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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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枝-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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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太后嗤了声:“姚嫔进宫近一载; 哀家只当她年幼骄纵; 不料竟敢玩这种手段; 若是元禄未查清,你这脸怕是得毁了。”

    说罢,沈太后又言:“哀家思来想去; 姚嫔这罪名,往大的说便是谋害皇后; 既是按此罪处之; 不若杖死如何?”

    付茗颂一怔,“杖死”二字蓦地灌进她耳里,叫她不由错愕一瞬,随即抿了抿唇角:“依母后的。”

    她低头饮了半盏茶; 压下心中那点不知所措。

    一刻后; 杨姑姑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娘娘; 宋大人到。”

    闻言,付茗颂下意识抬头望去,正从屏风镂空处瞥见一抹淡蓝色身影缓缓而至,紧接着一道声音落下:“微臣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宋长诀如今十八,声线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既低沉,又空灵,像是山谷里清泉击打石壁似的。

    沈太后叫人撤了屏风,付茗颂才垂眸去看他。

    宋长诀抬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起身的动作莫名一顿,移开视线。

    付茗颂瞧了眼沈太后,方才开口道:“听元公公道,若非是宋大人嗅觉敏锐,这回恐怕得大费周章了。”

    宋长诀拱手,无甚情绪道:“元公公严重,微臣不敢担。”

    “既是有功,自要受赏。”沈太后一笑,瞧着他道,“哀家听闻,你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工部主事?”

    宋长诀顿了顿,“是。”

    沈太后又言:“皇上看中有才干之人,你年纪轻轻,能得皇上赏识,实属难得。”

    宋长诀已有些不耐,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娘娘谬赞。”

    须臾,杨姑姑手捧金丝托盘上前,上头赫然一块色泽光亮的羊脂玉。

    瞧着,便属上乘。

    宋长诀亦不推脱,利落的收下,“微臣谢太后娘娘赏赐。”

    沈太后笑叹了声:“魏家如今,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看在魏老的面上,哀家也劝过皇上,留魏二官职,左右这工部主事也不是大官儿,且也不止一位。”

    宋长诀这才抬起头,不由提了提眉尾。

    这沈太后,假借行赏之名,却另有话要说。

    “可皇上,偏要罢了他的官,命你继任,想来宋主事在皇上面前,应能说上几句话才是。”

    付茗颂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想寻个借口退下,却又插不上话。

    她这左右为难的模样,正巧落进宋长诀眼里。

    宋长诀勾了勾唇,回话道:“微臣人微言轻,只怕在皇上那儿,也说不上几句。”

    何止说不上,任职这几日,皇帝只将工部历年留下的烂摊子推给他,旁的,半个字都未曾多言。

    说是皇上亲自任命,近日又常被宣于殿前亦是,难免被人当作新晋的红人。

    沈太后亦是如此作想。

    “总之,这魏家还是得有个一官半职,老臣的面子,该给,还是得给啊。”沈太后说罢,低头抿了口茶。

    宋长诀会了意,沈太后这才作罢。

    须臾,太医便来给沈太后请平安脉,付茗颂趁此退下,恰与宋长诀一前一后出了永福宫。

    宋长诀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人的后脑勺看,直至她在台阶前停住脚,他才随之停住。

    他朝付茗颂作了个拱手的姿势:“微臣告退。”

    借着明亮的光线,付茗颂这才仔细瞧清他的模样。

    少年眉清目秀,不过抿紧的嘴角和略微紧蹙的眉心透露着些老气。

    与之年龄不符的老气。

    付茗颂下意识多瞧了两眼,实在觉得眼熟,可一时实在想不起来。

    小径上,龙撵明晃晃停驻,从闻恕的方向看过去,这二人便像是在叙旧了。

    元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今日,太后宣宋大人进宫,说是要行赏呢。”

    闻恕没应声,目光一错不错的望向那两人。

    他眼眸一觑,就见付茗颂唇角微扬,似是笑了下。

    忽然,付茗颂踩空了石阶,闻恕心口一紧,就见宋长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就那么一瞬的功夫,他很快便收回手,又低下头说了几句什么。

    —

    近午时,日头渐盛。

    轿撵一路抬往昭阳宫,付茗颂时不时用余光扫了眼身侧的男人。

    闻恕今日静的可怕,一时这般,她心下有些发慌,忍不住问:“皇上可是累了?”

