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嘴上一直在说没事了，但苍白的脸色和忍不住皱起的眉毛，可不会像她那样掩饰。
她都快痛得不行了，还要忍住不用双手去捂住耳朵。她无处安放的手，只能用指甲嵌进掌心。
“你试试对你自己使用能力呢？”史蒂夫给她想了个办法，“也许会有点作用。”
菲奥娜闭上眼睛，凭借意念操作着她脑海内的系统页面。当她再次睁眼时，头顶上满格的血条明晃晃地告诉她，这都不算是对身体有损害。
连熬夜的护士血条都不是满的，她的耳朵痛就只是不舒服而已。
“真的没关系……我的体质是有些奇怪的。”
她太久没有乘坐飞机了，幼时随奥兰姨妈出行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
大概就是那次她表现得很不对劲，所以她再也没有被安排过飞行旅程。
是她自己不记得了，没有提前说清楚。而托尼和史蒂夫还在满面忧愁地看着她。
她又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了，这还没到目的地呢。
托尼心疼极了，此刻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帮助她。
“我已经通知驾驶舱了。在控制安全的范围内，他们会尽可能让飞机降落得慢一些。真对不起，我的孩子，只能辛苦你再忍一下了。”
“别这么说，这是我的问题……”
菲奥娜并不觉得托尼应该道歉，这反而让她更愧疚了。从欧洲到纽约，如果不坐飞机，难道要让他们一人长出一双翅膀吗。
明明就是她的问题，该说对不起的也是她。
本来，他们是能高高兴兴回到基地的。
“不讨论是谁的问题了，菲奥娜。”
史蒂夫也坐到了这边的沙发，此时托尼也顾不上让他离开。
他耐心地引导着她：“别紧张，你会没事的。来，吸气。”
在菲奥娜吸气后，他又捏住了她的鼻子，“再试试闭上嘴巴轻轻地鼓气。”
完成一套动作后，菲奥娜的疼痛感终于有所缓解。看着她放松些许的神色，托尼和史蒂夫也是如释重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们这才意识到，她所说的身体不好是如此的娇弱。
偏偏她又是这样敏感的性格。如果不够细心，可能一个无意的眼神都会让她感到不安。
从身体到心灵，菲奥娜需要的都是全方位的呵护。
她只是刚有些好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出自己完全没事的样子。即使是观察没那么细致的托尼，都能猜到她的想法。
她不想再让他们担心了。
……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懂事，这么招人疼的孩子啊。
在她难受的时候，他们又不舍得说她。万一又将她惹哭了，她的身体只会更不舒服。
史蒂夫引导她重复几次这样的动作，飞机也终于进入了滑翔跑道。只要停下来后，菲奥娜的耳朵就能自然恢复了。
托尼都想抱着她下飞机了——虽然他这个想法被菲奥娜吞吞吐吐地拒绝了，但看着她强撑起笑容的脸，一向对自己充满自信的托尼也产生了疑虑。
就如同班纳博士之前问他的，他真的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了吗？
如果他能做得更好一些，至少他应该提前准备好药物，或者是给菲奥娜足够的安全感，让她不必在身体难受的同时，心里还要惴惴不安。
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能和史蒂夫据理力争，给孩子吃点汉堡包又怎么了。
现在他都不由自主地反思，菲奥娜身体不舒服会不会和早上吃了油炸食品有关？
这样毫无根据的猜测，让托尼深刻理解了什么是关心则乱。
“我让他们都先回去。”他准备拨打佩珀的电话，“菲奥娜，下飞机后你先好好休息，别让太多人打扰你。”
菲奥娜急切地说：“我已经没事了……不是说要去见复仇者联盟的其他成员吗？”
从看完那些视频后，她就一直在期待着。
一个超级英雄的组织，对过去的她来说是一个虽然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向往。
为什么，要突然往后推。
明明就快要碰到了啊。
“总会有机会的，现在不着急。菲奥娜，还是等你身体好点之后再说吧。”
等你身体好点之后……
我带你去博物馆，去野餐，去游乐场，去电影院。
她听过很多很多这样的承诺，能够被兑现的寥寥无几。
因为她的身体是不会变好的。
“好的，那就等下一次吧。”
该怎么回答，她已经很熟练了。
