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街道热闹漫长。
暑假一来,大学生们都返乡了,街上年轻学生多了不少,短短的步行街挤满了人,两旁的商铺鱼龙混杂地播放音乐,服装店的导购在脸上贴贴纸,用衣架敲锣打鼓的招揽生意。
周择不经意抬头,发现这家品牌以前还是同学之间攀比的奢侈品,经年之后,还比不过对面五十块两件的短袖热销。
牌子货终于被干翻了,年轻人掌握财政大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学会了节俭。
周择路过一个鞋摊,想起自己回来就带了两双球鞋,显然不适合三伏天,于是拉着裴也停下。
“等等我想买双拖鞋。”
“可这都是女鞋吧?”
裴也跟着他一起打量。
这时女摊主热情地迎过来,一下就叫出了裴也的名字。
周择关切的眼神看过去,裴也立马摇头以示清白。
女生穿着吊带短裤站在一块四四方方的摊位旁,不知道是不是浓妆的原因,裴也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是我呀,张简,之前在实验中学,咱们是一个班的,我就坐你前面。”
张简瞪着大眼睛,两片假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应该算得上“漂亮”,但和秦燕孟初雨她们不同,她的漂亮在于不符合年龄的妆容打扮上。
“哦,是你啊。”
敷衍的语气让周择怀疑裴也是真的认出了这个老同学,还是假装客套。
张简蹲下去,扒拉正没有放好的鞋子:“你们是要买鞋吗?”
裴也指了指周择:“他买。”
女生拍拍手站起来,腕上的手链和镯子撞得叮铃咣啷响:“那你们去店里面看吧,外面都是女鞋,里面有几款男士凉鞋做特价,我拿给你们。”
她自说自话地将两人往店里领。
“哎哟,小张,一下就领两个帅哥进来呀,老板看到会吃醋咧!”
“什么呀,他们是我同学,想买鞋,外面你帮我看一会儿呗。”
“好咯好咯。”
“谢谢刘姐啦~”
“这家店是我男朋友帮我开的。”张简走进库房抱了好几个鞋盒出来,招呼周择来看,“你看看你喜欢哪双,我拿你的码子给你试。”
周择也没挑,选了两双没有其他品牌logo的拖鞋。
张简一边够着货架上的鞋盒,一边问:“裴也,你还在一中读书吗?”
裴也坐在中央的椅子上:“没有,退学了。”
“真的呀?”张简脸上亮晶晶的,“你成绩挺好的呀,怎么不念了?”
裴也自嘲般一笑:“上高中就不行了,出来打工。”
“那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体育中心那边卖车,有需要可以找我。”
“哈哈,我暂时没那方面的需要。”张简将包装袋递给周择,“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过段时间我订婚,到时候让我男朋友找你买。”
“行。”
走出小店,周择伸着脑袋看裴也的手机屏幕,见他同意了张简的好友申请,立马缩回脑袋:“帅哥,这么受欢迎啊?”
裴也将手机装回口袋,冲他笑了笑:“我给的是工作微信。”
“好吧。”周择又走了几步,侧头问,“对了,她为什么说你在一中读书?”
“是在那儿读了一个月,但后来被退学了。”
“哟,没看出来你以前也是个小学霸呀,结果现在回回交白卷,你初中老师恨铁不成钢啊。”
“那是因为我现在是真——学——渣。”
裴也耸了耸肩。
他初中成绩确实还行,但上了高中之后,裴也就不得不给家里帮忙,晚上看店白天就会犯困,时间一长,学习自然跟不上了。
再好的学生也得变成在学校混日子的“流氓头子”。
周择东张西望,看见一家电影院的招牌,于是熟练地转移话题。
“现在回去还早,要不去看个电影吧。”
裴也看着一对对小情侣走进电影院,说:“我随便,你想看?”
“人家情侣约会都会去看电影,咱们也跟个风呗,亲爱的男朋友?”
