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被经年累月的被压迫,被精神污染之后,看到罪魁祸首极为凄惨的样子的时候应该是什么表情?
厄尼斯特不知道,他只是重新脱离艾尔塞因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狂妄恶毒的血脉亲人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那和身体仿佛是两个生物的尾巴正一动不动,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了格外老实的样子。
艾尔塞因瞅了他一眼:“认识呀?”语气分明是肯定的疑问句。
厄尼斯特并不奇怪会被发现,他对莱特的情绪本就难以隐藏,更别说艾尔塞因还格外敏锐。
“喵。”是,认识。
但艾尔塞因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对萎顿在地上的两个人说道:“起来,用平常的表情和我说话。”他表情如常,柔和如暖阳,这气质、神情和冰冷的命令的内容同时出现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割裂。
莱顿露出了不大情愿的神情,但还是听话的和法师一起站了起来,现在被狠狠修理了一番的他们面对艾尔塞因就如同羔羊一般温顺。虽然这温顺有些表面,只要抓到真正的求救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但他们都很清楚,在艾尔塞因面前,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说话。”艾尔塞因声音轻轻的,可是谁也不敢忽视。两个人都被吓得一激灵,就连张狂的莱顿都赶忙拿出了自己的演技,活灵活现地演出了平时自己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艾尔塞因才停止这没头没脑的要求。
莱特和法师一头雾水,却也敢怒不敢言。但踩在地面的厄尼斯特却看得清清楚楚,珍妮斯漂亮的红色袍角分明在远处高楼的角落悄悄出现又消失。
厄尼斯特深绿色的眼睛看远处的东西要比近处清楚得多,这或许也算变成幽灵猫的好处之一。因为这良好的视力,所以他非常确定那一定是珍妮斯校长,那暗金色的校长纹章只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可……艾尔塞因是怎么发现的?还是说,他早就预料到了?
厄尼斯特恍惚间有种面前浅笑的男人早就看透了一切的感觉。他分明听见艾尔塞因在那袍角露出来之前就已在“说”:“来了。”是十分兴奋又期待的样子。
厄尼斯特还在思考着,就感觉腹部受到了一股上升的力量,整只猫被轻柔抱起。
艾尔塞因理了理幽灵猫纯黑色的毛毛,很软,也很干净,让人有种把头埋进去的冲动。可惜艾尔塞因并没有这方面的爱好,毕竟他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个毛茸茸爱好者,也没养过猫。
他只是说:“既然他们是你的猎物,那就留给你了。”
艾尔塞因眉眼弯弯:“不过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我们晚上再决定这件事情的具体细节吧。”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皮,仿佛这不是在决定莱顿和法师的处置,而是在分享一杯不错的饮品。
厄尼斯特这才发现,原本在地上站着的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被艾尔赛因放到哪里去了。
他点了点尾巴尖,并没有提暔沨出反对意见。不过厄尼斯特有些好奇,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个时候有事……是昨天那个拍卖会的翼族有什么要解决的问题吗?
厄尼斯特又靠近了艾尔塞因一点,想听见此行的目的,却听见格外清晰的一句心声:“严肃的猫猫脸很帅。”
厄尼斯特一下就从艾尔塞因怀里窜了出去。
这个家伙!完全不会为周围的危机苦恼的吗?!
完全不知道害怕惊恐为何物的艾尔塞因心情愉悦地看了眼炸毛猫猫,从怀里取了一张面具罩在脸上,几分钟过去,他的脸看上去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厄尼斯特加快脚步跟上,从明明灭灭的光束下看过去,他赫然发现艾尔塞因的长相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格外熟悉的人。
他忍不住脚步一滞,又赶忙跟上。等穿过漆黑的狭窄巷道,艾尔塞因已经完全变成了截然相反的另外一个人——“温斯特子爵”。
厄尼斯特狠狠地眨了眨眼睛,他分明记得现在唯一可以改变人物长相和服装的伪装类魔法道具只有涅沁的谎言这枚蓝色胸针呀,难道什么时候艾尔塞因拿到了吗?
