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夏人精,倒是看出来了点什么,佯装责怪道:祝深真是不够意思,一言不合出了国,又一言不合结了婚,今儿还一言不合迟了到,看你不喝点酒表示表示是说不过去了。
祝深点头,大方地自罚了三杯,大家才笑笑闹闹地放过了他。
郦萝这回倒是不哭也不闹了,乖乖地坐在了祝深的边上,抱着抱枕开始睡觉。
可这酒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入口不觉得烈,可后劲大得很,不一会儿,祝深的思绪就开始混沌了起来。
发小许久都没有聚了,一下就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后来的话题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祝深结婚上。
阿鲁还是难以置信道:你居然会和钟家的那个私生子结婚?
祝深微微觉得有些刺耳,抬眼望去,李经夏轻轻捅了阿鲁一下,阿鲁自知失言,低下了头,可表情却像是在替祝深不值。
他们这些豪门正牌的公子哥儿们向来是看不起私生子的,大约是触犯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又联想到祝深从前还被他的私生子弟弟姜遗阴过一把,心中更加不悦了。
李经夏往阿鲁嘴里塞了片水果,试图堵住他的嘴,哪知阿鲁嚼了两口咽下去,仍为祝深不平:那小子看起来阴阴的,谁知道藏了什么坏水,之前他还和薄梁打过一架,薄梁肋骨都被他打断了!
祝深一怔,刚要再问,却听阿鲁十分惋惜道:薄梁居然真和姜遗结婚了,要是没有姜遗,和你结婚的人就该是
阿鲁。祝深没带表情地叫他的名字,像是一阵冷风,兜头把他给吹得清醒了些。
听到这里,连醉醺醺的郦萝都睁开了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祝深。
阿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从来就是这样,心直口快,又鲁莽随性,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可今天,他实在是说错话了,提了不该提的名字,撼了祝深心头上的刺。阿鲁想要补救,努了努嘴,绞着手指,却更怕错上加错。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了,祝深久久不语,池见扣紧了郦萝的肩,李经夏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一拍桌:难得咱们聚在一起了,都别聊别人了。来来,咱们几个干一个。
于是大家举起了酒杯,各怀心思地喝了起来。
数祝深喝得最多,一杯接着一杯,各种酒混在了一起,酒精渐渐地麻痹了他的意识,他很快就喝得大醉了。
喝醉的祝深,面色微微酡红,头发稍稍凌乱,眼睛眨得极其缓慢,没有聚焦到实处,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有一种无可言说的颓废的美感。
祝深刚要再开一瓶酒,就被李经夏摁住了:行了,别喝了,你这新婚买醉,回家可怎么说啊?
祝深微微皱眉,十分费解:回家?
你不是住钟衡那吗?怎么把家都忘了?
祝深眉头皱得更深:钟衡?
祝深揉起了脑袋,谁是钟衡?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打开,冷风灌入,沙发上的几个人不禁打起了冷战。
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侍者,刚要发火,却见有人身量挺直地站在了门口,眼神比这春寒料峭的冷风还要凉上三分。
钟衡来了。
第 8 章
祝深眯着眼睛朝门口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他是真醉了,眼神迷离,偏头与李经夏耳语道:这个人好面熟啊。
李经夏就差翻白眼了,扶稳了他:能不熟吗?
门口的钟衡仍是西装革履,穿着考究,冷着一张脸正朝着祝深走了过来。
周遭的气息瞬间凝固住了,只见钟衡站定在了沙发前,低声叫他:小拾。
祝深歪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经夏站起来与他打了个招呼,钟衡只略一点头,算作招呼。
他冷眼扫过沙发上的每一个人,最后把视线停在了阿鲁面前。阿鲁与他一向不对付,绷着青筋正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李经夏给拦住了。李经夏笑说:你不来,我们还打算送他回去呢。
不必了。钟衡捞起祝深随意丢在一旁皱成一团的大衣,轻轻地拍了拍:我来接他回家。
祝深这回倒是听明白了,知道这人是来接他的,抱着沙发扶手不肯松:我不回去!不回去!
