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为什么要瞒着通政使司搞突然袭击呢。
原因很简单,他一定是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安排。
老朱要动常茂!
陈云甫绞尽脑汁想及了历史上常茂的下场,已经可以断定历史上常茂、冯胜包括蓝玉真正的死因是缘何了。
立储!
既然老朱要动常茂,最简单的办法是通过五军都督府来挑常茂在军中犯下的过错,所以陈云甫频频翻看五军都督府的奏疏。
但一无所获,没人弹劾常茂。
陈云甫当时就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是历史出错了?
随即恍然大悟。
历史上常茂坐的是什么罪名?
他随冯胜北伐,迫降纳哈出的那天,纳哈出在明军大营醉酒,言语放肆咄咄逼人,于是常茂不顾冯胜的阻拦,拔刀砍伤了纳哈出。
就因为这一点,冯胜班师回京后在朱元璋面前弹劾常茂不听帅令,而常茂则说冯胜有失大明气节。
最后的结果是,冯胜被朱元璋收了所有的兵权幽禁在家,而常茂呢则坐死罪,后宽恕发配广西龙州,没一年就病亡。
这是正史的记载不假,但真的没法让人相信啊。
要知道冯胜可是常茂的岳父!
在这个亲亲相隐的年代,翁婿二人在朱元璋面前互相对黑咱姑且就当大义灭亲,可常茂不过是砍了纳哈出一刀,就坐死罪?
这一点根本解释不过去。
所以陈云甫才言,压根不现实的事情怎么会发生。
历史因为自己已经改变了。
常茂没能和冯胜随军北上,自然也就不可能拿刀去砍纳哈出,他的罪压根不在这,而在于他是朱允熥的亲舅舅!
他在支持谁当太孙的立场上和朱元璋站到了对立面。
要知道,除了陈云甫谁都没有上帝视角。
谁会想到朱标会先朱元璋而死,都认定朱标会继位啊。
那么朱标一旦继位,太子要么是朱允炆要么是朱允熥。
作为朱允熥的娘家人,常茂、蓝玉自然是支持朱允熥的,而冯胜又是常茂的岳父,他天然也站在朱允熥这一边。
理清楚了人物关系和党派利益,那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朱元璋觉得这些臣子或者难听点说是家奴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家事横加置喙,对皇权形成了极大威胁,故而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
杀!
既然要杀,必须要有罪名,常茂没有如历史上那般砍伤纳哈出,朱元璋就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发动地方上来挑刺,弹劾常茂!
因此陈云甫马不停蹄的赶往都察院,要来了五军都督府和直隶的弹劾奏本,果然在直隶奏本中找到了濠州府怀远县县令匡圩对常茂的奏劾。
这个时候,陈云甫为自己打了个掩护。
说他来找的,是苏州府商人哄抬物价的事。
并且在离开前告诉陈新立,一语双关的说道。
“苏州府的官员都是瞎子哑巴不成?”
其实这是告诉陈新立,我今天来干的事,你给我装成瞎子和哑巴,没看到、不要说。
至于陈新立能不能听得懂,那就看他自己了。
陈新立懂了,他顺势表态今年京察要严查苏州府,坐实了陈云甫来此只是为了苏州事。
故而陈云甫开心的拍了拍陈新立肩头。
这个造化机会陈新立靠自己抓住了。
陈云甫从都察院离开后就已经知道常茂是死定了。
但他救下了蓝玉!
另外,再说回那日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的对话,为什么朱元璋说若是没有陈云甫,朱标就成了李世民。
围绕朱标身边的军方势力太大,但这本就是朱元璋有意的。
要不然,朱元璋怎么会把常遇春的闺女许配给朱标,而不是把徐达的闺女许配给朱标。
看似大明军方中,徐达的地位为首,可徐达一派除了徐达还有谁?
开平王常遇春却不然。
他小舅子是蓝玉、儿子常茂又是冯胜的女婿、冯胜的大哥叫冯国用,是埕国公,而冯国用的女儿是朱元璋干儿子,西平侯沐英的夫人、沐春的生母!
