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眸微眯,似是能回忆起,肚…兜里头的东西在他掌心中的触感。
空气中的呼吸声,似是沉重了两分。
…
接连两个月,闻恕统共去过红韶苑六回,回回都是一早天未亮便离开。
于盛诠与玉妈妈而言,这已是皇上极大的放肆,可于宋宋,却是万万不够的。
她总不能一直在红韶苑里养着,若是当真如此,她不急,霍嫚也该急了。
于是,八月十七这日,姑娘着了身红裙,倚在一楼堂前与人共酒。
薄薄的纱衣一边滑到肩下,露出一截白皙。
一颦一笑,似娇似嗔,那些男人一瞧便醉了,离得最近的男人大着胆子去碰她的手背。
且见她未有躲避,举止便愈发放肆起来。
玉妈妈堪堪从二楼来,眸子都瞪直了,一声“祖宗啊”还没来得及喊出,便已见门前出现一道身影。
且见他径直抬脚往那桌的方向去——
“啊啊——”
正与美人调着情的男人,一只手被摁着往反处掰,疼得他痛呼惨叫,欲要起身还手时,却被一脚踢中了膝盖,当即跪了下来。
一时间,红韶苑哄乱不已。
而罪魁祸首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仿佛此事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宋宋仰头朝他莞尔一笑,“你来啦。”
这夜,她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哭到嗓子干哑,哭到他收了劲儿。
长夜漫漫,她背过身去,显然是有了脾气的模样。
男人侧身盯着她裸…露的肩背,半响,伸手在那骨节处摩挲片刻,随即起身捡起衣裳,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宋宋憋了半响,转过身子道:“你下回还来吗?”
回回行过事后,她便会问上这一句。
往日闻恕听习惯了,未曾当回事,今日却是肃着脸道:“今日的事,你再敢做一回试试?”
姑娘松了口气,累极了,沉沉睡去。
回宫的马车碾过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打点打点,将她接进宫。”
昏昏欲睡的盛公公当即惊醒,“皇、皇上,您忘了您还在为太后守孝,可是说好,三年不纳妃啊,如今堪堪过去一年,恐惹朝廷非议,您三思啊!”
“朕知道,让你接进宫,没让你惊动礼部。”
盛诠一愣,这是不册封的意思?
如此,倒也省去许多功夫。
可即便有意低调行事,也架不住这宋宋姑娘是个大活人,一个大活人进宫,怎能不惊动内外。
十月初六,轿撵才堪堪抬进宫,便被以紫色宫裙为首的一众美人拦在了御花园外。
盛诠心下一个咯噔,心道不好,忙上前几步道:“几位娘娘怎的在此?奴才无意扰了娘娘赏花的兴致,这便换条道儿走。”
说罢,他手一挥,太监便要抬起轿撵往回走。
可这几个哪里是省油的灯,自是将人拦了下来。
待见到那新人的模样时,个个脸色皆是一般难看,难免酸言酸语了几句。
原忍忍也就过去了,可盛诠哪里知晓,这从外头抬回来的简直是个活祖宗,半点嘴上功夫都不让,硬是将最小家子气的景美人气得成了大街上的疯妇,扑上前来便要扯她的头发。
好在宫人及时拦下,这才仅仅在宋宋的手背上添了一道浅浅的、近乎瞧不见的划痕,连疼,都是不疼的。
盛诠一颗高悬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可他这气才送到一半,便见皇上养在外头的小美人抬起她那双芊芊玉手,轻轻一推——
“扑通”一声,荷池荡起一圈圈涟漪,糟践了好几朵花儿。
…
傍晚,闻恕听了这事,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听说是景美人落的水,当即便抛之脑后。
亥时,他回到御乾宫,在殿外停滞了一瞬,西面是霏雪轩,因未行册封之礼,内务府不好安置宫所,盛诠便把离御乾宫寝殿最近
的住处腾了出来。
可此时霏雪轩外一片漆黑,想是睡下了。
闻恕收回目光,抬脚踏进寝殿。
然,才堪堪踏进门槛,他鼻翼微动,将盛诠拦在了外头,“下去罢。”
须臾,他往前走了两步,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龙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被褥。
他伸手掀了被褥,垂眸望着躺在龙床上的人,下意识皱眉道:“霏雪轩住着不舒坦?”