他凑的很近,拖着长长的尾音,不容人拒绝。
两人坐电梯到二楼影院大厅,墙壁上贴满了当下院线在播的电影,暑期档最热门的几部都是青春爱情片。
裴也在自助购票机面前选电影,不时看向周择:“你想看什么?”
周择一脸痛苦,显然意识到了问题。
裴也一部部指过来。
“这个?”
“脑残国产青春片。”
“那这个?”
“脑残国产鬼片。”
“那这个,战争片,不脑残。”
“嗯……太严肃了。”周择咬了咬后槽牙,心虚地盯着片单,“怎么就这个没票呢——”
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要选个轻松点的喜剧,可惜只剩最角落的位置,还没连一块。
直到他将片单拖到底,终于看到一部重映的外国电影。
周择指着那部《放牛班的春天》的海报:“要不看这个吧。”
裴也没有迟疑就说了声好,立马加购了两张最近场次的票付了钱,不给对方一点儿反悔的时间。
“我去买点喝的。”
“去吧。”
因为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周择还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应该买什么。
从性价比来说,套餐肯定更划算一些,但他们两个都不是爱吃零食的人,所以饮料就足够。
但很快,他又注意到前面的一对情侣。
两人正贴在一起选小吃套餐,选的是打着情侣名头的超大桶爆米花和可乐套餐,然后等餐的时候,女生低头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似乎是为了给电影票拍照,而男生发现以后立马伸手出镜捣乱,被女生笑骂了回去。
没多久,餐好了,两人拉着手离开,捧着一大桶爆米花从他面前走过。
甜腻的香味不经意飘了过来。
结果周择最后还是捧了一份情侣套餐回去。
“不是刚吃完饭?”
“这不是怕电影无聊。”
“……快进去吧,要检票了。”
“等等。”周择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我想拍个照。”
“?”
说完,周择退了两步,和那个女生一样,举起两张电影票,用手机后置咔咔拍了两张。
画面的前景是两张电影票,背景是裴也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神色淡淡地看着镜头。
裴也笑着明知故问:“干嘛?”
周择将照片设为屏保,满意冲他展示:“怎么样?”
裴也笑得更愉快了。
“还行。”
没我的好看。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明天还有~
第五十四章
“You can';t say;there are things worth trying。Never give up;always have hope in front of waiting。 (世事不能说死,有些事情总值得尝试。永不轻言放弃,前方总有希望在等待。)”
不算大的观影厅,冷气开得很足,观看席的座位空着大半,显然这部电影的上座率并没有同档期其他电影好。
周择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扣的双手,牵得不算紧,只是刚好手指嵌在一起。他顺着两只手慢慢往上看,自家男朋友正歪着头睡得很沉。
他又想起刚认识裴也那会儿,每次上课都会成为他绝佳的补觉时间,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像个树懒。
当时他还在想,要是全天下的学渣都能戒掉上课睡觉的毛病,说不定高考的竞争率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现在想来是他天真了。
能让裴也每天睡个好觉就已经算老天保佑,世界上是有因果的,错误的事也需要理解。
电影将将进入尾声时,裴也终于揉着酸痛的脖子醒来,对上周择的眼睛,他后知后觉地笑,刚睡醒的声音低哑。
“知道我长得帅,倒也不用一直盯着……”
“我看我男朋友怎么了?”
裴也抽回牵着的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整个人拖着脊骨往下滑了滑,用靠近周择的手撑着脑袋,神色缺缺,如同一只慵懒的大猫。
“没问题,我浑身上下,每根毛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乖。”
周择满意地笑了笑,微微低下头,奖励一般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但就在他离开前,又被裴也反客为主地按住了后脖颈。
呼吸顿时乱了乱。
……舌尖轻轻地扫过下唇,周择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痛感不明显地传来,裴也气息微重,依依不舍地拉开了一小截。
“会被人看到。”周择无奈地说。
他瞥了一眼前方两对情侣。
座位选的不好,他们只要稍一回头就能看到两人亲密地交颈。
“怎么,我正儿八经谈的对象,还不能亲了?”裴也声音低沉,好似呢喃,“…那个姓陈的,有没有亲过你?”
