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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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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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凡打他的时候一点儿都没客气,是真的很生气吧。
  程澈洗了洗脸,闭眼睛的时候感觉视线里出了花,再哭下去可能会哭瞎。
  不哭了。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躺回床上,程澈闭上了眼睛。
  睡吧,人都是要睡觉的。
  做个梦吧,就都好了,都好了。
  程澈在睡前的祈祷实现了,他做了个梦,梦里只有一个他想要看,却一直看不清的身影,背对着他。
  是不是沈凡他心里也不清楚,那个人在往前走,他就伸手,胳膊却不够长,怎么也拽不到那个人,再一看自己的手,断着手指,特别的小,还特别的脏,梦里的自己一下把这双手背到了身后。。
  室温很低,早上醒的时候鼻尖是冰的。
  外面天仍然昏黑,已经清晨却还是像在夜里,云很厚,阴霾晦暗。
  这一夜,程澈身上的痕迹褪色,心里却无声地裂开了大口子,血流还来不及反应,一睁眼清醒那一刻,痛感已经遍布全身。
  他爬起身来,用指肚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肿得很高,摸起来软软的。
  程澈换了套衣服,在衣柜里拽了个帽子带上,也没吃早饭,就坐上回学校的火车。
  将近八个小时的车程,程澈已经习惯了,每次都会下几个电影路上看。
  但这回一整天干坐在那,一动也不动,开启了低耗能模式,他甚至没感觉到饿。
  从白天到黄昏,火车进站,程澈出来之后没有马上回学校,而是去到了河边。
  冬天这里的腥臭味好像淡了,程澈坐在路沿儿上,目光始终很呆滞,望着河水湍流,沉浮着无数碎渣。
  对这座城市仍然感到很陌生,但这一刻,他庆幸这里关于沈凡的痕迹不多,让他想逃避,就可以逃开。
  地铁的末班在23点,程澈赶着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寝室。
  室友们依旧闹腾,寝室跟网吧一样,不知道谁在屋里抽了烟,还有点呛。
  眼睛上的浮肿消了不少,程澈把帽子摘下扔到了柜子里,发出了声音,杨猛坐起身,在上面对他招呼了一声。
  程澈点了下头,转身躺到自己的铺上。
  杨猛从上铺爬下来,就看见程澈脸面对着墙,贴的很近。
  “那个…今天一天都没联系上你,”杨猛小心翼翼说,“排班的要收下周的空课表,我不知道你下周什么安排,我就没帮你交。”
  程澈「嗯」了一声,也没回头。
  “你回家了啊?”杨猛继续问。
  程澈没说话。
  杨猛看了看程澈沉默的后脑勺,感觉程澈又不对劲了,就没再问,又爬回了上铺。
  背后仍然吵闹,他现在特别想静下来,但条件不允许。
  今天一直没看手机,他不想打开微信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终于体会了什么叫万念俱灰,想要看的风景,想要的一切,一一破碎,终于什么都不奢求了。
  程澈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冰冷的墙壁,手指划到突出的棱角,隐隐有些刺痛。
  程澈又开始感觉很困,自己的心理作用挺强大的,一暗示就生效。
  清醒着人会痛,睡过去或许会好受一点,时间久了,应该就不疼了。
  对的吧?
  情伤是会好的吧?
  人是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吧?
