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本为庶子的朱允炆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而朱允熥则从嫡子变为庶子。
但正儿八经的嫡子是朱允熥啊!
看看朱允熥的娘家势力吧。
郑国公常茂是朱允熥的舅舅、蓝玉是朱允熥的舅姥爷。
如果不是常氏病亡,谁也不会谁也不够资格抢朱允熥太孙之位!
但偏生常氏她死了啊,她死了,难道就因为一个常茂、一个蓝玉,朱标登基改元之后就不立后了?
这天下到底是朱元璋的天下,还是常茂、蓝玉的天下!
“朕敕吕氏为汝妃,与其是否端良恭顺并无原因,而因这江山,是咱朱家的江山!”
朱元璋眸子里杀意疯狂涌动:“咱早晚会死,江山早晚是你的,改元之后,难道让你没有皇后吗!”
承继之君若是没有皇后,那登基诏书怎么写!
“咱扶正了吕氏,汝心不忿还是常茂不忿?”
朱元璋负着手,不住的冷笑:“允熥亦是咱孙子,咱如何不爱,如若允熥有才,咱亦会虑之,但这是咱考虑的事,他到处去说允熥如何是存的什么心?”
蹲下身子,朱元璋掐住朱标肩头,目光冷的如一把刀。
“你想说咱错了还是想逼着咱立允熥为皇孙?”
朱标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爹~”
此时此刻,朱标泪如雨下,惊惶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切,都听爹的。”
这声爹让朱元璋顿时破防,他松开手,面上肌肉猛烈抽动起来。
“是咱想多了、是咱想多了。”
念着这话,朱元璋又猛然断喝一声。
“常茂该死!朕必杀之!!”
朱标不可思议的抬起头,而后哭求道:“不可啊父皇,不可啊父皇,茂乃开平王之子,更是为国朝履立战功,无过无错,不可加害啊。”
“无过无错?”朱元璋低笑,那笑声冷的让人毛骨悚然。
“都开始替朕想着谁可为太孙了,那奉天殿这把椅子,让给他坐吧。”
朱标哑然,只是瞪大双眼,失魂落魄。
当朱元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便知道,谁也劝不住朱元璋了。
就是因为那日一句酒后妄言,常茂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第一百六十九章 突然发难,大祸临头
承天门外百官齐聚,各自随意攀谈畅聊。
这不过是寻常的一天朝会,面上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波澜无惊。
“吴中侯早啊。”
“吴中侯金安。”
当陈云甫出现的时候,百官依旧和陈云甫打着招呼,只是今天的前者显得是如此心不在焉,面对这些招呼声充耳不闻,只顾一个劲低头看自己的靴面。
司礼官点起了名,排在第一位的韩国公李善长仍然是抱病不朝。
“梁国公蓝玉。”
。。。。。。
“梁国公蓝玉!”
司礼官提了调门,武官班列交头接耳。
蓝玉呢?
“梁国公昨日突患急症,今日不朝了。”
陈云甫这时候开了口:“病疏昨日送到了通政使司。”
司礼官不复再点,码过蓝玉继续往下。
就这般,除了李善长和蓝玉外,百官悉数到齐,等时辰一到,开始鱼贯进入承天门,来到奉天殿候乐进入。
“圣驾到!”
西偏殿处的小太监一声唱,朱元璋大踏步走了进来。
“臣等参见吾皇,圣躬万福。”
百官躬身下腰,朱元璋来到金椅处站定,宝祥唱了一句拜,百官伏跪三叩首,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
非大礼日,朝礼还算是比较简单,当然跪还是要跪的,只有私下见君面礼的时候可以不用跪拜仅作揖,不懂的去看《大明会典卷四十四》,这里不背书了。
只不过百官起身后都看向丹墀之上,那里,怎么没有太子朱标的身影?
“今天,有哪些人没来上朝啊。”
听到朱元璋开口询问,司礼官跪于丹墀之下回道。
“韩国公、梁国公因病不朝。”
听到有蓝玉的名字,朱元璋眯起眼睛瞄了一眼陈云甫,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哦了一声,旋即挥袖。
身后宝祥立时明了,开口唱道。
“有事序奏、无事入班。”
百官站定了一阵寂静后,詹徽站了出来,作揖。
“臣,有本启奏。”
“奏来何事?”