    男人轻轻抬了下眼,极其淡漠的应了声。

    直至昭阳宫,他都未曾同她多说一个字。

    付茗颂迟疑的跟在身后,连遮月都瞧出不对,低声道:“娘娘,您,您这是与皇上闹别扭了?”

    付茗颂叫她问的一愣,神色自若的摇摇头。今日她还没机会同他多说几句话,怎会与他闹别扭?

    思此,付茗颂吩咐道:“许是政务繁忙,累了,领人布菜吧。”

    遮月应了声,低头退下。

    付茗颂抬手拨开珠帘,一声轻响,却没引的坐于椅上的男人抬眸看过来。

    她蹙了蹙眉,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定今日不曾做过什么惹怒他的事儿,方才轻声上前。

    不得不说王公公是机灵鬼,内务府送到昭阳宫的香粉,每一种味道都是他喜欢的。

    付茗颂愈走近,香味儿也愈近,叫人心神不定。

    她止步于桌案边,轻声道:“皇上,可要用膳了?”

    闻恕这才抬眼瞧她,冷不丁弯了弯唇,笑的渗人。

    付茗颂一顿,下意识便要退开,猛地叫人握住腰。男人忽的起身,将她摁在桌沿边。

    她吃痛的哼了声,不知所以的望向他。

    “与宋长诀,聊的可高兴?”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付茗颂一怔,醍醐灌顶,连连摇头。

    “没有?”男人似笑非笑道,“那你同他笑什么,嗯?”

    付茗颂身子不断后仰,腰窝叫他掐的还有些疼,忍不住否认道:“臣妾没笑。”

    “旁的没学会,倒学会撒谎了?”

    “怎么在朕这儿,你就不会笑?”

    “怎么不说话了?”

    谁知,那红着眼眶的人竟一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感觉到手心灼热的呼吸,她一下又收回手,试探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近乎安抚的,一下一下舔舐。

    湿软的触感在他唇缝游走,最后小心翼翼的探了进来。

    半响过后,付茗颂红着脸看他。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着嗓音轻笑了声:“有长进。”

    —

    八月初二,姚文丽处以棍刑处死的圣旨一下,姚家夫妇二人双双昏厥过去。

    姚文清吓懵了神,哭着便往付家跑。

    皇后娘娘碰不得梨花的事儿,可是付姝妍同她说的。

    可这会儿,付姝妍自己都吓坏了,一听姚文清找上门来,匆匆叫丫鬟将她打发了去。

    付姝妍扶着小几坐下,拽着绢帕的手握成拳头,抵在胸口。

    她哪知道这事儿能闹这样大,竟还闹出了人命。

    正这时,青檀推门进来,神色慌张道:“姑娘,老太太请您去一趟。”

    付姝妍一愣神,脸色又白了一分。

    寿安堂中,老太太与姜氏一左一右而坐,脸色皆是难看的很。

    付姝妍故作镇定的走上前,柔柔弱弱道:“祖母,母亲。”

    这回姜氏最为坐不住,不等老太太开口,便先问道:“我方才见姚家姑娘上后门来寻你,被你身边的丫鬟撵了出去?”

    付姝妍呼吸一滞,未及回话,老太太浑厚又冷厉的声音缓缓而起,“你跪下。”

    紧接着,老太太摇摇晃晃的撑着拐杖起身,姜氏忙上前搀扶住她,“母亲,您身子不好,这丫头便交由我处——”

    砰的一声,连姜氏都不由止住话,惊的张了张嘴。

    就见老太太举着拐杖,半点力气没省,一棍子打在付姝妍的腰背上。

    付姝妍身子娇弱,哪禁得起老太太这一棍,闷哼一声,直晕了过去。

    “混账玩意儿!是想拖累整个付家!”老太太厉声道。

    姜氏大气不敢喘一口,只好挥手让吴妈妈上前,闭了闭眼道:“叫人将这丫头抬回屋里。”

    老太太斥道:“不许!丢进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是,是是是,快,快将二姑娘抬往祠堂。”姜氏连连应声。

    经这么一番折腾,姜氏馋着老太太坐下,愈发小心道:“母亲,二丫头的性子,是叫小娘养坏了,还得好生磨磨才是。”

    老太太嗤声:“再留她在付家,只怕还要生出事端!”