而沐英和朱标的关系、感情怎么样还用在这里说吗。
加上已故的岐阳王李文忠从小手带手领着朱标长大,曹国公一系也是太子党。
现在看明白了吧,大明朝军方所有的利益纽带核心都在朱标一个人身上,朱标继位,朱允熥做太子,大家皆大欢喜。
至于徐达一派只有一个厉害的名人,那就是他女婿燕王朱棣。
可谁能知道朱棣将来会造反当皇帝,对吧。
所以说,大明已经形成了以朱标为核心,韩国公李善长、郑国公常茂、宋国公冯胜、曹国公李文忠、西平侯沐英等为辅臣的第二代权力中央。
只是天不假命,所有的一切朱元璋都为朱标铺平了道路,千算万算没算到常氏病亡。
这一下朱元璋犯难了。
他自己不想家里的孩子为皇帝宝座从而手足相残,这才颁行了大明宝训,定下了嫡长子继承制度,并把所有的权力逐步移交给朱标,可现在常氏一死,朱标将来当皇帝没皇后怎么办?
那就再扶正一个吧。
朱元璋扶正朱允炆生母吕氏其实压根和吕氏为人如何没一毛钱关系,只是因为朱允炆比朱允熥大了一岁!
这太他娘关键了。
扶正吕氏,朱允炆既嫡又长,和皇明宝训卡的严丝合缝。
另外,就关于朱允熥这个嫡出是否因此变成庶子,压根无须争论。
因为礼法的规矩不是礼部定的,是朱元璋定的啊。
皇权时代,尤其是大明朝,谁的规矩能大过朱元璋!
礼部的官员谁敢站出来怼朱元璋,说他这么做与礼法不合?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推进着,可围绕着朱标这个核心安排的党派班子却坐不住了。
大家都把筹码下注在了朱允熥身上,现在倒好,等将来朱标继位,太子的位置落到了朱允炆身上,那我们怎么办?
就此退出权力核心,把绝大部分政治红利让给吕氏一族吗。
人的屁股坐在哪自然要为自己的利益摇旗呐喊。
常茂、冯胜、蓝玉齐齐支持朱允熥的行为,让朱元璋感受到了威胁并因此而愤怒。
他担心自己死后,朱标继位会顾忌军方的态度,转而立朱允熥为储君,违反自己一手颁行的皇明宝训,使皇权蒙尘。
常茂说的话,让朱元璋多疑的心联想到这是不是来自军方的试探?
是不是来自朱标的试探?
一旦那日宴上朱标开了口,蓝玉、冯胜、李景隆等人纷纷附和,那就太可怕。
这是一股足以支持朱标发动兵谏的力量,虽然这个兵谏注定不可能成功,可也添堵啊。
朱元璋是镇压还是不镇压?
镇压了,就要废除朱标的太子之位,不镇压,像玩笑话说的那般,把自己绑起来给朱标送过去,皇位易主,那么朱标这个靠着兵谏上位的新帝就要倚重军方,从而立朱允熥为太子作为政治交换。
皇权依旧蒙了尘。
到那时,朱元璋是进退维谷。
是陈云甫的放纵胡闹,使得宴会不欢而散,也使得常茂说出来的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及附和。
气急败坏的朱标甩袖离开,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注意常茂说了什么,或许就算注意到,当时气火攻心的他也无暇再去思考更深的一层含义。
历史本身只有一行行空洞的文字,可对正身处于此时此刻的陈云甫来说,这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眼前事。
他,正身处于恐怖的政治旋涡当中。
等到朱元璋回京,朱标领百官接驾,当时朱元璋先走到了蓝玉面前、后又走到常茂面前,又去敲打了一番陈云甫,最后,找到了詹徽。
“京中如何?”
詹徽回“诸事顺遂。”
您交代的事,臣都办好了!
朱元璋满意点头。
“甚好。”
什么甚好?
朱元璋要想问京中如何,怎么也轮不到都察院左都御史来回吧,他要问也得问陈云甫这个通政使文渊阁大学士!
那时候陈云甫还跪着呢。
朱元璋敲打够了,才让陈云甫起身。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朕什么意思了?
