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毛利兰点了点头,也习惯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也去。”贝尔摩德半步不落地跟了上来:“我是林新一的学姐。。。在验尸上,也能帮上不少忙呢。”
“你。。。”林新一有些犹豫。
但看到贝尔摩德那充满暗示的目光,他也只能答应以权谋私,把她这个“闲杂人等”带进现场。
而那现场。。。
现场的情况,非常令人难忘。
“呕——”
毛利兰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巴,差点没干呕着把早饭给吐出来。
即使已经见过无数尸体,甚至亲历过解剖,她都有点承受不了眼前那如同噩梦的景象:
只见在那破碎不堪的瓦砾之间,撕裂脱落的天花板上,处处都洒落着碎得不能再碎的,肉糜状的人体碎片。
而在现场中心,还躺着一个人。
他姑且能称作是一个人吧。
那里只剩下两条扭曲碎裂的人腿,一堆不可名状的碎肉。
躯干和手臂全都“不翼而飞”,不难想象,它们应该都已经支离破碎,化作了大家第一眼就见到的,那些飞溅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肉泥。
脑袋、肩膀、一只手掌倒还算完整,只是飞出去离着大腿很远。
“这。。。爆炸的威力真是够大的。”
林新一的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
说实话,他参加工作以来,就根本没参与侦办过什么爆炸案。
原因很简单。。。
国内治安太好,极少出现这种耸人听闻的案件。
所以林新一也只是在上学的时候学过侦办爆炸案的相关知识,没啥实践经验。
偶尔办过能勉强和爆炸扯上关系的案子,也是卡车爆胎、汽车爆炸这种安全事故,远远没今天见到的这么惨烈。
而他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
在法医专业课的教材上,那么多真实记录现场尸体状况的教学照片中,就只有“爆炸案”那一节的配图最下饭。
看过人体遭遇爆炸后的惨像,林新一才真正理解,那些敢在战场上冒着炮火拼杀的士兵是多么伟大。
所以,让毛利兰看到这样的景象。。。
她能坚持不吐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还好吗?”
贝尔摩德轻轻拍着毛利兰的脊背,关心地问道:
“如果受不了的话,还是去外面休息休息吧。”
“这样的场面,对你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她的语气非常真诚。
而她也的确不想让自己的Angel,看到这种污浊不堪的画面。
但毛利兰仍旧很坚强地留了下来:
“不,我可以的。”
“死者都承受了这样的痛苦,我怎么能因为害怕就躲开。”
“好吧。。。”贝尔摩德轻轻一叹。
而她的目光则是悄然越过毛利兰,看向了那颗躺在砖石瓦砾中的,勉强保持着完整的头颅:
这是龙舌兰的脑袋。
毫无疑问,被炸死的就是他们组织的成员。
“龙舌兰果然被炸死了。”
“情况还是很复杂啊。”
贝尔摩德凑到林新一耳边,这样小声说道。
她看似是在感叹,其实是在向林新一提醒死者的身份。
因为她心里清楚。。。林新一现在就算没失忆,也不会认识龙舌兰的。
“嗯。。。”
林新一故作冷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情况严重:
“我会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头、肩膀、手掌、大腿及其以下还算完整。”
“躯干部分整个炸成了碎片。”
“这是典型的炸碎伤。”
回忆着自己在课本上学过之后就几乎没用过的知识,林新一仔细分析着现场:
“炸碎伤是推测炸点,也就是爆炸中心位置的有力证据。”
“人体能被炸碎成这个程度,说明死者在爆炸时离炸弹距离很近。”
“而只有躯干和胯部被炸碎,头、肩膀和小腿都勉强保持完整,这说明。。。”
“那爆炸的中心,炸弹爆炸时所在的位置。。。”
“是在‘半空中’,在离死者躯干部位很近的,‘半空中’。”
他这样细细地分析道。
“这。。。”毛利兰想了一想,当即顺着林新一的思路提出猜测:
“你的意思是,死者是像电视上的那些恐怖分子一样,把炸弹绑在腰上,然后发动自杀式袭击的?”
“不。”林新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自杀式袭击。”
“为什么?”毛利兰好奇问道。
“额。。。”林新一顿时有些尴尬: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知道死掉的这家伙是组织的干部,而不是什么跑来搞自杀式袭击的恐怖分子了。
只不过,现在贝尔摩德在场,他也不方便把真相说出来。
“这个想想就知道吧。。。”
“恐怖分子搞自杀袭击,都会谋求最大程度的杀伤,用以制造恐怖氛围,从而达成自己的某种诉求。”
“而这个死者如果是恐怖分子的话。。。”
“他连命都豁出去了,总不会就是为了跟一间没人的男厕所同归于尽吧?”
实在没有办法,林新一只能从推理的角度出发,来解释自己的说法。
但以前最信推理的毛利兰却反而有了意见:
“这也不一定吧。。。”
“可能,死者其实并不想伤到别人的性命,只是想用这种震撼的方式,博得社会和媒体的关注呢?”
“如果没有证据,光凭推理,可没办法确定他不是自杀式袭击者啊。”
毛利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得林新一措手不及。
他的目光愈发尴尬:
证据为主、推理为辅,本就是他教给毛利兰的基本原则。
可现在他自己却办不到。
没办法,这个案子缺少目击者,没人知道龙舌兰死前的情况。
而要从现场里找出证据还原出真相,林新一又。。。又有点力不从心。
他就没办过这种爆炸案,光靠那些勉强算是没还给大学老师的、极其有限的爆炸现场知识,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证据。
“这个,额。。。”
林新一正在犹豫,而一旁,一个让人意外的声音坚定响起:
“死者不是自杀。”
“这是他杀,而且,我已经找到了证据。”
说话的竟是贝尔摩德。
她用那戴着手套的手,从那砖石瓦砾和残肢断体中,找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碎片。
那是一个手提箱的碎片,而且是在靠近手提箱开关位置的箱皮。
“看到了吗?”
