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前一天,他似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即将要去往的是陌生的异国他乡,好朋友们将要远隔千里,离别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于是抓着徐多智唱了一晚上《友情岁月》。
后来唱累了,他哭倒在裴也身边。
“小裴……”闻嘉朗举着话筒,一说话就意识到不对,立马又改口,泪眼朦胧,“裴哥啊……呜呜呜……我能长这么大,多亏了你啊!!呜呜呜…虽然你,你老说你是为了钱才罩着我,但我知道,你心里是真拿哥们当兄弟……”
“你看清楚一点,我不是你裴哥。”
周择嫌弃的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年推开,又指了指他身后。
闻嘉朗吸了吸鼻子,愣了几秒,转身继续哭:“啊——裴哥啊……呜呜呜…就冲你拒绝孟初雨那么多次,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是真兄弟……不像阳仔那个狗比…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啊!”
裴也往旁边挪了又挪,忍住没说那句我喜欢男人。
“你想多了。”
徐多智也大着舌头凑过来:“裴哥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孟校花那身材,看着都腻!”
“你懂个屁!”
闻嘉朗开口喷了徐多智一脸唾沫星子:“咱裴哥看片都只看欧美区,怎么可能……”
“闭嘴。”裴也从果盘里捡了块西瓜塞到他嘴里,顶着周择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我明天要上班,先走了。”
闻嘉朗忽然抱住他的腿。
“不行!!”
“我这一去英国,咱们……两茫茫啊!今晚必须不醉不归!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
裴也扶额:“你已经醉了。”
“我去上个厕所…”
周择没喝多少,但脑子也有点晕了,扶着裴也的肩膀站起来。
旁边一个半醉鬼实在太吵,裴也跟着站起来。
“等等,一起去。”
……
“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周择伏在水池边洗手,哗啦啦的水声让他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你担心他们干嘛?”
裴也咬着烟,双眼被烟雾熏得微微眯起。
“那担心谁?您这位欧美区常驻观众?”周择擦着手,“我记得上次你跟我喝酒,转头就把我给卖了,说明你的酒量应该不俗。”
“……”
唠嗑最怕往事重提。
裴也噎了一下,笑不出来:“俗的俗的……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原谅你了。”
周择笑着伸手擦掉了他眼下蹭的脏东西。
指腹擦过,裴也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吻了吻上面的白玉手串:“要不……”
“你俩…干嘛呢?”
裴也刚想说要不直接回去,背后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徐多智。
他迷迷瞪瞪地盯着两人的手:“你俩咋还牵上手了?”
裴也刚要解释:“我们……”
徐多智猛地弯腰干呕:“呕——”
“……”
裴也不想跟醉鬼说话,说了声算了,便往包间走。
“等等——”
徐多智冲着他的背影叫不住人,便转头搭上周择:“裴爷爷是喝多了吧?”
周择耐心说:“是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徐多智斩荆截铁,连打两个酒嗝,“肯定是他喝多了,把你认成他女朋友了吧!这个狗贼……”
周择哭笑不得:“他有女朋友?”
一说到八卦,徐多智俩眼睛通了电似的蹭蹭放光:“有啊!这逼上回发个朋友圈,配图两张电影票,一看就是跟对象去的!那文案,还‘夏天的风’,夏天的狗吧。而且——你看见他手上的黑绳了吗?就是姑娘送的!”
他这一提醒,周择倒是想起来那条朋友圈,评论区的确精彩。
于是周择意有所指:“那……万一,是跟男的……”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gay。”
徐多智笑得信誓旦旦,以为参破了真相。
“那个黑绳他带了大半年了吧,当时就被我诈出来,说是喜欢的人送的,只不过后来没动静,我还以为没成呢……”
“况且,他就这么几个朋友,能跟谁搞基啊!”
……跟我。
周择默了默,选择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骚又骚的很,亲嘴又不肯
明天还有~
第五十五章
宿醉之后的头疼是极其难熬的。
徐多智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一堆乱麻中理出前一晚发生的事,但当一整个片段都变成碎片并且扔进麻将机搅和了一夜以后,清理记忆就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妈——我衣服呢?”