周择愣了愣,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姓陈的是自己的倒霉前男友。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陈年老醋了?
周择故作认真:“有啊,你不提我都忘了。”
裴也额角跳了跳,就算猜到对方是故意气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介意。
于是,他又凑了上去,不依不饶:“那是他吻技好,还是我吻技好?”
“他……”周择本想得寸进尺,但碍于有一只手不安分地摸到了自己腰上,一下就掐住了命脉,于是不得不缴械投降,但还是刻意避开了他的吻,“…当然没你好。”
“乖。”
裴也又把这个字还了回去。
就在两人打算再亲个嘴的时候,电影结束了,观影厅的灯骤然亮起,将黑暗里的暧昧冲得七零八落。
两个人被定在了原地,还是周择反应快一些,先抽身坐了回去。
眼看观众们接二连三的离席,周择收拾了一下座位上的垃圾,然后站了起来:“咳咳……咱们走吧。”
然而裴也岿然不动:“等会儿……”
周择不解道:“怎么了?”
裴也冲他勾了勾手,等他凑近,才用一种无辜的语气抱怨:“有点上火,得冷静冷静。”
“……”
周择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对方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拉着他的手往那不可描述的地方探。
周择猛地收回手:“你他妈的,火不够大?”
裴也依旧无辜地说着荤话:“大不大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这时,打扫卫生的保洁进来了。
她提着扫帚打量着两人:“你们怎么还在这?我们要打扫卫生了。”
周择站在那儿,仍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
“哦…我东西掉了,不好意思啊,马上就走……”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没事没事,那你们慢慢找。”
裴也终于憋着笑,站了起来。
“没事,我们这就走。”
像个没事人一样。
周择诧异地看着他,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移动,这才反应过来:“……你耍我?”
“没有啊。”裴也帮他把手里的垃圾扔进保洁推来的垃圾桶里,“你男人自制力好。”
虽然接吻的时候确实有点把控不住,但那么多灯一亮,就冷静下来了。
“别生气呀男朋友。”
裴也上前拉住周择的手,走出电梯时,外面的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相比两个小时前的熙攘,此时的空荡反倒更让人舒适。
周择冷冷一笑:“别碰我,怕你当街发情。”
裴也理直气壮地搭上他的肩:“啧,开个玩笑而已,谁让你先聊我的?”
周择别开头。
“我也是开个玩笑……”
“行,咱不说这个了。”裴也说,“电影好看吗?我都睡过去了。”
“还行,我也没怎么看。”
“哦,光顾着看我了?”
“……”
裴也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自动亮起,锁屏背景还是周择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
“这个照片是元旦那天吧?”周择跟着看了一眼,神色古怪,“我有那么开心吗?”
在他记忆里,自己应该很少露出这种笑容。
裴也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闻言,周择努力回想。
时隔半年,对于那晚的记忆,好像仅剩下让他们瑟瑟发抖的寒风和学校全损音质的音响设备,甚至他都想不起来那天的表演内容是什么。
但这张照片多多少少让他多了一点儿回忆。
“大概是觉得圆满了?”周择说,“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也是元旦演出,我看别的小孩儿都在朝台下挥手,我也跟着挥,结果有个同学说我为什么跟他爸妈打招呼,在台上哭了半个小时。”
所以当他看到出现在人群之外的裴也,很开心自己也有了可以正大光明打招呼的人。
……
七月底的时候闻嘉朗终于踏上了去往欧洲大陆的飞机。
在那前一天,他似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即将要去往的是陌生的异国他乡,好朋友们将要远隔千里,离别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于是抓着徐多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