但那其实不太可能,因为一个可以完美伪装他人的道具容易引发各种问题,所以“涅沁的谎言”已经被放在了光明教会的密室,列为了禁忌魔法道具之一。
艾尔塞因抚平刚刚换上的衣服的一角,这么多个世界了,特效化妆术仍然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技能。他清了清嗓子,就发出了极为类似温斯特子爵的声音。
从挺直的脊背到微驼的身形,从俊朗的相貌到平平无奇的长相,从明明如朗日的气质到略显猥琐油腻的氛围,艾尔塞因只花了一段路的时间。
厄尼斯特呆滞地听着艾尔塞因反复确认:【马车……衣角……鞋子】一切都太快太快了,他只能抓住其中的几个音节。在艾尔塞因脑中迅速刷过去的心声中,他就如同一个刚刚开始学习语言的笨拙学生,只能抓住自己最为熟悉的几个词汇。
“进来。”艾尔塞因向厄尼斯特伸出手,陌生的声音让厄尼斯特感觉到些许的不适应,但他还是听话地融入了艾尔塞因的血液之中。
“虽然有些抱歉。”艾尔塞因解释道:“但温斯特子爵似乎有些猫毛过敏,所以你不能以猫的形态被发现。”
【他从来不会靠近养猫的女孩子。反常——原因一:身份?原因二:猫毛过敏?原因三……确认:猫毛过敏……】
厄尼斯特静静地听着那语速快得可怕的心声响起又消失,再配合艾尔塞因说的话,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要恢复寄生的形态。
但,厄尼斯特又一次意识到了艾尔塞因果然过于敏锐。厄尼斯特甚至觉得不需要多久,不,可能艾尔塞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并不是什么黑暗生物,而是一个有读心能力的流浪者。
他不会觉得被欺骗了吗?厄尼斯特窝成了一团阴影。
“嘭!”剧烈的声音吸引了厄尼斯特的注意力,艾尔塞因似乎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从极为华丽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等等!这么华丽的马车是哪里来的?
艾尔塞因的心声回答了厄尼斯特的这个问题:“得想办法给科斯塔家族还架马车回去。”
厄尼斯特:?!
于是他就听到这个艾尔塞因扮演的“温斯特子爵”耷拉着眉眼,烦躁地对被巨大声音引来的管家大声道:“什么马车哪里来的?肯定是送的啊!啰嗦什么。”
那管家很显然了解自家子爵的作风,知道这“送”里面大概含了不少水分。但他可不敢顶撞明显心情不好的子爵阁下,安安静静地把艾尔塞因迎了进去。
艾尔塞因一开始一副张扬生气的样子,走在前面,但紧接着他就在城堡前的喷泉站住了。仆人们里面跟着后面停住,显然不敢和暴躁的子爵走在同一直线,更别说引在前面了。
“把书房收拾好!”艾尔塞因拍了一把恭敬战在后首的管家,语气不好:“我等下去找东西。”
管家才没有说些平日都会打扫之类的话,而是依言先行去确认书房的整洁程度了。
艾尔塞因直接就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拧眉闭眼,不想说话的样子。仆人们可不敢招惹他,都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雕塑。
过了一会儿管家回来了,艾尔塞因才抬步往城堡里面走去,脚步丝毫不顿,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而在他人注意不到的地面上,从管家身上飘下的淡黄色粉末,毫不起眼地引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然后缓缓地融入了阳光之中。
艾尔塞因很顺利地抵达了温斯特子爵的书房。一个长相柔美的女仆被他进门的响声惊动,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膝行靠近,脸上是控制不住的害怕神情。
她如同一只柔顺的瑟瑟发抖的羔羊,恭敬地奉上茶点,膝盖被地毯磨得发红。她显得并不熟练,又或者是太过害怕,银铸的精美杯子中的红茶溢了出来。
女仆整个人都僵住了,泪水立马涌了出来,如同即将被绑上绞刑架上似的颤抖起来。
厄尼斯特立马反应过来,温斯特子爵一定是设定了什么“规矩”,不然她不会这么害怕。
艾尔塞因显然也想到了,“规矩”这一声心声的响起时间和厄尼斯特脑海中冒出来的词汇在同一时间重叠。
艾尔塞因在金属的反光中瞥见了身后人群的反应,麻木的、害怕的、漠然的,甚至是……期待的。
一个按照温斯特子爵往日风格会立马发生的举动几乎该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发生。而其他人都知道,且默认着那将成为必然。
这几秒钟,该发生些什么?
