微微歪了歪头。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
考虑到几步外的织田作之助,橘町枝嘀咕一声放开了手。她正要再说什么,就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亮起的界面上是一条邮件,发信人规规矩矩备注着'五条悟'的大名。
五条悟:'今天的任务结束之后,要不要回咒术高专?'
一句非常直白的话,充满了五条悟的个人风格。
显然,对方并不担心她今天会出现任何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人设演崩了、搭戏的对象不肯配合、意外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等等。
不过,也确实比较顺利。
橘町枝想了想,回复了一条:'五条老师会回去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就像是已经打好了字等在旁边一样:'最近比较忙,还要过几天。'
橘町枝:“……”
虽然是预想之中的情况,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少女还是有点失落。
从ktv喝醉那天之后,五条悟就进入了非常忙碌的阶段,完全见不到人。除了偶尔发个消息、问她在某地有没有想带的东西、提醒她年底体检之前不许喝酒之外,连根毛都没出现过。
倒是之前有两三天,他把伏黑惠带了出去,说是做什么特殊的任务。
任务期间,对方发过来一条短信:黑发的男孩头上盘着拍不出模样的丑宝,黑刺猬直接被压成了稻草。圆圆的脸上一片冷漠,右手屈辱地比了个“耶”。
至于五条悟本人,并没有出镜。
一段时间没有见面,连张照片都没有,橘町枝确实有点七想八想的。也是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宰治发消息问她,任务考虑的怎么样了?
关于他们前几天谈到的,“寻找附身在黑衣组织内部成员身上的未知咒灵,并尝试祓除它”这个任务。
报酬的话,排除横滨多方势力与咒术界之间的拉扯,分到个人手上的主要是钱。
对于橘町枝来说,除了这次任务对感知能力的训练与提升,这确实是最实用的报酬了。
橘町枝有点心动,又回顾了一遍太宰治的说法。结合自己的情况,她得出了一个有八成把握的结论:
就算没有太宰治的“推荐”,等任务真正发布到咒术界这边,五条悟也会考虑让她去的。
区别是时间的早晚、信息量的多少,以及哪一方势力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对于橘町枝来说,咒术界高层都是狗屎;至于太宰治所在的港口黑手党,就像地球另一端的国家那么陌生。
反正没什么区别,既然这边先开了口,她也没必要拒绝。
等五条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橘町枝已经先斩后奏了。
男人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