  需要多久。。
  谁能告诉我。
  睡去,醒来,上课,上班。
  程澈的生活还像以前那样忙碌,每一天都在重复,时间从那个节点开始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按部就班的继续,但脸上几乎不笑,像是给自己缝进了被子里,选择一个柔软适宜的地方躲起来,但时间久了仍然会难以呼吸。
  程澈没什么感觉,但对于其他人看他来说,还是很明显,很吓人的。
  杨猛一开始不敢问,以为程澈过几天会自动开朗回来,几次看程澈打电话也是脸阴了一阵儿,没多久就会自己好起来,但这次显然这个判断是错误的。
  程澈持续了很长时间,让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都陡然降低了很多。
  轻得像个魂儿。
  寝室里大家也基本都猜测出来,程澈应该是失恋了,但因为程澈课余一直打工,也不在寝室,他们跟程澈不算熟,没法劝什么。
  杨猛试着劝,但每次一开口就被打岔打回来。
  程澈始终不想面对这些。
  也不知道时间到底会治愈点什么,但从一开始的回避,到时间真的久了,程澈变得会开始留意黑着屏幕的手机。
  沈凡没再找过自己,从那天分开之后,没有半点消息,沈凡不发朋友圈,两个人也没有共同好友,联系就这样彻底断掉了。
  明明是自己逼沈凡提得分手,好像又在无耻地期盼着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拉长,重新联系变得更加不可能。
  这其实是沈凡的作风。
  给他的是一把快刀,他要斩,沈凡就一刀断。
  没资格提分手,也没资格再问对方过得怎么样。
  想过以朋友的身份重新联系更加做不到。
  但却也真的受不了失去那个人音信的感觉。
  一想到这个失去或许会是永远,心就会疼得咳嗽,像真的受了什么内伤一样。
  “今天开工资了,”杨猛在工作的时候,凑到他附近,主动说话,最近程澈开始慢慢回话了,“你开了多少?上个月我看你晚班挺多的。”
  “两千三。”程澈叠着货架上的衣服。
  “哦,”杨猛说,“我也开了点,明天元旦,我们今天下午出去吃一顿吧,我上大学这么久,从来没出去吃过。”
  程澈没说话。
  才发觉,已经元旦了。
  好快。
  对度过的时间一点任何感觉,一个月多的时间突然在人生中划掉了。
  “去吧,”杨猛说,“我请客,大学你帮我这么多,马上期末我们就寒假了,这一学期就结束了,算是庆祝,也当过个节。”
  程澈眼神躲闪了一瞬。
  “真的,去吧,”杨猛说,“我觉得我真的很感谢,谢谢…”
  “好。”程澈不想听谢谢俩个字,答应了。
  看家那边的天气预报前几天下过一场雪,这边却一直没有,走在光溜溜的道上,体会不到半点冬天的氛围。
  出去跨年的人很多,学校周围的大的饭店都也都很红火,晚上饭点的时候基本都是爆满。
  杨猛和程澈去到了一家面馆,在他们学校外墙的居民楼里,总共五张桌子,也勉强算是私房,厨师就一个人,做的菜就几样。
  这个店很小,知道的人也少,去的时候店里就两桌,老板还正跟其中一桌的客人下象棋,让他俩自己去电脑上下单。
  两个人点了最好的面条和小菜总共才花了杨猛50块钱。
  “我喜欢这里的味道。”程澈想表达自己没有替对方省钱的意思。
  杨猛点了点头,面条很快上来,他撅了一筷子尝:“感觉吃起来很健康,像自己做的饭菜,但味道很清淡,你放点辣椒油吗?”
  程澈摇头,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黄瓜丝拌了拌。
  “程澈哥,这个一个多月了,”杨猛说,“人都说21天会养成一个习惯,你一直这么不笑不怎么说话,养成习惯怎么办啊?”
  “我没事。”程澈低着头说。
  “新年了,”杨猛说,“让过去的一页都掀过去!”
  都掀过去,程澈听着感觉很简单轻松,那这一页好像沉得比自己过去的一切都重要。
  但程澈也知道,跟着自己这样成天阴着脸的人一起是不挺容易的事儿,杨猛跟自己一样也在拼命挣明天,他不想晒脸色给对方看,想顺着应他一句。
  “好。”程澈张嘴,想勾一勾嘴角,没等牵动起来,外面突然放起了烟花。
  屋里老板放下了象棋,看着外面,笑着说:“这天刚擦黑就有人放烟花,都怪心急的啊!”
  程澈看向窗外,眉头一紧,里面转回来,盯着自己的碗,堵住了耳朵。
  都在看向窗外绚烂的烟火,没有人留意他的不敢看,不敢听。
  有什么声音要在脑海里响起,程澈拼命的压制,他拿起筷子倒了很多醋,开始大口大口的吃。
  回寝室回很匆忙,吃完饭程澈箭步如飞的往回走,杨猛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勉强跑两步能追上他,有点要岔气了。
  今晚上那三个总在一起的室友出去跨年不回来,刘文磊本地的回家过元旦去了,寝室里就剩了他们两个。
  杨猛几乎也没有什么娱乐生活,在书桌上看了会儿道德经,等到熄了灯就上了铺上躺着。
  程澈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寝室里很静也断电了,但外面很吵,烟花一阵又一阵的放,越临近零点,越频繁,有的只能听见声,看不见影儿。
  就外面透了点灯火亮进来,程澈勉强地在柜子里翻找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又去摸自己的耳塞。
  外面烟花绽放。
  程澈感觉自己快压不住了。
  听不了。
  耳塞呢!
