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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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地-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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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可以,我们换装服务本来是收费的,只有长得帅的才免费!”
  小白兴冲冲地从旁边的屋子里拿出两套衣服。
  “我在外面等你们,不会穿的话喊我就好了!”
  头回穿藏装,两人确实有点手足无措,凭着感觉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最后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白正趴在栏杆上听藏歌,听到后面的声响,很给面子地赞叹不已。
  “我就说你们很适合吧!等会让芳姐给你们多拍几张照片,可以带回去做纪念!”
  裴也的身形比起周择要稍壮一些,穿着肥大的藏袍俨然十分合身,加上这段时间,两人都晒黑了点,便与这身衣服更相配了。
  “咦,你这个衬衣的袖子比较长,等会吃东西不太方便,我帮你绑一下。”
  说着说着,小白就上手,她刚将过长的袖子直接挽至腕上,周择便忽然将手抽走。
  但还是晚了一点,小白已经看到了他手腕上浅白的疤。
  而他的反应更让对方不知所措。
  一旁的裴也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在桌上找到周择遗落的手串。他拉过对方的手给他重新带上,恰好能遮住那道疤。
  此时藏歌也停了,气氛有些凝滞。
  这时,芳姐迟迟没见到几人,便亲自找了上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插曲翻篇,小白和芳姐插科打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院中的长桌边,周择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了,甚至还主动要了两杯奶茶。
  随后周择将烤肉递过来:“这个好好吃,你尝尝!”
  裴也张了张嘴,见他难得笑得这么开心,最终也没说出自己担心的话。
  桌上有好几个房客,几乎也都和他们一样自驾游到这里,其中有一家三口最为热情健谈,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周,就想看一看南迦巴瓦的全貌,但或许不太是时候,所以他们决定如果明天看不到就要离开了,今天算是临别前的欢送宴。
  正在上小学的孩子给每个人送了自己做的格桑花书签,父亲教他要大大方方地给每个说谢谢的人回应,母亲用真诚的话语赞扬他的勇敢。
  小孩走到周择面前时,和前面一样递上自己的礼物。
  “希望您每天开心!”
  还未长大的孩子正在给予一个陌生人最真挚的祝福和礼物。
  “谢谢。”周择将书签收下,随后他低下头,扯下自己的手串,“也希望你健康快乐,这个送给你。”
  小孩显然没见过回礼的,立马回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他的母亲立刻走过来替他婉拒了好意:“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周择没有强求,和他母亲交谈了两句便收回了礼物。
  他重新回到了餐桌上,闭口不谈刚刚发生的一切,依旧往裴也的面前拿远处的食物。
  “希望您每天…都能…开开心心。”
  小孩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他的神色过于严肃,又或许是书签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被注意。
  直到周择提醒了一下,裴也才回过神。
  “谢谢你,你也是。”他说。
  “不客气!”
  分发完礼物,小孩兴高采烈地跟着母亲回到座位。
  裴也低头看手里的书签,背面有小孩自己手写的祝福语,大意是格桑花的生命力顽强,会为人带来美好和希望。
  “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吧。”
  这时,芳姐端着相机过来。
  在刚刚她已经拍了一些群像,而这两个穿着藏袍的年轻男人显然是更适合单独拍下来的画面。
  奈何两个人实在没什么拍照经验,只是坐在椅子上都觉得僵硬。
  “你们……别太紧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芳姐在旁边指导,“要不我们聊聊天,嗯……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两人对视了一下,裴也说:“看网上的攻略说这里风景很好,所以过来了。”
  芳姐又问:“那你们觉得亲自看到的风景怎么样呢?”
  “很好。”这次是周择,“这里很漂亮,尤其是天空,看起来就像假的一样,是其他地方看不到的景色。”
  裴也跟着点头:“就跟他说的一样。”
  “你们进藏以后,觉得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嗯……应该是在大昭寺的时候,被坑了五百块钱。”裴也说,“不过后来在广场上我们碰到了一群猫猫狗狗,一起坐了一会,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有意思的答案了。”镜头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后对准周择,“那你呢?你觉得最难忘的是什么?”
  是褚青色的远山还是流动的云?
  是五色的经幡还是屋檐下的金铃?
  “太多了…我记不清什么最难忘。”周择微微沉思,“不过我希望明年也能再来看一眼这里的蓝天,到时候我应该就能答上来了。”
  “一定会的。”


第七十七章 
  那道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身边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却浅得比不上一道叹息。裴也将滑落在他肩头的被子重新掖了回去,结果对方立马不安分地翻了个身他只好不在动手动脚,靠在床头宛若一道雕塑。
  回到刚刚的问题,那道疤的由来。
  裴也其实不大愿意回想那一幕,因为太后怕,以至于如今都觉得心悸。
  那应该是他们第三次踏上旅行的某一天,目的地是湘西的一处苗寨。这半年他们去的地方不多,每出去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再回汉城住十天半个月——或者说是治疗。
  前期格外的顺利,周择一直很配合,不论是治疗还是外出旅行散心,他都表现出很积极的一面,偶尔出现负面的状态也很快就调整了回来。
  直到那一次,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事实上裴也甚至都不认为那是争吵,顶多是两人的意见没有合到一处去罢了。
  但周择还是发了很大的脾气,并在原本两人要下榻的酒店旁边又订了一间房。不过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他美好的以为和以前一样,等到第二天就好了。
  可直到第二天,他怎么都敲不开周择的房门,这才意识到,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受折磨的不仅是病人,还有他的家人……
  直到那时候裴也才真正明白当初威廉警告他的话。
  不是危言耸听。
  当这个人了无生机地躺在他面前时,他的手堵不住流出来的血,声音叫不醒他的爱人,此后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
  “……几点了?”
