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拍了拍沈乐的肩膀,“有些事,你看习惯就好了,十颗夜明珠其实也不算什么,要说大手笔,那还是大前年那会,我那大哥沉迷绘画,又总嫌弃颜料少,固色又差,回头你猜,三郎这瓜娃子又怎么着了?”
沈乐心里好奇,明知他故意卖关子,也只好应和着追问一句:“到底怎么着了?”
闻言,谢齐方才继续说道:”“三郎这破娃子,天南海北的叫人打探矿石矿脉,回头不声不响的,竟给他买了整整三十余座矿山,就为了给他大伯研究颜料。”
“三……三十座什么?”——矿山?
艾玛,你当矿山是韭菜啊,三十座连着买,谁家少年郎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沈乐回想起当年,他也是抠着铜板过日子的可怜人,可,如今再瞧了瞧一身土豪之气的谢云曦——哎,同样是人,怎么人和人之间就差这么多呢?
颜值比他高,才华亦不遑多让,这些也就算了,钱竟也比他多的多的多。
俗话说,江山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前浪·沈乐悲从心来,一把抓过谢齐的手腕,抱着便是一阵悲痛欲绝的哀嚎。
“呜呜呜,谢二啊,我太惨了,活了大半辈子,人到中年,怎么就活成了这般悲惨的模样,还未少年轻狂,便已白发苍苍,谢二啊,兄弟我苦啊……”
见此,谢齐吓了一跳,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演技大爆发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卖惨卖的,还真能唬人。不错,不错,瞧瞧,三郎这瓜娃子,终于有反映了。
——兄弟啊,你要再接再厉,表现得更惨烈一些啊。
这般想着,谢齐的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悲伤,手亦自然地拍了拍沈乐后背,“贤弟啊,为兄知道你不容易,这些年委屈你了,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我大哥他……哎。”
一语三叹,听着确实悲惨。
谢云曦本不想搭理这俩为老不尊的叔伯,毕竟从今儿一早开始,这两人便在这儿秀了一堆拙劣的演技,而且,你秀就秀吧,怎么早膳午膳都吃得那般欢实呢。
卖惨卖得太假,假到谢文清都不忍直视,躲回了书房——眼不见为净。
谢年华也想躲清静,可惜,她这会儿还要敷面膜,而面膜这东西,目前也只有谢云曦能做。
至于谢云曦,他根本逃无可逃,谁让他是谢朗最偏疼的侄儿呢。
如今,谢齐和沈乐就指望他能“感化”那位“只对他们铁石心肠”的谢家家主。
本来,谢云曦都想好了,以不变应万变,誓死不掺和他们长辈的之间恩怨。
这也不是他冷血,只是这些个恩恩怨怨,就好比两兄弟打架,本也没多大的事,关起门来,总会解决的。可若把这“门”开了,硬挤进别的什么人,那这事就会变的极其复杂。
可没曾想,原本尬戏尬的飞起的两人,竟突然真情实感起来。
谢云曦没听到谢齐和沈乐之间的窃窃私语,只瞧见他们一前一后,先是谢齐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好似不可自拔;再是沈乐突然嚎啕悲鸣,生无可恋一般,十分真切。
他这会儿瞧着,心中自然有些动摇。
然而,就在他改变主意,打算帮忙的时候,谢齐却“死”于多话。
第86章
沈乐陷入真情实感的自哀之中; 然而谢齐却已走出了悲伤的情感,此时; 正飙着自以为精湛的演技。
只见他一边拍着沈乐的后背; 一边提高了声量,继续安慰:“贤弟啊,贤弟; 怪我人微言轻; 帮不了你,要是……要是有人能帮着你说些好话; 哎——”
反派死于多话; 戏精亦如是。
谢齐这话一落下; 谢云曦立马眯起了眼睛; 心中刚生出来的那一抹摇摆; 瞬间灰飞烟灭。
可惜; 到了晚膳后,他还是松了口,答应尝试一下; 至于谢朗最后能不能原谅谢齐和沈乐; 那就不是他能保证的。
不过; 乞巧节将至; 谢家上下这几日也该忙碌起来; 再则; 这一时半会的; 他其实也想不出该以什么作为切入点,去调节他们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当然,最重要的是; 这会儿他正沉迷于发展美容美发事业; 对于其他诸多纷扰,自然没多少精力应付。
好在沈乐和谢齐也不着急,反正十年都耗过来了,这会儿也不急于一时半刻的。而且这桃花居内,有酒有佳肴,有良辰亦有美景,当真是修身养性之极地也。
两个被扫地出门的中年大叔大手一拍,当夜便决定在这桃花居住下——直到谢朗原谅他们。