“这块手提箱碎片上,焊着已经被炸断了的铁丝。”
“这是触发爆炸用的‘拉线’。”
“而仔细寻找,还能看到残损的电池、弹簧、导线、拉火管。。。”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拉发式炸弹。”
贝尔摩德如数家珍地说着爆炸装置的知识,然后下了结论:
“这种爆炸装置,只要施加一定的力,拉开拉线,就能触发爆炸。”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是自杀式袭击的话,炸弹是死者自己准备的,他完全可以打开箱子,直接用手把炸弹拉响。”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把触发爆炸的拉线焊在箱子内侧呢?”
不知不觉地,林新一和毛利兰都听得入神。
而贝尔摩德似乎很享受两个学生投来的那种,带着叹服的专注目光。
嗯。。。尤其是来自毛利兰的目光。
被那位天使小姐这样崇拜地看着,这位心早就冷下来的千面魔女,都不知不觉地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快乐。
于是,贝尔摩德讲解的声音悄然变得有力:
“凶手把拉线焊在箱子内侧,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在这个箱子里设置了机关。”
“只要有人打开箱子,精心铺设好的拉线就会受力拉长,然后引爆炸弹。”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这个手提箱就是一颗诡雷。”
“死者是被人炸死的。”
第238章 催着出卖组织
贝尔摩德轻易认出了这颗炸弹的爆炸装置类型,发现了凶手利用手提箱设下的陷阱。
这引来了毛利小姐的赞叹:
“克丽丝小姐懂得真多啊!”
她不知不觉地忘了眼前这位美丽女士的身份,用那双带着崇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触动了贝尔摩德的心。
“哈哈。。。我只是正好对这些知识感兴趣罢了。”
贝尔摩德微笑着掩饰着内心的复杂:
这本来是她为了杀人而掌握的知识,现在却用在了破案上。
她收获的也不再是恐惧和憎恨,而是那位天使小姐的,钦佩而憧憬的眼神。
不得不说。。。
这种感觉,很不错。
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不禁更加自然起来。
“那么。。。”毛利兰仍旧沉浸在对真相的探寻之中:“已经确认死者是死于他杀,我们又该怎么找到那个用炸弹杀死他的凶手呢?”
“卫生间附近没有监控,案发前也没有什么目击者经过。。。”
“这个装着炸弹的箱子,到底是怎么被死者拿到手上去的?”
“额。。。”林新一一阵沉默。
其实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因为龙舌兰这次是来跟一个叫中岛秀明的家伙进行交易的,这事显然跟那位中岛先生脱不了干系。
可这件事又不好当众说出来。
在外人眼里,目前死者的身份都是个迷,就更别说他来这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了。
这就好像是在做一份有参考答案可翻,但答案上却写着“证明过程略”的数学作业。。。知道答案都没法写。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还是贝尔摩德反应更快。
她从那废墟中捡起一枚炸变形了的铁皮徽章:
“这应该是从那手提箱上掉下来的,满天堂公司的标志。”
“注意到了吗?今天来酒店参加新作发布会的那些满天堂职员,他们手里都拎着这种,带着公司徽章的黑色手提箱。”
“这种手提箱,应该是满天堂公司内部职员配发的制式手提箱。”
“也就是说。。。”
贝尔摩德稍稍一顿,毛利兰便默契地答了上来:
“那个装着炸弹的箱子,可能是死者从现场某个满天堂员工手里拿到的?”
“没错。”贝尔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地,她和毛利兰似乎已经成了推理上的搭档。
而毛利兰也很快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思索:
“可现场有那么多满天堂职员。”
“我们该怎么找到,那个可能和死者有关系的家伙呢?”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总之,我们先把现场的满天堂职员集中起来问问情况。”
“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呢。”
。。。。。。。。。。。。。。。。。。。。。。。。。。。。。。
几分钟后。
这次来参加新作发布会的满天堂职员,都被集中到了酒店大堂。
他们上上下下加起来有几十号人,乌泱泱地站在那,手里都拎着款式相同的黑色手提箱。
“各位。”
林新一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你们有谁见过这个被炸弹炸死的死者吗?”
说着,他拿着一张用拍立得相机拍下来的,龙舌兰的大头照。
这家伙脖子以下的关键部位已经像是网文文明新规规定的那样,在某种强大力量的作用下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大头照上只拍了他的头。
他的头虽然也有些变形扭曲,但五官都保留得比较清晰,还是能认出来的。
“你们有没有谁见过他啊?”
林新一把那大头照发下去让众人传阅,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而那些满天堂员工除了被这发上网都需要打码的血腥照片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以外,就没有更加有效的反应了。
他们个个互相对视,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没有见过这张大头照里的倒霉死者。
“没有线索么。。。”
毛利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缺少目击者,酒店监控安得又不够,现场还被炸得一片狼藉,很多东西都在那高温高压的爆炸之中被毁掉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调查呢?
她下意识地想去问问那位“克丽丝小姐”的看法。
但当毛利兰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却发现,贝尔摩德竟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这时。。。
刚刚那鸦雀无声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晰的男声:
“中岛,中岛秀明好像跟那个照片上的男人讲过话!”
突然有人爆出了这么一个猛料。
“什么?中岛认识那个被炸死的家伙?!”
职员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看向了那位中岛秀明先生。
他看着比较年轻,长相也算得上俊朗,但此时此刻,他的脸颊上却写满了恐惧和惊慌。
这一看就心虚有鬼。
同事们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古怪,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