  周择掀开了脸上的被子,双手在空中舞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肚子上。
  裴也如实说:“十点了。”
  这个时间对他来说还早。
  周择将脸重新埋了回去:“我们下午要干嘛?”
  裴也将被子掀开一个角,防止他把自己憋死:“起床以后去附近逛逛吧,还是说……你想干点别的?”
  他的手不安分地滑到了别的地方,周择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起来,他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周择从床头躲到床尾,最后只能站到地上,随手把椅子上的靠枕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昨天的赌你忘了?”
  谁先憋不住谁就戒色一个月。
  裴也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答应这个毫无胜算的赌约。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一把将人抓了回来。
  “你又没说是哪个月。”
  “?!”
  周择倒在床上,还没开始就感觉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正当对方要俯下身来,他的胃突然大喊大叫的替他抗议了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
  周择咂咂嘴,用手戳了戳对方的胸膛:“裴哥,我饿了。”
  “……”
  裴也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想吃什么,给你做。”
  周择说:“嗯……鸭血粉丝汤。”
  裴也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周择说:“不知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裴也没有深究。
  至少对方还给出了一个答案。不像之前有段时间,周择一度陷入了一种低欲望的状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提出每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无所谓。
  “啊……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周择拉开窗帘,神秘的南迦巴瓦仍被厚重的云海遮得严严实实。
  他有些失望,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年少的时候或许觉得自己总是侥幸的,表面的悲观主义者实际上积极又阳光,但当侥幸的时刻越来越少,他迟钝地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没有用的自尊给他强加的光环。
  他本人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这云也挺好看的啊,为什么一定要看到那座山?”
  裴也走到他身后,将拉到一半的窗帘彻底拉开。
  周择回头看他的眼睛,有些不解:“但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看它,况且云每天都能看到啊。”
  裴也淡淡地说:“每天都能看到就不好看了吗?有些东西是物以稀为贵,可风景又不一样,你觉得美就行,况且我和你在这里,外面就算屁都没有,我照样觉得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一定要觉得每件事都是糟糕的吗?
  哪怕是糟糕的事,也应该有觉得有意义的地方吧。
  周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他们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昨天的一家三口准备离开,小孩正在车尾坐着看后备箱,手里还提着一个礼品袋,应该是准备带回给朋友们的书签礼物。
  他的父母正在民宿里办退房手续,芳姐洗出来了一些照片送给他们当做临别礼物。
  小孩看到周择,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对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他立马了然,也将手指放在嘴巴前。
  两个人的互动神神秘秘的,但不管裴也怎么问,他都说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这话骗骗其他人或许有用,却骗不了裴也。
  他太了解周择了。
  果然,他抓住周择的手腕,发现对方并没有带那条手串。
  裴也问:“他不是不收吗?”
  “我把它拆了,上面的流苏送给他了。”周择说,“我跟他说流苏可以绑在书签上送给喜欢的人,会是最特别的一个,然后他就收下了。”
  裴也说:“那你呢?”
  周择忽然松开了牵着的手,公路的另一边是被云遮住的南迦巴瓦,一点雪白的山尖仿佛只是意思意思给点面子才出来看了人们一眼。
  他走到马路中间,整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身上的白色短袄仿佛被雪山同化。
  他说:“我好像…不需要了。”
  周择站在崖边,冲山谷高兴地大喊了好几声。
  “我再也——不需要了!”
  裴也任由他撒欢儿。
  周择野够了,又跑了回来:“对了,你还记得我去见孙天望的那一天吗?”
  “记得,怎么了?”
  裴也不记得具体的时间,只记得应该是去苗寨前不久。
  周择说:“我跟他打了一架,你不知道吧?”
  裴也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那会儿公司的人以造谣的名义起诉了孙天望,开庭前不久,周择忽然说想去单独见他一面,连裴也都不让旁听,所以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至今都不太清楚。
  “他说他为了得到父母的夸奖拼了命的学习,在老师面前努力表现,到头来却怎么都比不过亲哥哥,工作之后也比不过同期的同事,我的存在更显得这一切不公平,奇怪的是,身为被嫉妒和羡慕的对象,我当时竟然非常生气。”
  周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起这么久之前的事,可能是没话找话,也可能是船到桥头了,语气就絮叨了起来:“你知道吗,他跟我某种程度来说太像了,为了得到别人的‘重视’而疯狂努力,甚至做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我的道德感更高一点儿。”
  如果孙天望知道他羡慕和嫉妒的人实际上跟他一样是个可怜鬼,或许会很高兴吧。
  但那时候他没心情跟对方解释自己的难堪。
  “其实当时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他们不喜欢就不喜欢,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所以之后在苗寨,他真的试图放下一切,哪怕在之前生病的六年,他从没有任何自残的行为。
  “但我现在觉得自己挺好的,这个世界也挺好的。”周择说,“谢谢你——谢谢你从来没有要求我为了你活下去。”
  他抬手擦掉了裴也脸上的眼泪。
  这是他第二次在自己面前哭。
  第一次是在抢救室的走廊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坐在墙角哭得喘不上气,那时候周择就想替他擦擦眼泪,如今终于做到了。
  ——我的爱人啊,多么令人动容的侥幸。
  裴也没有哭多长时间,他的泪腺一向不发达,眼泪在眼眶转很久都落不下来,两次已经是难得。
  用力吸了吸鼻子,前不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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