“臣弹劾郑国公常茂!”
就老实站在武官班列中的常茂猛然瞪大了眼睛。
好端端的,都察院弹劾自己干什么玩意。
整个五军都督府一众公侯亦是惊诧的看向詹徽。
素日常朝,武官们几乎就是来充个人数,很少说话,都是文官们在表现,大家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这詹徽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亲自出面弹劾一位国公,想干什么?
想掀起文武党争吗。
“你可知你弹劾的是谁?”
朱元璋冷哼一声:“若是捕风捉影的事,朕要治你的罪。”
“臣岂敢以捕风捉影之事风讦一位国公。”詹徽不敢耽搁,取出奏本大声读道:“濠州府怀远县县令匡圩奏劾,郑国公于怀远广收贿田属三千九百八十亩,变农为奴者达六百七十余人,横行不法,恃强霸道,故奏劾于都察院,伏请陛下处置。”
百官一片哗然。
受贿、变农为奴。
这可全是死罪。
“放屁!”
常茂大惊之下蹦了出来,指着詹徽切齿骂道:“老子几年都不能回一次怀远老家,怎么可能受贿,又怎么可能蓄奴,你想冤枉老子也换个办法。”
“是不是冤枉,郑国公心里最清楚。”
詹徽冷笑,将手中弹劾奏疏送呈至朱元璋御前。
后者翻看两眼,顿时勃然大怒。
“常茂,吴志是你什么人!”
常茂眨了眨眼:“是臣的妹夫。”
“那你自己看吧。”朱元璋一把将这道奏疏扔到常茂脚边,冰冷的声音响起:“看完后,给朕一个答复。”
常茂连忙捡起来看,这一看也是惊得连退数步。
随后连忙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顿首呼道。
“陛下,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臣更没想到臣的妹夫竟然敢瞒着臣私收贿田、在怀远如此横行枉法。”
“你不知道?”
朱元璋呵呵冷笑一声:“那你妹夫具供却是你在背后指使,没有你撑腰,他敢这么无法无天吗!”
百官都纷纷议论,常茂急的都快哭了,他本就只是一介武夫嘴笨,现在自家亲眷在怀远老家横行不法,证据确凿一口咬定是他指使授意的,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广收贿田、变民为奴、恃强凌弱、残害百姓,常茂啊常茂,你让朕如何能饶的了你!”
朱元璋连拍金案,咆哮如雷。
“来人!”
几名大汉将军走了进来,抱拳。
“给朕将他的官袍褫去,打入诏狱,即着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由左都御史詹徽任主审官,证据确凿后,即刻问斩。”
众皆哗然!
这就要杀一个国公?杀的还是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儿子。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常茂亦是吓得哭出声来,哪怕被几个大汉将军摁住也是不住的挣扎,说什么也不愿意就这么被拖走。
一旦下了诏狱,那自己真的就死定了。
“陛下。。。。。。”
有五军府的武官想站出来求情,被朱元璋猛然喝住。
“谁敢替这个混账求情,同罪!”
百官噤声不敢言语,只有宋国公冯胜硬着头皮出列道。
“陛下,这事其中必有冤情,郑国公一直在朝忙于南征北战,都未曾回过怀远老家,怎么会指使亲眷犯下如此罪行呢。”
说完,冯胜便拜了下来,乞求朱元璋宽恕常茂。
后者不曾言语,只是冰冷的眼神盯住冯胜,许久后才开口。
“冯胜,朕的话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陛。。。。。。”
“你是常茂的岳丈!”
朱元璋一指冯胜,厉声喝道:“朕让你们结姻亲,是希望你们通力合作,为国朝建功立业,而不是像今天这般,官官相护,草菅人命,朕说了,谁替他求情同罪。
来人,把冯胜也给朕压入诏狱,若二人有所牵连,就一并斩了。”
这就,又搭进去一个国公?
而且更重要一点,冯胜才刚刚为大明收复辽东,是国朝的大功臣啊。
真就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吗?
这一刻,谁也不敢再为两人求情了,各自都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膛里。
奉天殿内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都还有事吗?”