厄尼斯特知道,可他保持沉默,并且开始想起不好的回忆。
他伪装的那么完美,肯定会用完美的答案来回答这个“问题”吧。以温斯特子爵一向的作风。
厄尼斯特知道不应当感情用事,目的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他不知道艾尔塞因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他想到那人杀人如切瓜的态度,已经几乎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厄尼斯特想吐。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恶心感,比往常都要更加凶猛,难以控制。
“滚出去!”
艾尔塞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觉。
他对着身后的管家和仆人暴躁地喊着——
“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肥章!么么么…感谢在2022…06…08 00:11:52…2022…06…11 16:0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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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钥匙
晋江首发
被吼的仆从们很顺从的离开了,并没有生出怀疑。
因为温斯特子爵虽然一向都喜欢按他那一套“规矩”来虐待“犯错”的仆人。但是以他变幻莫测的心思来说,在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还被炸了一个庄园的情况下,他想要不用平常的那一套方法来对待这个女仆,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很快,书房里就只剩下了瑟瑟发抖的女仆和艾尔赛因假扮的温斯特子爵。噢,厄尼斯特还躲得好好的,并没有冒头。
厄尼斯特不知道艾尔赛因为什么要放过这个女仆,因为要责罚的话根本不用他出手,只要简简单单的吩咐一句,那么那些仆人就会兴奋地将女仆给拖出去,又或者在艾尔赛因面前就进行“惩罚”。
只要一句话,艾尔赛因就可以继续简简单单地完美扮演温斯特子爵,大可以不用冒着风险去做一些不太一样的举动,那终究有可能会让敏感的人生出一些怀疑。
厄尼斯特不相信是因为什么恻隐之心。这个词汇从他开始获得读心这一能力的时候就已经从他的字典中消失了。在他认识了解的人中间,就算是贵族中动不动晕倒的贵妇人也不会成为这个词的使用者。
艾尔赛因这个杀伐果断的人就更不像会有这样心思的人了。
事实显然也是如此,但和厄尼斯特想象中的又有着一些不一样。
厄尼斯特所听到的艾尔赛因的心声并没有着什么特别的目的,而仅仅是“不符合规则”。
规则?什么规则?厄尼斯特不太明白,但艾尔赛因显然倒也并不会和他解释,而是看了看匍匐在地面,为未知的即将发生的事情而充满了恐惧和害怕的女仆,似乎在思考着怎样处理她。
艾尔赛因来书房是为了找一把藏起来的钥匙,女仆不该是一个知道他准备干什么的角色。
但是对女仆出手又不太符合艾尔赛因的处事原则。
不能放女仆出去。现在外面的管家和仆人肯定都在猜测子爵在亲自出手,借女仆来发泄怒气,让女仆接受过轻的责罚再让他出去并不符合温斯特子爵的处事原则。
虽然说落下小小的破绽不是很大的问题,并不会立刻引起管家的怀疑,但终究会成为一个回想起来就难以圆上的疏漏。
不能不管。
“跪在那里,不许抬头。”艾尔赛因用着温斯特子爵的声音暴躁地对着女仆下达了命令。
女仆虽然疑惑,但也顺从地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头没有丝毫地抬起,生怕激怒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子爵阁下。
艾尔赛因将女仆搁置一旁,开始思考钥匙的位置。
温斯特子爵所说的钥匙地点他是半点也不相信的,那个家伙擅长撒谎,他所说的钥匙肯定是存在的,但是是不是他藏宝物的房间的那一把就很难说了。
艾尔赛因估计他肯定在宝库的地点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拿着错误钥匙的人前往那里,然后被瓮中捉鳖。
既然温斯特的话不能相信,那就只能自己来找钥匙了。
书桌、画框、壁炉……
抽屉里面的钥匙不会是真的,但是那夹层……不对。
所有明面上能用探查术探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