姑娘杏眸眨了两下,撑着床榻跪坐起来,可怜兮兮地掉了两滴眼泪,抬起手背在他面前,“我若知道您是皇上,说什么,也不肯进宫的。”
男人瞧了眼她手背上一条狰狞的伤痕,听她娇声哭惨,最后哽咽道:“那位贵人就扑上来,您瞧,宋宋这手是不是毁了?”
闻恕耐着性子听了半响,就在姑娘悬着眼泪,哭得正可劲儿时,握住她的小手,捻起床幔一角,面无神色地一点、一点擦去朱砂和炭黑……
最后露出一道已经浅得快看不清的划痕。
姑娘的哭声陡然一滞,四目相对,她猛地跪起身堵住了男人的嘴。
一个时辰后,宋宋软软地躺在男人怀里,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未免他要将她赶回自己屋里,早早闭上了眼睡下。
只是,都做到这一步,闻恕怎么可能放下这娇娇嫩嫩的身子要她回去。
他拇指指腹蹭过姑娘的手背,蓦然勾了勾唇。
帝王本多疑,这样要养在身边的女人,他自当更加小心。
不过经此一闹,却宽心不少。 。。。
第104章 宋宋(五)
《别枝》/荔枝很甜
这样的日子倏忽之间; 三个月过去; 时至春日。
闻恕也没想到; 第一次他未拒她留在龙床上过夜; 自此宋宋便夜夜都宿于此。
他若回寝殿歇息,她便替他暖了床。
他若是宿在御书房; 她便差人送去一碗百合粥; 自己在他寝殿里睡下,闻恕白日下朝归来,日上三竿,她才慢悠悠转醒。
总之; 这御乾宫的主殿,好似成了她的屋。
然,软玉温香,没人会拒绝。
人的习惯养成易,屏弃难。
她素来擅长掐准人心,时时在一些日常琐事上下足功夫。
现下已快入春; 天气回暖。
宋宋着了件轻巧的烟粉色襦裙; 踩着她那双金丝绣纹的绣鞋进了小厨房。
厨娘与太监吓了好大一跳; 掌事姑姑匆匆至前,道:“宋宋姑娘; 此处脏乱,怎好叫您踏足; 您若有何吩咐; 尽管同奴婢说便可。”
宋宋朝掌事姑姑嫣然一笑; 道:“还真有,烦姑姑备好糯米、红豆、绿豆、小红枣、莲子、花生、栗子、松子仁这八样食材。”
掌事姑姑一愣,使了眼色让厨娘备好。
紧接着,她便瞧见这位尤得圣宠的宋宋姑娘拉起了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以及那十根葱白的手指……
怎么瞧,也断然不是个会做粗活之人,
一众宫人屏息立在一旁,谁也没料想,她使炊具使得如此娴熟,尤其捻砂糖下粥时,那份量都把握得堪堪好。
可她们还来不及吹捧,便听那宋宋姑娘的婢女明月惊呼道:“姑娘,您手都烫破了!”
她扭头朝掌事姑姑道:“还不快拿伤药来。”
掌事姑姑一惊,遣人拿了药,走近一瞧,见那葱白的指尖上竟有两个水泡,还都不小,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宋宋惋惜地蹙了蹙眉,道:“那只好劳烦姑姑替我送去御书房了。”
姑姑自是连连应下。
只那八宝膳才端到案几上,姑姑还未道名首尾,便遭闻恕嫌弃地瞥一眼,“撤了。”
盛诠“喲”了声,忙道:“皇上不喜甜食,今儿膳房怎做了这道来。”
掌事姑姑忙垂头回话:“这八宝膳乃宋宋姑娘亲自做的,奴婢瞧她做的辛苦,便想着——”
姑姑话未道尽,可言下之意已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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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恕顿了顿,抬手捏起玉勺,往嘴里送了两口。
他眉头一扬,不甜,有些涩,倒是解腻。
见状,掌事姑姑脸色舒缓,心道,好在送来了。
须臾,一碗八宝膳便见了底,掌事姑姑将托盘撤了下去。很快,殿内仅有“簌簌”的书页声。
黄昏时刻,男人捏捏眉心,撂下手中的政务,起身回了御乾宫。
足足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他少有回宫用晚膳的时候,因而那副碗筷,还是临时添上的。
宋宋自是欢喜,那诱人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眉眼弯弯,叫人瞧着都胃口大好。
夜里,姑娘替他宽衣解带时,随口问了一句:“今日的八宝膳特多放了莲子,多添几许苦味解腻,皇上用着可好?”