钟衡耐着性子蹲在了他面前,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哄他:回去吧。
祝深扫了他一眼,顿了顿,勾着笑对他说:你和我一朋友长得很像。
祝深的笑容放肆,有那么一瞬间,钟衡的身体紧绷,手指微颤,却只轻描淡写地问他:是么?
你想知道是哪里像吗?凑近了,祝深醉眼朦胧,玻璃珠子似的眼眸无端正勾着人。
钟衡不想知道,可他却不由自主地朝祝深靠近,像是受到蛊惑,他不得不亲手将潘多拉的盒子给打开。
只见祝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钟衡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祝深反握住了手,然后指尖慢慢爬上了他的臂,他的肩,他的喉结。
钟衡躲不开。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想要躲。
祝深冰凉的手指掠过了他薄薄的两片唇瓣上:嘴巴像。
指端又沿着唇峰一路往上,顿在了他挺拔的鼻梁上:鼻子像。
钟衡不闪不避,任由他的手指胡为往上,于是那正作着祟的冰凉的指尖就从鼻梁一路爬上了眉弓,带着二月雪融的凉意,激得他呼吸一滞。
只听砰砰的心跳声。
钟衡的五官很立体,因而眉弓突出,眼眶略深,若是凝眉不语,则未免显得太深情了些。可他板着脸,一动不动,却又让人觉得他在酝酿着无名的一场火,不敢轻易靠近。
但祝深却偏偏要招他他的小指轻轻扫过钟衡根根分明的眼睫,有些痒,钟衡稍一眨眼,醉鬼就跌进了他的怀中。
他连忙伸手接住了祝深,后者却只顾傻笑。
眼睛也像。
醉鬼这样说。
钟衡攥住了他的手,为他套好了衣服,把他带出了门。
出门的那一刻,好像听见包厢内有谁终是受不了了似的崩溃地大哭,声音尖锐,可被门一掩,声音却彻底被隔绝,什么都再听不真切了。
祝深被钟衡扶在臂弯里,在长廊幽暗的灯光下,似是撩拨一般点着火,仰头看着问:你叫什么呀?
钟衡。钟衡一动未动地将他看着。
我记住了。醉鬼点点头,一脸笃定地说。
能记住才怪,钟衡十分怅然地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这句话了。
大概醉鬼早就已经忘记了,两人在很早之前就见过面。
那时钟衡初来如意山,被同父异母的哥哥欺负,是祝深给他出头的。如意山的人都很喜欢祝深,谁都愿意卖祝深面子。他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又像是天上的一颗星,许多人只能远远地观望着。
祝深给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钟衡贴好了创可贴,问过他的名字,那时祝深也说自己记住了,还说以后要罩着钟衡。
他忘了。
只有钟衡记了很多年。
两人摇晃走向门口,门童见祝深喝得烂醉靠在钟衡的肩头,连忙过来帮忙搀扶。钟衡却侧身谢却了他们的好意,亲手将祝深安置在了车内。
他凝眸看着醉得迷迷糊糊的祝深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一语不发地发动了汽车。
已到傍晚,滟城的街灯接踵点亮,视镜里漾出了一片片灯海,车子朝着霓虹闪烁的光亮前行。
车行半路,祝深醒了,他大脑亢奋,像孩子一样,新学了什么词总要说个不停。
钟衡!
开车的钟衡看他一眼,眼里盛着太多的情愫,却只压成了一个嗯字。
钟衡钟衡!
嗯。
这一路,祝深反反复复地念着钟衡的名字,钟衡都不厌其烦地应着他。
就这样,一直叫到了两人回到桃源,迎上来的方姨大惊失色:怎么喝成了这样?
钟衡钟衡祝深身子歪歪斜斜朝钟衡倒去,后者忙揽住他的肩,没顾得上解释,只是对方姨说:准备些蜂蜜水。
哎哎。方姨很快便跑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穿廊走进室内,钟衡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是这样长。
一到室内,祝深就更加不老实了,嚷着很臭很臭,还试图在地上打滚。
第8章
钟衡凑近轻嗅:哪里臭了?
祝深眯着眼睛左闻右闻,最后泄气地坐到了地上:我好臭啊!
要是祝小少爷早能有这个觉悟还去喝什么酒啊?
起来。钟衡沉声道。
然而祝深非但不起,还把沾着酒气的大衣甩在了地上:不!