对此,谢云曦深刻的认识到——好奇心害死的不仅是猫,厚颜无耻的不仅是无赖,没有节操的必是他家二伯和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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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夜色凉如水,檐上月如钩。
退去日间喧哗,桃花居内灯火微亮。谢云曦坐在檐下,晃着空置的脚丫,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秋风袭来,吹起乌发轻抚脸颊,长衣薄纱微扬,脖颈向天,闭眼仰望星河烂漫。
远行归家,至琅琊,至桃花,虽有波折,虽有纷扰,虽是惊喜变惊吓。
然而,此情此景,此间少年,亦是“吾心安处是吾乡”。
厅内。
谢齐一手勾搭着沈乐的肩膀,一手执盏,仰天豪饮,人亦微醺。
两人跌跌跄跄从厅内步至檐下,夜风阵阵,散去酒气,人似乎也清醒不少。
谢齐和沈乐看着檐下少年,眼眸中不约而同的闪过欣慰和感慨。
故人再会,总会勾起诸多怀念。
谢齐和沈放开彼此的肩膀,一左一右散开,占据谢云曦两侧的座位。
三人并排,具是仰望星海月色,久久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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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半晌。
沈乐突然开口,有些歉意地说道:“哎,阿三啊,说来,都是你沈叔我不好,若不是我出现,这会儿你也该同你大伯他们一起吃着团圆饭,好好的惊喜,也不会被搅合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听在谢云曦的耳朵里,却觉十分诧异。
他这一路走来,早习惯了沈乐的没脸没皮,没个正形,此时这般正经还颇有些不大习惯。
侧目看向沈乐,只见他抬着头看着星空,面上似有感慨之色。
谢云曦眨了眨眼,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道:“沈叔,你若真觉抱歉,咱们打个商量,我都这么大了,您别再唤我乳名。”
这话锋转的实在有些猝不及防,沈乐楞住,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看向谢云曦,“行,这小小年纪的,心思还挺多。”
说着,又十分没有自知之明的继续道,“其实,我觉着阿三这名挺好的,你看你们这兄弟姐妹的,阿三,二丫,多顺口。”
谢云曦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内心吐槽之余,突然想起一事来,“话说,我和二姐都有乳名,那我大哥他乳名不会就叫小文清吧?”
这小文清听着明显就比二丫和阿三有档次,同样是谢家子弟,这乳名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谢云曦心里略有些不平衡的想着。
闻言,沈乐大大咧咧一摆手,“那哪能啊,我这叔叔做的,可是一视同仁,你们三的乳名可都是我起的,念起来还是很有顺序感的。”
“顺序感?”谢云曦摸了摸下巴,开始发散思维,不靠谱的猜测着,“难道是叫大宝?大丫?大文?大清……”
“什么大丫,大文的,也呸难听了。”
谢云曦每说一个沈乐便一皱眉,到最后便是一脸的嫌弃之色,心里亦想着:好好的少年才子,怎么取名的水平如此不堪入耳,简直有辱斯文。
伸手拍了拍谢云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育,“哎,阿三……不,三郎啊,不是沈叔说你,你这取名的水准,实在不行,以后你若有了孩子,这名还是得我来取。”
听到这话,谢云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到底谁取名水准不行了,能取出阿三,二丫这种名字的,还好意思吐槽别人。
不过,这好歹是自家长辈,总要留点面子。
谢云曦无奈,只能“哦”了一声,继续问:“那我大哥他乳名到底是什么来着?”
“你大哥啊,他小时候长的白白胖胖,一出生就是个大胖小子。”沈乐嘴角微微翘起,回忆道,“那会儿他刚满月,就知道到处爬,爬来爬去,就像一大肉团长似的,我思来想起,就给他起了个乳名,就叫大团子。”
沈乐边说着,边嘚瑟,“你听听,这大团,谢大团——多好听的名字啊!”