那又能怎么办呢，她非常努力地爱惜自己，大大小小的麻烦却总是不间断地找上她。
为什么总是她。
她真的很讨厌这具总是出问题的身体。
史蒂夫摸摸她的头发，“我带你去休息，好吗？先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再做一次耳鼻喉科的详细检查。”
“嗯。”
她低声应下。
托尼是走到远处去打电话了。菲奥娜的耳朵还没恢复好，受到影响的听力让她能听到的声音从模糊，再到一片死寂。
她能感觉到，史蒂夫还在摸她的头。
但是为什么……他不说话呢？
她茫然地抬起头，视线停留在史蒂夫正在不断张开闭合着的双唇上。
他在说话。
是她真的听不见了。
菲奥娜眼中的恐慌太过于明显，史蒂夫很快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
当他连续叫了好几次她的名字，而她还是那样呆愣地看着他时，他就知道，菲奥娜是出现暂时性失聪了。
“菲奥娜，别紧张，这是一种正常现象。”
他尽量放慢语速，让菲奥娜能够读懂自己的口形。“过几分钟，你就会恢复的。不要害怕。”
史蒂夫很担心她，为了缓解她的焦虑，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我会陪着你。”
菲奥娜的表情看上去是快要哭了。但这会可不能让她哭，她的耳鼻喉不能再雪上加霜。
史蒂夫继续和她说话，“中午想吃什么？”
她张开嘴，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在说完后，她的情绪好像更崩溃了。
这很正常，很多聋哑人是先聋后哑的。因为他们根本听不到自己说的话。
“我能听到，菲奥娜。”
史蒂夫无比感谢自己被强化后的感官，让他能在这么细微的声音中分辨出意面这个单词。
“想吃意面，我会做。基地里也有很好的厨师。吃甜点吗？”
菲奥娜摇头，她没有吃甜点的习惯。阿福最擅长的小甜饼，她每次也只吃一个，然后偷偷地将自己的那份均匀分给其他人。
他们喜欢吃，她可以少吃一些。
史蒂夫还在和她说话，都是很日常的话题，用到的单词也相当简单。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握住史蒂夫的手有多用力。
就像即将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眼前的浮木。
第19章 正常
因为不能见面而失望的不止菲奥娜一人，在基地内等待半个小时的复联其他成员也觉得甚是遗憾。
克林特还想去房间里看望她，但被托尼拒绝了。暂时性失聪让菲奥娜的情绪有些失控，这时候还是不要让她接触太多人。
“真可惜，她的身体反应竟然会这么强烈。”
克林特还给菲奥娜准备了见面礼，是一个可以抱着睡的毛绒玩偶，参考了他妻子和孩子的意见。
和他比起来，班纳博士准备了一套中学实验用具，被他吐槽太离谱。
直到他得知娜塔莎准备的是一把手木仓。
“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事。”娜塔莎一点都不觉得她的礼物有问题，“尤其她的身体还很脆弱，就更要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好吧，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就是不知道托尼会怎么想。
只在影像资料里见过菲奥娜模样的克林特，完全无法想象这么柔弱的女孩要怎么拿起手木仓。
有可能刚发出一颗子弹，后坐力就把她的手臂都震麻了。
经验丰富的老特工鹰眼为菲奥娜感到担忧。
复仇者联盟，可不是什么温室花园。这样一朵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娇花，真的能在狂风暴雨下好好生长吗？
——
菲奥娜来到复仇者基地，没有第一时间来到佩珀为她精心准备的房间，而是先造访了医疗室。
托尼为自己对菲奥娜的关心缺位而感到难受，尤其是在他发现，菲奥娜明显更依赖史蒂夫后。
有人能安慰菲奥娜，这是一件好事。但这个人不是作为父亲的自己，这就是他的失职。
等史蒂夫从医疗室里走出来，在门外的托尼立刻问他：“菲奥娜的情况怎么样？”
“她的听力已经恢复，耳朵的疼痛感也接近于零。放心吧，没查出什么问题，我已经哄着她睡觉了。”
队长确实是个认真可靠的人，可他现在做的都是自己该做的事。
托尼的心情很复杂。
他本以为，自己肯定能成为一个好父亲。起码他与霍华德产生的所有问题，都不可能在菲奥娜身上重演。
