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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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地-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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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择做完最后一道题,时间已经过了一个钟,早读是六点四十五开始,六点的校园里已经渐渐出现了学生们的身影。
  胃里因为没有及时填补食物而开始向大脑传达饥饿的讯息。
  周择合上笔帽,戴上卫衣的帽子走出教室。
  六中门口有一排早餐店,味道说不上多好,不过好在品种丰富,周择买了俩素包子和豆浆,又想起教室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怎么说昨天也托了他的福,便又买了俩包子和豆浆。
  一提起裴也,周择就想起昨天他站在窗外的模样,宽大的卫衣挂在他身上,显示出少年人独有的单薄与挺拔来。
  也是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与裴也说话时的声音好像闷闷的,萦绕着一股病气。
  周择又掉头买了点感冒药。
  等他拎着几个塑料袋回教室时,这里已经被补作业的浪潮淹没了。
  “班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您就把您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吧!”
  “别烦我啊!我昨天书还没背完!”
  连一向厮混的徐多智都成了狗腿子……哦不,他一直是狗腿子。
  周择小心翼翼的从他身边钻过去,不过还没来得及收回另一只腿,狗腿子就黏了上来。
  徐多智布灵布灵地眨着小眼睛:“周择你来了?作业写完了吗?借给我抄一下。”
  周择缴械投降:“好好好,你先放手,等我回座位……”
  徐多智一听有戏,听话地松了手。
  周择得以喘息,连忙把早餐和药先送给裴也。
  后者刚被前边抄作业的动静给吵醒,正脸色黑得像碳一样坐在座位上,不爽地瞪着前面的人群。
  不过相比起来,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更让他束手无策。
  周择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昨天谢谢你,刚听你声音不对劲,顺便买的。”
  不知道为什么,裴也忽然想起被丢在自己家里的那件外套。
  “周择,你在干……”徐多智从学委那儿求到了英语作业后,来鬼哭狼嚎之余还不忘关心一下,“嗯?裴哥,你病了吗?”
  不等人回应,他又先一步说:“那咱别打扰他睡觉,去你位置上说……”
  周择跟着他走,苦笑了一下:“你要什么?数学啊……最后一道题有点超纲,你最好别抄……”
  “行,那我不抄,你的卷子等会我抄完就直接给你交了哈!”
  “嗯,谢谢。”
  ……
  裴也靠在墙上,面前包子还原封不动的呆在那儿,透明塑料袋被水汽蒸出了一层雾。过了一会儿,他又将视线从包子转移到周择身上。
  他的桌子边围着徐多智和其他好几个人,几张嘴一起叽叽喳喳,裴也光是看着就觉得烦了,可周择仍一一回应,似乎有着十足的耐心一样。
  是个老好人啊?


第七章 
  “都给我站起来!”
  下午第一节 课是数学。
  周择事先了解过六班的所有任课老师,这位应该是他们当中教学质量最好的一位。来六中前,他在某市重点高中教了二十多年书,一直到自己五十多岁的某天,忽然想起自己老家落后的母校,于是毅然决然地回来参与建设。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说法:因为开辅导班被举报,所以才不得已回老家。
  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午休过后,数学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一站定,就将手里一沓卷子砸在了讲台上。
  一阵桌椅拖动的声音,学生们前前后后地站了起来。
  闻嘉朗正在低头玩游戏,一听见声儿就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然后去找自己的数学书:“我靠,第一节 是猪大肠的课吗?”
  朱炳强一眼就看到了他:“闻嘉朗,你在那掏什么呢?”
  闻嘉朗背起手:“没啥没啥……”
  “行了,你也别忙活了,来,到前边来。”朱炳强冲他招手,“你们昨天的作业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啊——这套卷子,今年一中一模原题,先不说别的,就最后一道数列题,说了只做一二问,我带的两个理科班,做出来的都没超过一只手,可咱们班有十五个做出了第三问,你说你们是用脑子砸核桃突然开窍了,还是本来天赋异禀之前没表现出来啊?”
  他从讲台上的卷子里分出一小沓来,显而易见,这就是那出类拔萃的十五个人。
  “不过你们抄就抄吧,步骤还抄错了,符号反的你们怎么得出正确答案的?”