徐多智嫌弃地闻着身上充满酒肉臭的短袖,顶着自然卷鸡窝从阁楼走下来。
他那位脾气不大好的母亲大人正在早餐店后厨忙碌,面对他的救助之声很冷漠无情地选择了忽视。
他没有生气,也不敢生气。
走进洗手间,镜子中的徐多智低头摸了摸自己皮肤上微微凸出的肋骨,然后猛地沉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腹部出现板正的肌肉线条——哪怕一根。
身体都会吝啬。
努力了半天都白搭,他有些丧气。
正准备刷牙时,忽然觉得胃里一阵迟来的不适,徐多智当即就扶着洗手台大吐特吐起来。正是这个时候,一直昏昏沉沉的脑子里,蓦地闪过了一些画面——
“……你是不谈恋爱了?”
午休的时候,靳阳恰巧在员工食堂碰到了裴也,便端着银色金属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裴也抬起头,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靳阳拿着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八卦,“你真谈恋爱了?”
“你问这干嘛?”
裴也不想在这种事上说谎,但也没那么大勇气说实话。
“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啊,我女朋友有好几个闺蜜,说让我给她们介绍男朋友,你要是单身我就把你推给她们。”
“别,没事给我找事。”裴也果断地拒绝了他。
靳阳咬着筷子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黑绳。
“好吧,话说你怎么还带着这么娘的玩意儿?”
“你管我?”
“行行行,不管你不管你。”靳阳连连退后,“东哥说晚上打台球啊,去不去?”
“不去。”
“不是去玩儿,是庐阳那边有个场子过几天想找些人撑撑场面,东哥让我找几个朋友一起。”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去的吗?”
裴也喝了口没什么油水的番茄汤,嘴里寡淡无味,眼皮都懒得抬。
靳阳瘪瘪嘴:“我记得……但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裴也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沉默了几秒,临走前忽然对靳阳说了句对不起。
“要是那天晚上我拦着你,可能就不会发生那件事,所以今天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再劝你一回,但是听不听随你。”
如果那天他拦住了靳阳,是不是他的人生会走向另一条光明一些的路,不必像如今满是泥泞?
也未可知。
但路是自己走的,他拉不拉,从来不是关键。
快下班的时候,外面天色突变,电闪雷鸣,乌云压城……十分忽然的给热了许久的城市浇了一盆大雨。
裴也没带伞,本打算淋着回去,却在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周择的电话。
“我去给你送伞,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别乱跑啊。”
“我可以自己回去。”
裴也拿着电话,微微皱眉。
周择不以为意:“这么大雨,你那边不好打车,反正我学一天也累了,顺便出来透透气。”
说话的功夫,裴也便看到雨幕中驶来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没多久,一个穿着白t的少年举着伞走了出来。
“经理,我朋友接我,我先走了。”
裴也和旁边的经理打了个招呼下班,迎上撑伞的周择。
“等会,捎我一段呗。”
这时,靳阳忽然凑了过来:“周择……是吧?咱们见过的,能带我一路吗?”
“……嗯,一起吧。”周择冲他礼貌地笑了笑,让出了大半边雨伞。
这把伞是周择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的,不大,一个人撑刚好,两个人勉强,三个人就有点不够了。
从店门口到出租车短短一段路,三个人都淋得有些狼狈。
靳阳上了副驾驶,周择和裴也便坐在了后面。等众人坐稳,车子才不紧不慢的驶离了这条街。
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车里变得有些安静,靳阳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后座的两人。
“今天谢谢你啊,不然要被雨淋死。”他对上周择的目光,自来熟地问,“你在六中上学吗?跟卷毛一个班?”
“之前是,现在转学了。”周择客套地回答。
“转去哪儿了?博远?”