但事实是，他的表现很差劲。早在菲奥娜对于飞机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时，他就应该意识到她很少乘坐飞机。
一个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孩子，不良反应比别人更强烈不是很正常吗，他怎么就事先没有想到？
托尼沮丧地说：“这才第一天呢，把她带回纽约的第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也许你说得对，我应该再谨慎考虑的。”
史蒂夫立刻回头，确认医疗室的门已经关上后，这才对他说：
“托尼，千万别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
如果他有这样的想法，对菲奥娜来说就太残酷了。
短暂地得到后再失去，这会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她扛不住的。
“我当然没有后悔，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被史蒂夫误解，托尼的心情更郁闷了，“我绝对不会弃养的，我刚才这么说是担心照顾不好她。我怕被她嫌弃自己做得不到位，你懂吗？而且……”
他很不是滋味地瞥了眼队长，“感觉她更喜欢你呢。”
在她耳朵暂时停不到的时间里，菲奥娜一直紧紧抓着队长的手。
即使她也会扭过头来看自己的口型，但她的主要心神还是集中在史蒂夫身上的。
严格意义上说，他才是菲奥娜的家人。但他们一起带她过来时，托尼觉得自己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关心她、照顾她的事，队长都能做得很好。那还要他这个监护人有什么用？
“托尼，我没想到你的孩子气在这件事上也会这么严重。”
史蒂夫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托尼是在吃醋吗，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菲奥娜的关系更好？
“托尼，你总要给菲奥娜一些适应的时间。她已经十四岁了，和突然出现的养父要培养亲密感情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而我的身份和你不一样，我只是她的朋友，我们之间并没有那种接受亲密关系的尴尬期。”
她可以和她自己交到的朋友自然相处，面对顶着一层养父关系的托尼，菲奥娜的心理压力会更重。
史蒂夫无奈地说：“托尼，她避开你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你。恰恰相反，她在乎你，所以害怕你会觉得她是累赘。”
“怎么可能！”托尼脱口而出道，“她是我下定决心要养的孩子。就在刚才，我还在担心她会不愿意接受我这个父亲呢。”
想到这里，钢铁侠茅塞顿开。
所以，原来他们父女俩，其实都在互相地小心试探？
分明就很在乎彼此，没想到却因为信息差被史蒂夫趁虚而入……
不对，是多了另一个人来关心菲奥娜，同时也分走了她心里的位置。
不过没关系，托尼相信自己会抢回来的。
他在解开了心头的疑虑后，整个人都变得自在许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分别安排了贾维斯和佩珀完成不同的工作，将原本该在中午举行的欢迎仪式改期到晚上。
他本来想改到几天后，让菲奥娜多休息几天再举办。但队长劝他尽量早点，因为菲奥娜会很在意这件事。
等待的时间越久，她的心里会越来越不安。
托尼又有些酸了，他也在反思自己的问题。明明大家认识菲奥娜的时间差不多，为什么队长比他更了解她？
受到打击的新手父亲当场决定，要腾出更多的时间和菲奥娜沟通。
亲子感情需要长时间培养，而斯塔克真正想做一件事时，能拥有充足的耐心。
他对菲奥娜做出过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
菲奥娜并没有睡多久。
她前一天就拥有了充足的睡眠，在潜意识中也保留着来到新环境的紧张兴奋感。仅仅躺了一个小时，她就睡醒了。
左前方的监控摄像头大概在实时记录她的情况，比医院病房更大的基地医疗室内，熟悉的孤独感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没有其他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