  闻嘉朗站在讲台边勾着脑袋——虽然他平时不学无术,但老师发火他也会怕。
  教室里静默得可怕,所有人都在低头躲着讲台上落下的目光。
  朱炳强再一次点了闻嘉朗:“你说,你抄谁的?”
  闻嘉朗嗫嚅了一下嘴:“……孙天望。”
  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的数学课代表孙天望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就看到数学老师冲自己招了招手,只好慢吞吞地走了上去。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十五个人就像条长虫似的被挑了出来。周择是最后一个走上去的,拿到自己被撕成两半的卷子时,委实错愕了一下。
  朱炳强扫了这批人一眼:“作业是布置给你们做的还是让你们抄的?”
  有人嘟囔了一句:“没抄……”
  朱炳强不高兴了:“没抄?没抄这题你能做出来?平时给你喝十个核桃你考试也没上过九十分,这题我就是打死你你也做不出来!”
  他歇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一挥手:“别以为是文科班就可以敷衍了事,真有本事你高考也抄去?知不知道三大科要均衡,你语文英语考的再好,数学一下子拉二三十、四五十分,都没用!行了别解释,课代表回位子上站着,其他人出去,喜欢抄是吧?去把这道题抄二十遍!”
  众人稀稀拉拉地走出去,十几个人背靠着墙,在走廊上整整齐齐站了一排。
  又过了一分钟,门再一次打开,裴也顶着一头刚睡醒的黑脸走了出来。
  闻嘉朗眨巴着眼睛:“裴哥,你出来干嘛?”
  裴也往队伍最后一站,说:“……没交作业。”
  “哈——我就说……”
  裴也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裴也的出现好像一下子冲淡了被罚站带来的郁闷,闻嘉朗转眼生龙活虎起来:“猪大肠也真是的,故意给这么难的卷子,我总不能交白卷吧!”
  同样活跃的还有个短发女生:“就是,再说都是抄的,凭啥我们出来站着,孙天望就在教室?”
  他们俩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的周择只能像个石柱子把身体一样绷得笔直。
  闻嘉朗说:“他是抄的?他不是自己做的吗?猪大肠觉得他是自己做的才没让他出来吧。”
  短发女生嗤了一声:“他做个屁,我昨天晚上在QQ上找他要答案他就说没做。”
  他们说着,没发现正有一截粉笔冲着顾晓娜飞来——虽然最后偏了些,砸在了周择头上。
  手上的卷子无辜地皱了皱。
  朱炳强的声音传了出来:“顾晓娜,你俩聊得挺开心是吧?怎么不反思反思,班上那么多女生,怎么就你那么爱抄作业?你们俩再多抄十遍。”
  闻言,这两个人的脸一下子就从喜悦变成了哭丧,变脸的速度之快和默契程度让距离最近的周择叹为观止。
  他们蠢蠢欲动地安静了三分钟,终于在朱炳强重新开始讲课之后结束了安静如鸡的状态。
  闻嘉朗说:“……对,我想起来了,我刚在讲台上看了孙天望的卷子,他个/逼估计交作业之前把答案改了,我们抄的都是他的,结果就他没错。”
  顾晓娜说:“我去,心机男!”
  “他抄的外班的吧?”
  “谁知道呢?”
  徐多智倒是说自己没抄孙天望作业。
  “我抄的周择的。”
  其他人看过来。
  周择本来想说自己是誊抄草稿本上的答案时写错了,但听到教室里的讲课声,他张了张嘴,没有辩解。
  队伍尾巴上的裴也被低低的说话声吵得睁开眼,一扭头就看到被顾晓娜和闻嘉朗夹在中间的周择,一会儿左边看看一会儿右边看看,偶尔还皱皱眉毛,好像挺烦的,但因为说话的两个人贴着自己,所以只好一直保持着脑袋贴墙的姿势。
  看着就累。
  裴也走了过去,说:“…让让。”
  周择张了张嘴:“啊?”