闻恕颔首,蓦然一笑:“甚好,朕养了偌大一个御膳房,没一个有你聪明。”
“如此简单的法子,他们如何想不到?只是不敢添多了莲子,怕苦着皇上,又要被问罪。”
“你就不怕?”男人捏了捏她的腰。
姑娘眨了眨眼,“怕。”
她踮起脚尖,覆在他耳边道:“怕疼,你轻点呀。”
她哪里有一丁点害怕?
闻恕勾了勾唇角,可他正是喜欢她不畏他的小性子。
然,他刚将人摁在床板上,无意压了她的手,便听“嘶”的一声,她倒吸一口气。
闻恕一顿,撇头望去,见那指尖红肿得吓人,皮都褪去了一层。
夜里,姑娘杏眸紧闭,蜷在他怀里。
闻恕碰了碰她烫伤的手指,便惹得姑娘下意识缩了缩手。
倏地,她眉头皱起,低喃了两声爹娘。
男人一怔,目光移到她脸上,就见她眼角湿润,一行泪滑至鬓间。
他下意识唤了一声:“宋宋?”
谁料,这轻轻一声,当真将眼前这双杏眸给唤开了。
只是眼睛虽睁开,意识却尚未回笼。
宋宋“嗯”了一声,眯着眼睛,似醒非醒。
闻恕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拇指指腹摁在她眼下,轻轻摩挲后,道:“这样跟着朕,是不是委屈你了?”
说来此事,启初他并未觉得如此有何委屈的,虽未立名分,可他待她不薄且也不急一时……
可日子一长,难免再多生出几分情愫。
姑娘下意识摇头,还将醒未醒。
“再有一两年,太后的丧期过去,朕便着手命内务府行册封礼,可好?”
说罢,闻恕微微一顿,心下琢磨着怎么个位分合适。
然,他这话堪落,宋宋的困意陡然散去,怔怔地抬了下眼,却是未曾回他好是不好。
…
翌日,姑娘神情恍惚地揽着被褥坐在床榻上,明月来伺候她时,瞧见她眼底的一片乌青,冷不丁吓一跳。
她自是想岔了,垂下眼,偷偷红了耳根。传早膳时,还特命厨房送来两个水煮蛋消除乌青。
宋宋今日早膳仅食了两口,便放下羹匙。
她望了明月一眼,明月当即会意,屏退了要随行的宫人。
一刻钟后,二人“散步”至金银湖。
此处素来无人,静谧幽宁。
她二人踩着枯枝落叶,惊了三两只鸟儿,发出好一阵声响。
许是心虚,连这几只鸟儿都将明月的小脸吓白了。
再往前走几步,便见一个小宫女打扮的姑娘,约莫十五六上下的模样,朝她二人福礼。
这与上一个前来的宫女,又不是同一个。
霍嫚从前是宫里的姑姑,在宫里有多少可用之人,她也实在不知。
宋宋从袖袋里将信纸递上前,皱眉道:“你回去告诉姑姑,消息放出去太多,会生疑的。”
小宫女做的便是传信的差事,应声道:“是,姑娘快些离开,叫人瞧见便不好了。”
此话堪落,身后便传来“咯吱”一声,似是有谁踩断了枯枝。
明月反应极快,忙小跑至前,拽住了假山后头的人,待看清面容后,她捂住此人的嘴,紧张道:“姑娘,是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印容。”
宋宋眯眼瞧着她,此时印容不陪着淑妃禁足,倒出现在这偏远之地,若说不是有意跟随,她是不信的。
那传信的宫女提醒道:“奴婢该回了,此事如何做,姑娘心中明白。”
说罢,她便低头匆匆离开。
湖边,印容“呜呜呜”地喊着,试图能在这四下瞧见个救命的人影,可此地实在偏僻,终究是拂了她的愿。
那向来扬着眼尾的人,此时面无神色地看着她,似是有些可惜,还有些什么别的情绪,印容实在看不出,只是吓得腿软。
只听姑娘长长叹了声气,皱眉道:“你若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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