起来。钟衡蹲了下来,放轻了声音:去洗澡吧。
祝深仍旧摇头,耍无赖道:不起!
钟衡刚要说话,就见祝深把他给撞倒在地,蛮横地将他死死压住:不起!我不起!
钟衡:
这样的祝深,撇去了一身包裹得严实的从容淡定,倒和小时候的无赖行径一模一样。
记得小时候,郦萝的气球卡在树梢上了,她难过地哭个不停。男孩子们就比赛看看谁能把气球摘下来,把郦萝哄高兴谁就算赢。
现在来看,那树大抵是不高的。可当时,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们拼命地跳,怎么也够不着。
祝深那个时候一身锋芒,又爱出头,捞起衣袖就想着往树上爬。
当然是爬不上的。所有小孩都束手无策,郦萝哭得越来越大声。
一直沉默的钟衡走了出来,我帮你。
其实那个时候,钟衡也只有十岁,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弯腰支撑着祝深踩着自己的背,把那气球给摘了下来。
很早钟衡就知道,祝深是好胜的。当年他仰望树梢气球露出的明锐眼神与如今将钟衡压在身下露出的较劲神情别无二致,钟衡唇角微翘,也算是久违了。
他正出神,祝深却不闲下来,眼下正压着他的腿,扣着他的手,不许他挣扎起身。
于是两人便以一个分外尴尬的姿势僵持在地上。上面的人褪去了大衣,里面的衣服穿得松松垮垮。下面的人头发凌乱,被控住了手脚,领带还被人绕在了手上。
调好蜂蜜水出来的方姨一见这架势,不得不人为地老眼昏花了起来:哎呀!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年纪大了!别管我,你们继续,继续啊!
钟衡:
祝深咬牙叼着钟衡的领带,斜眼将钟衡瞧着,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可他骨子里压了七年的顽劣却借着这醉意弥散而出,声音还带着惑人的沙哑,我就是不起啊
话音刚落,钟衡腿一勾,身一翻,就将祝深反压在了地上。祝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叼着的深蓝色的条纹领带就被钟衡抽了出来。
钟衡把领带从颈间解下,祝深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反应有些跟不上,刚要拿肘反击,试图反压回来,却被钟衡攥住了腕子。
他的手腕这样细,钟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包住他两个手腕,掌心里的双手却不服软地来回摩擦着,骨头有些硌人。
祝深想要躲,可为时已晚,钟衡抻直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像是在舞一条吐信的海蛇,接着,祝深的双手就被那条领带给捆严实了。
制服了醉鬼的钟衡站了起来,板着脸说:去洗澡。
祝深耷拉着脑袋,噘着嘴巴,一脸不高兴。
钟衡走到了楼梯边,见还没有人跟上来,一扯领带,祝深便只得跟了上来。
钟衡的手劲很大,祝深领教过以后,就不敢造次了,含糊不清地说:你好讨厌啊。
钟衡脚步一顿。
他这一顿,跟上来的祝深来不及收脚,脑袋竟磕上了他坚硬的背脊,疼得后退了两步。
钟衡回过头来,脸色阴沉地看着祝深。
祝深本能地就往后退,退到了墙角,委屈揉着自己的额头。
他的双手被领带缚住了,因此不得不两只手一齐揉着头,样子滑稽得很。还从没有人捆过祝小少爷,这也算得上是他少有的狼狈时刻了。
只见钟衡走到了他身边,面无表情地把领带拆了,随手抛到了地上,然后一手拉着他的手臂,一手给他揉着头。
钟衡的样子虽然是冷冰冰的,可揉头却十分温柔,祝深倚着楼梯栏杆,嘶嘶了一会儿,可揉着揉着就享受了起来。
忽听钟衡问:我讨厌吗?
第 9 章
祝深没有回答。
钟衡看了他约有好一会儿,抿了抿唇,牵着他往浴室里走。
方姨已贴心地给祝深的浴缸放好了洗澡水。
可祝深一进浴室就抗拒得很,反应异常激烈。
钟衡刚要给他解衣,就见他迷迷糊糊地扑腾进了浴缸里。
然后便是一声惨叫。
钟衡有些好笑,轻轻把头摇了摇,却见水里的那人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听起来还有几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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