“谢……谢大团?”谢云曦看着一脸自得模样的沈乐,实在不明白这人是那来的自信,竟觉得“谢大团”这名字好听。
缓了好一会儿,谢云曦突然觉得他和谢年华的乳名其实——还挺好的。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优越感。
这一刻,他决定放下节操,“嗯,沈叔这名取的那是相当好听,大团,哈哈哈,谢大团,大团哥,叫着还挺顺口。”竟
沈乐听他如此欣赏自己取的乳名,当即一把勾过谢云曦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很是欣慰的赞许,“三郎,吾之知己也,有眼光,有品位,吾甚欣慰。”
而听到他俩的对话,谢齐的目光从漫天星空中收回,侧目看向这一老一少。
冷眼旁观,老的那个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少的那个却是满肚子冒着黑水。
——哎,就没一个好货哟。
心里这般吐槽,嘴上却嘻嘻一笑,“你沈叔这取名的能力……咳咳,确实不错,想来你大哥这么多年也十分怀念儿时的岁月,明日起我们便唤他乳名,也好让他怀念怀念,童年岁月嘛,总是美好的。”
童年岁月当然美好,但这童年的乳名想来也没几人怀念。
幸好这会儿谢文清并没有听到这三人的对话,不然指不定要被气得原地爆炸。
不过,这会儿没听到,明儿个也还是要郁闷到“吐血”的……吧。
怀远看着檐下并排而坐的三人,心下无力吐槽,只默默奉上解酒的汤水,随即立马退后,缩到木门后,装起了鹌鹑。
而此时有了共同话题的二老一少却亲近不少。
三位同样没什么节操的家伙,吹着夜风,赏着夜色,品着茶果,天南地北地聊着。
只是,这聊着聊着,沈乐和谢齐竟垂涎起面膜来,两个岁数合在一块都快百岁的老男人,竟缠着谢云曦要起了面膜。
午间,谢年华抹过面膜糊糊后,脸上肌肤看上去确实光亮滑嫩许多,作为“颜即正义”的时代,谢齐和沈乐自然也十分心动。
这会儿趁着夜黑风高,小辈们也都不在,这才一左一右搭着少年的肩膀,小声向他讨要。
谢云曦被他俩缠烦了,便也随了他们的意,反正做面膜的材料都是现成的,从厨房拿些来,搅拌搅拌,搅成糊糊,便能上脸涂抹。
作为不完全形态的直男,谢云曦做面膜的手法那叫一个简单粗暴,别具一格。
好在,这面膜的材料都是些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只要对这些食材本身没有过敏反应,自然可放心大胆的使用或食用。
于是乎,当谢文清从后院散步至前厅时,看到的便是——檐下,微微泛红的灯光下,三个衣着飘飘的男子,脸上五官俱灭,只余黑幽幽的眼珠反射着丝丝红光。
月下朦胧,云动遮星辰。
阿祈瞧着,拿着灯笼的手颤抖着,差点儿没拿稳。
好一会儿,他才咽下口水,哆哆嗦嗦的唤道:“沈……沈郎主?”沈乐那一头白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一眼望去,看不清面容和身形的三人,唯有他最好辨认。
谢文清本也被吓了一大跳,但看到那白发的“无脸男”后,才缓过神来,招呼阿祈继续上前。
待走近了,这才看清谢云曦三人脸上的东西。
他深深长叹着,说道:“哎,大晚上的,怎么折腾起这……这面膜来了,实在太吓人了。”
话虽这般说着,但他瞧着谢云曦手上那一碗还未涂完的糊糊却是面露垂涎之色。
口嫌体正直嘛,谢云曦再了解不过。
顾不得脸上的糊糊是否会掉下,他只热情地招了招手,颇为故意地提高了声量,“大团哥啊,晚上好。”
“大……大团?”听到这尘封多年的乳名,谢文清一口气没提上来,把自己给呛地连连咳嗽了起来。
半晌,他才拍着胸口,缓着气,“谢三郎,好好叫大哥。”
虽然知道,这乳名必是沈乐给爆料出来的,但谁让这是他长辈,作为小辈,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矛头指向谢云曦——当然,他也知道,按照他家三郎的德性,估计他说了也是白说。
这不,谢云曦问了声安,回头又加重了语气,继续唤道:“哦,大团大哥,晚上好。”
听的这愈发奇怪的称号,谢文清脑门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