  操!
  他放东西没个准地方,急躁地把整个柜子都翻遍,最后也只找到了一个耳塞。
  他坐回床上,想在床上继续找,一掀开枕头,发现了安安静静躺着的手表。
  在这么黑的夜里,表盘还隐隐闪着偷来的月光。
  程澈拿起来放到手心,手指抹了抹表盘上的尘。
  分手后程澈摘下收起来,不想放在离自己太远的地方,就藏在了枕头下面。
  程澈看着倒转的指针,强咽了咽。
  寝室楼里轰然响起了倒计时,每个寝室都有人呐喊着:“三、二、一。”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室友说挑个好记的,吉利的日子。
  跟你表白。
  …
  送你的礼物。
  打开看看。
  没压住啊,一眨眼,眼泪簌地跟着落了下来。
  不要还我。
  要要要。
  “好看。”程澈在寂寂地暗中自言自语。
  “这表是逆着走的?”
  “我精心带,不用保修,这是什么?”
  杨猛听见说话的声音,坐起身来问:“怎么了?”
  “那歌的情景不适合我们,这个是时间重置,从现在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程澈?你怎么了?”杨猛问。
  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回答,压抑地哭声铺开,从一开始的低啜到最后听到那声音已经压得沙哑。
  表盘上落下纷乱的泪,带不住,向下滑到程澈的掌心。
  指针颤动,还在覆盖。
  程澈痛喊了一声,像是从心口裂出来的声音。
  所有回忆对着我进攻,我的伤口被你拆封,誓言太沉重泪被纵容…
  反方向的钟。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我不想忘记你。
  “沈凡你……”向炳看着沈凡在背单词;“六级不是过了吗?怎么还背单词?”
  “提高自己。”沈凡翻了一页单词书。
  “这都期末了,”黄靖从桌子上爬起来,“你居然还有时间提高自己; 这生理生化要把我折磨死了!”
  “没听那句么,”向炳说,“生理生化,必有一挂。”
  黄靖哀嚎:“我不想挂!年年期末考试; 我都感觉跟炼狱似的。”
  “不想挂就去图书馆吧;”吴乘点着笔记本上的课件,插了一句,“那有气氛; 你在这儿嚎也没用。”
  “怎么你们都不打算去图书馆?”黄靖说,“都这么猛?”
  “心静的人啊; 在哪都能学。”向炳指了指还在背英语的沈凡。
  “哎哎哎!沈凡,”黄靖招呼他,“你最近很卷,冲刺国家奖学金?”
  “没有,”沈凡说;“我闲的。”
  “闲?”黄靖跟向炳交换了个眼神。
  “不去找对象啦?”黄靖说;“原来可个个礼拜跑啊。”
  “不去了。”沈凡语气带着点冷酷。
  黄靖一咧嘴,眼球转向向炳; 向炳也摇了摇头。
  沈凡抬头看他们:“我分手了。”
  他一直也没跟几个室友说过这事,也没像程澈那样; 分手那天就哭成那个妈样; 他一直保持着这样一种平静的状态; 没人看得出什么异常。
  这一次是黄靖提起了一嘴; 他很顺道地解释了一下。
  “啊?这么突然?”向炳难心地皱起眉问:“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啊?”
  沈凡眨了眨眼,思考起来。
  为什么?
  这个答案有点不好组织。
  分手那天的混乱他已经不愿意再想起来,至于原因,没法细说。
  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那些方式是不是真的不对,但对于程澈显然是抗拒的,自己其实一早也就知道程澈是这样,然而事情露开来,程澈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加激烈。
  然而本身他没错。
  程澈也没有。
  不知道别人的感情都会因为什么破裂,很多时候大抵都是这样没有对错之分的吧。
  但当结局变成这个样子时,沈凡很遗憾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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