朱元璋扫视一圈,最后看了一眼陈云甫,起身甩袖:“没事的话,退朝。”
说罢,迈步就走。
仿佛刚刚将两个国公拿进诏狱的事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百官鱼贯离开,一出奉天殿后便议论纷纷,而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公侯则是面色凄凄,今日朱元璋的做法让他们各自都有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凉感。
无论冯胜还是常茂,都为国朝立过大功啊。
怎么就这么被下了诏狱,行将丢掉性命。
“吴中侯,太子爷请您过去。”
承天门外,吉祥等到了陈云甫,连忙上前言道。
陈云甫知道,朱标这是想要救常茂,来找自己想办法了。
呵呵。
办法,谁有办法啊。
陈云甫仰天一叹。
第一百七十章 波云诡谲的政治旋涡
对于今日朝会上朱元璋的突然发难,包括詹徽站出来弹劾常茂,所有发生的一切,全朝堂只有陈云甫一个人心里跟明镜般早就猜到了。
包括这些天发生的一切缘何而起,也只有陈云甫心里最清楚。
事情的源头还在那日朱允熞的抓周之礼。
复下盘吧,不然迷雾重重。
早在朱允熞抓周之礼前,朱元璋离京去凤阳,当时朱标特意找了一次陈云甫,说及迁都的事。
当时陈云甫就很诧异,迁都,那么重要的一件事,朱元璋竟然会让给朱标自己做主。
那只能说明,朱元璋老了,实打实的开始考虑将皇权移交给朱标。
结合当年马皇后仙逝,皇宫内朱元璋那道亲笔写就的《缅怀皇后马氏诏》中的内容,陈云甫坚信,朱元璋的眼里此时此刻,只有朱标这么一个儿子值得他重视。
那么好,既然朱元璋如此重视朱标,那么朱标的儿子朱允熞抓周之礼,朱元璋一定会给这个孙子准备礼物顺便留意一下这次大宴。
锦衣卫的很多故事大家都耳闻过,陈云甫也知道,玲儿就是朱元璋留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但他从来都不吭,留着就留着吧,反正自己也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怕什么。
心中有了数,所以陈云甫在那日宴上根本就没打算喝酒。
可他不喝,架不住一群没脑子的上来硬劝,索性简单喝点去装醉。
整个抓周之礼的前一大部分都没什么营养和值得一说的地方,重点只在最后。
当时陈云甫和自己的岳父邵质、朱标三人合伙唱了一出戏,陈云甫作势喝多,失言朱允熞只是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叫抓周,于是邵质立马站出来向朱标告罪,说陈云甫醉酒。
朱标顺势斥退,让宫娥和邵质将陈云甫拉走。
事到这个地步正正好,陈云甫只是单纯的为了躲酒,可谁能想到常茂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突然来了那段吹捧朱允熥的话来。
注意,就在常茂说完之后,蓝玉打算出言附和,而陈云甫借着酒劲一把将蓝玉扑倒。
很奇怪不是吗。
当时陈云甫身边有邵质、有几名宫娥团团围住,陈云甫要是真喝醉了那也应该扑宫娥,而不能那么精准的躲过面前所有人,只是把蓝玉给扑倒。
所以,陈云甫压根没醉,不仅没醉,脑子还清醒的很。
当常茂说出那段话的时候,陈云甫那异于常人的直觉再次让他捕捉到了危机感,所以在蓝玉堪堪开口的瞬间,陈云甫一把将蓝玉扑倒。
本来以蓝玉的力气,就算陈云甫把他扑倒,他也总能推开陈云甫,不至于等到别人来把陈云甫拉开。
只因为借着两人面贴面的这个机会,陈云甫说了一句。
“闭嘴、装醉!”
秉持着对陈云甫无条件信任的原则,蓝玉果断装作撞击了后脑,捂着头昏睡过去。
而朱标则是气的不住发抖,好好一堂宴不欢而散。
陈云甫何止救了一个蓝玉,他把朱标也给救了!
至于如何救得,后面再说。
咱们先往后捋。
当朱标告诉陈云甫朱元璋已经起驾回京的时候,陈云甫马上赶往通政使司问胡嗣宗,可得到的消息却是通政使司并未收到御前司所有有关圣驾返京的消息。
朱元璋为什么要瞒着通政使司搞突然袭击呢。
原因很简单,他一定是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安排。
老朱要动常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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