所以才有今日的朝会,蓝玉没有出面,陈云甫一吭不吭。
一旦蓝玉在场,这个没脑子的二货很可能也站出来替常茂求情。
那么好,蓝玉案就势必要炮制而出。
株连大狱一旦发动,那又是上万颗人头落地。
不让蓝玉来,陈云甫做的就是顾全大局,朝会上别闹得太凶,别在朱元璋的怒火上再浇油了。
复完盘,所有的诡谲也就算见了光,剩下的事,其实也就没什么事了,常茂冯胜一死,这事到此为止不好吗。
陈云甫愁啊。
现在看来,朱标又是动了恻隐之心,打算找朱元璋打擂台呢。
这位太子爷,咋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逼宫!!
虽然在心里,陈云甫已经觉得冯胜和常茂救无可救,但既然朱标把自己找了过去,那该给想办法的时候还是要想办法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郑国公、宋国公二人能救否?”
朱标的脸色也是极其阴沉可怕,他握着茶碗的手在不停颤抖,显然此时此刻的这位太子爷,心里已是波澜万丈。
“难。”
陈云甫叹了口气,无奈道:“广受贿田、变民为奴。。。。。。”
“你我都知道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朱标直接打断了陈云甫的话,怒道:“所有的事都是常茂亲眷犯下的罪孽,何以加至常茂之身。”
“可现在陛下已经给办成铁案了,不是吗。”陈云甫和朱标对视,沉声道:“陛下不给任何人打招呼就突然从凤阳回京,常茂的事,让陛下不信任何外臣,陛下老了,猜疑心太重。”
“咱不管,咱一定要救常茂。”
朱标咬牙道:“父皇一直说你才智过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陈云甫哭笑不得,哪能想到朱标还会耍这般无赖招数。
我倒是也想有办法呢,可现在已经完全开始逐渐黑化的朱元璋,谁能有办法劝得住。
马皇后的死负面影响正在逐渐暴露。
以前朱元璋有什么事还能和马皇后商量,不至于憋在心里面,现在倒好,孤僻!
朱标只是儿子又不是媳妇,很多话终究是不如马皇后的。
孤僻的人心理都多少有些扭曲,何况一个权力通天彻地,没有法律、道德、伦理可以约束的皇帝。
谁知道老朱的脑回路怎么转。
“臣真的没办法。”
“云甫!”
朱标面露痛苦,良久后怆然一叹,哀漠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你去吧,去吧。”
看到朱标如此难受,陈云甫也跟着心里一堵。
他这些年受了朱标那么多的恩情,难道真就不管不问吗。
罢了,就当还恩吧!
“硬要说办法,也不是没有。”
陈云甫沉默了好一阵,看向朱标言道:“但是太子爷,臣能信你吗。”
后者闻言一怔,忙言道:“只要能救冯胜、常茂,咱一定全力以赴。”
“那太子爷,你能救我吗?”
陈云甫哀叹一声,起身跪了下来,向朱标顿首道:“臣能有今日,全是殿下您的恩情,既然殿下您一心要救郑国公、宋国公,那臣今日,就把这条命还给您。”
“云甫你这是何意。”
朱标连忙扶起陈云甫,焦声道:“咱向苍天与列祖列宗起誓,你的命咱保定了!”
“因为,这件事已经无力回天了。”陈云甫痛苦道:“事已至此,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行破釜沉舟之举。”
“哎呀你快急死咱了,什么办法你说!”
“逼宫!”
陈云甫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竟然要去逼朱元璋的宫,但眼见朱标已经心哀若死,他不能不去报恩。
人,得有良心。
“逼宫。。。。。。”
朱标惊站起,负手皱眉在屋中来回踱步,最终,眼里的所有犹豫变成了决绝。
这一刻,他想到了马皇后、想到了李文忠,想到了千千万万的人。
“你说,这个宫怎么逼!”
朱标站到陈云甫面前,目光炯炯的盯着后者,坚定道:“咱干了!”
陈云甫热血涌上大脑,反手摁住朱标的肩头,一字一顿的说道。
“郑国公的罪不是广受贿田、变民为奴吗,这些罪孽,秦王、周王都做了,臣有确凿证据!
您把这些罪孽大白于天下,看陛下,杀不杀他的亲儿子来平民愤!”
朱标立时瞪大了双眼,踉跄着退后几步。
如此逼宫吗?
逼着自己这个大哥杀手足兄弟、逼着朱元璋杀亲生儿子。
“陛下不是好杀吗,那就杀吧,杀他个天昏地暗、杀他个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