靳阳以为他和徐多智他们一样,学习不好,在各个学校当学渣混日子。平江除了六中一个普高,就剩两个中专和这个博远私立高中了。
“不是,在外地。”
他没细说,反正对方也不是真的感兴趣。
“哦,那……”
“诶,你查户口的?”
旁边,裴也冷不丁出声打断。
“……啧!他这人脸臭嘴又贱,你怎么还愿意跟他做朋友,这不得友尽八百回?”靳阳摸了摸鼻梁。
“你不也是他朋友吗?”周择偏开脑袋,看着玻璃上的雨痕。
“什么啊,我跟他不是朋友,顶多算父子。”靳阳嬉皮笑脸。
“是啊,乖儿子。”裴也回敬一个冷笑。
“……你妈的。”靳阳脸上的笑僵了僵。
眼看着要到台球室楼下了,他又问了一遍:“我说认真的啊,真不上去坐坐?东哥还说好久没见过你了。”
裴也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好吧。”
等靳阳下车,司机在原地掉头,继续将他们送往下一个目的地。雨好像更大了,砸在车顶,像冬天的小冰溜子,噼里啪啦的响。
周择不经意地问:“东哥是谁?”
“一个……认识的人。”裴也思索着回答,后面又补充了一句,“初中时候认识的,那会儿是个混社会的,现在似乎从良了,卖卖烟酒。”
周择又问:“那他叫你打台球怎么不去?”
“……到了师傅,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
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忘了回答,裴也扒着副驾驶的椅背指挥司机停车,递了车费后,先撑伞出去。
雨实在是大,这把十块钱的小破伞被压得仅仅只能遮住两人的脑袋,积水直接漫上了脚背,从鞋到裤腿估计吸了有一斤雨水,两人飞奔着逃进酒店。
“你快去洗个热水澡。”
一进房门,周择就被推进了浴室。
裴也在门口盯着着水汽漫上磨砂玻璃,这才擦着头发坐到沙发上去。
“裴也!我衣服没拿!”
“在哪儿?”
“椅子上!”
这个澡还没洗三分钟,水声就停了,周择在浴室里大声求助。
裴也很快就在椅子上找到了没有叠的干净衣服,揉把揉把攥成了一团,走到门口,刚想说伸手,门就被人一把拉开。
周择浑身光溜溜的出现,皮肤被热水冲得有点儿红,发梢滴着水,只披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顺便反手把裴也推了进去。
“周择……!”
像是知道对方要骂人,他拿了自己的衣服,转头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知道你没换湿衣服,赶紧去洗!”
“我没衣服换啊!”
裴也在浴室无能狂怒。
但最后热水澡还是洗了,湿衣服也换了——周择给他拿了自己的衣服。
还好他没糙到两套衣服来回倒的地步,不至于让他和他的男朋友裸奔。
“你还买了姜茶?”裴也刚把衣服拿去洗衣房回来,就闻到了房间里多了一丝辛辣的姜味,“不至于吧?”
“啊?不是你点的吗?”窗边的周择疑惑的抬起头。
自从住进来,他越来越喜欢呆在窗户边的单人沙发上,四肢打架的缩着,虽然坐久了不是腰疼就是脖子疼。
“不是我。”裴也走了过来,拿起塑料袋上的外卖单子,“周先生,电话号码也是你的。”
“我以为是你。”周择好奇地凑过来,“我还想说这外卖挺快的,我们到房间都没半个小时。”
这份外卖里只有一碗姜茶,另外还有两份小食。周择把剩下大半碗都塞给了裴也。
“没事,可能谁点错了,到时候肯定会找我……我喝不下了,你都喝了吧。”
“你多喝一点啊?”
“不喝了,我要睡会觉!”
周择踢飞了拖鞋,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
身体一旦暖和起来就会犯困,恨不得两眼一闭直接归西。
然而这一觉昏昏沉沉的,并没有睡多久。周择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扔到撒哈拉沙漠旅游了一圈,吞口唾沫都费劲。
他连着咳了好几声,从床上爬起来,惊动了在床尾打电话的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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