  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拽了出去,然后看着面前的人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裴也扭头冲着闻嘉朗:“你那天说有个活儿……”
  哦,原来是过来跟朋友说话的……周择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快速地走到最边儿上。
  好在耳朵根清净了。
  下课的时候朱炳强不意外拖了堂,教室门关得紧紧的,外面的人没法进去,只好继续等着。
  这层楼其他班的学生都下课了,看见六班走廊上站了一排,多少有点看热闹的成分,再加上罚站的学生多数都是平常皮的不行的学生,在外班也是熟面孔,幸灾乐祸地狐朋狗友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一时间,六班外的走廊上就像个热闹的菜市场。
  “蚊子,你怎么又被你们班猪大肠赶出来了?下次你拿钱砸他啊!”
  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句,话音未落就惹得众人大笑。
  闻嘉朗感觉落了面子立马回道:“郭超……你有意思吗!”
  听到了耳熟的名字,周择下意识抬起头,然后就看到郭超正好走到自己面前。
  “哟,这不是你们班的转学生吗?”郭超也看到了他,紧接着就冲后面俩挽着手的姑娘说,“你们说的帅哥不会就他吧?也不怎么样啊,长得跟纸片子似的,还专门跑过来看,你们女的真肤浅。”
  两个女孩儿被说得面红耳赤,快速瞟了一眼周择以后,气急败坏地齐齐上手拧了一把郭超的胳膊。
  “郭超你怎么那么烦!”
  “哟——郭超儿——你好烦——”
  “超儿,你是不是被帅哥打击了?怎么针对人家?”
  周围人又开始起哄。
  而周择是话题中心。
  这些无聊的中学生,每天的乐趣都在发现周围人的八卦上,可惜老同学们都逐渐知根知底了,那点波澜都不够塞牙缝的,这时候来一个新同学,一个个就像看见了兔子的猎人,眼睛在冒光,手里拿着枪。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习性如此。
  郭超咧嘴笑了一下,但表情是轻蔑的。周择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难道就因为昨天自己没有如他们的意服个软?
  太幼稚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
  “都吵什么?”朱炳强推开门的时候,本来消了一节课的火气又被他们挑了起来,“上个月考挺好是吧?星期五月考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考多少分!这样,我给你们漏个底吧,这次月考,文理班平均分倒数第一的班级要加晚自习,高三怎么学你们怎么学。”
  顾晓娜最先嚎:“不是吧……”
  朱炳强说:“不信去问问你们严主任,现在都高二了,你们不着急我都替你急!”
  他说完踏着大步走了。
  顾晓娜瞪着他的背影抱怨:“着什么急啊才高二……”
  不知道是不是加课噩耗过于打击人了,整一下午六班都蔫蔫儿的,高二几个文科班平时分数咬得都挺紧的,普通学生和好学生短时间都不会有太大进步空间,倒不如看垫底的几位能不能发挥出色一点,毕竟全白和乱蒙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所以这场考试前的准备活动莫名其妙演变成了一场差生劝学大赛。
  徐多智还好,虽然成绩差但不会空着,裴也就不一样了,他是压根不写,每每考试就交白卷。
  为此,在学校出名的很。
  放学前一点时间,教室里因为这点事闹得不行,周择熟稔地整理着错题集,还想说这算什么,现在哪家高中没晚自习?也就是到了这儿,他才知道居然还有不上晚自习的高中。
  身为英语课代表的顾晓娜撺掇数学课代表兼学委孙天望去劝裴也的学,两人推脱了半天——
  “你去说!”
  “我不去……”
  “……你还是不是男人!”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你骂我是男人?我掐死你!”
  差生动员赛出师不利,无果,最后只好演变成作弊经验分享会。
  他们觉得这次月考肯定和上次一样在自己班上考,虽然桌子拉得很开但想想办法还能抄,当晚排兵布阵把一众成绩好的安排好了各自的位置。
  殊不知第二天月考新改革下发,全年级按上次月考成绩分考场考试。
  中午班长组织在桌上贴座位号的时候,昨天商讨着作弊的那群人的脸都是绿的。
  “给,这是你的。”贴到周择的桌子时,秦燕停了下来,“……你在做什么题啊?”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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