    姜氏一下听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犹疑道:“母亲的意思是?”

    “四丫头的亲事暂且不急,她是嫡女,得好生仔细挑选人家才是,至于二丫头,你近日便多上上心,门第清白便可,旁的,也无甚可挑剔了。”  。。。



    第48章 第 48 章

    《别枝》48/荔枝很甜

    自姚嫔被杖死; 宫中一时气氛肃穆; 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妃嫔应礼请安; 亦是不敢在昭阳宫多留; 恍若多留一刻,便要命丧于此似的。

    一时间昭阳宫; 倒是前所未有的风平浪静。

    未时; 膳房每日雷打不动的送来药膳; 依沈太后的吩咐,补气血。

    沈太后的心思,阖宫上下都明白。

    遮月将金勺递给她; 拾起锦扇在一旁轻摇慢晃:“半个时辰前六公主进宫了; 这会儿在永福宫坐着,奴婢听闻,好似是怀了身子。”

    蓦地; 捏着金勺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太医可瞧过了?”她说罢; 往嘴里送了口粥。

    付茗颂下意识蹙了蹙眉; 这药膳说不上难以下咽; 可这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怎么也算不得好。

    遮月回话:“瞧了,太后高兴的合不拢嘴; 忙就请了太医瞧过,两个月了呢。”

    闻昔有孕是喜事; 可付茗颂这会儿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低头瞧了眼小腹; 忍不住犹疑道:“遮月,你说皇上频频来昭阳宫,我这肚子,为何半点动静都未曾有?”

    按理说,不应该啊……

    没料到她会如此问,遮月摇扇的动作忽的一滞,她顺着话意低头瞧了眼付茗颂的小腹,磕巴道:“娘娘,这、这事儿也急不得,许是缘分未到呢。”

    “是么。”她喃喃道。

    付茗颂一抬头,便能看到架上那尊白玉雕刻的送子观音,还是沈太后亲赏的,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是挑好了风水。

    沈太后想抱孙儿的心思,全写于脸上了。

    偏偏,闻昔有了身子,沈太后对她这个皇后的期冀,可谓是更大了。

    果然,前脚闻昔刚离宫,后脚,扬姑姑便将送子符亲自送来。

    付茗颂面色一僵,捧着那楠木匣子不知所措。

    杨姑姑瞧出她为难,宽慰道:“太后娘娘是求孙心切,听闻承恩寺的送子观音灵验,这才托六公主求了送子符,盼着娘娘能早日怀上龙胎,亦是一番好意。”

    “是,姑姑说的是。”

    眼瞧杨姑姑离开,主仆二人你望我我望你,还是付茗颂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去将这符,放在枕下吧。”

    遮月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应了声是。

    她心下不由嘀咕,这又是送子观音,又是送子符,也免不得她们主子心里焦躁。

    —

    八月十二,临近中秋。

    虽说不设宫宴请百官,但宫中礼节甚多,她依旧落不得清闲。

    幸而月末秋猎,闻恕已连着三两日在御书房议事,夜里少了人折腾她,倒是能省些精神劲儿。

    这夜,她早早吹了烛火,揽着冰丝薄被沉沉睡去。

    可待白日里醒来时,整个人却像是蔫儿了的芭蕉,半分精神都打不起。

    薄薄的寝衣被汗水打湿,两鬓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遮月叫她这潮红的脸色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奴婢去叫太医。”

    “不必。”她伸手拽住遮月的衣袖,“做了个噩梦,不打紧。”

    遮月吩咐宫女放了热水,扶着她起身道:“想是李太医的药不起作用了,娘娘这回,可记得梦中之景?”

    付茗颂摇了摇头,褪了汗湿的寝衣,白皙的双足踏进浴池里,缓缓坐下。

    温水包裹住她整个身体,半刻钟,她紧绷的身子才恢复了些知觉。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梦中孟浪的声音。

    蓦地她耳根一红,抿了抿唇道:“皇上几日没来了?”

    遮月舀水将她发梢打湿,想了想才道:“应是有三日了。”

    三日了,才三日。

    付茗颂咬了咬唇,从前做这样的梦,梦中的男人向来是看不清脸的。

    可昨夜那个梦,她竟能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瞧见将她压在身下之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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