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也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他妈乱摸,还有……严厉厉是什么玩意儿?”
“小气!”徐多智咧咧嘴,“……严厉厉就是那帮女生给严主任取的外号,我觉得比严检讨好念。”
裴也蹭了蹭鼻子:“无聊。”
“等等,你手里是啥啊?”
他眼尖,一下子就看见裴也手里攥着的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裴也任由他从自己手里扒拉,并说:“别人给的。”
徐多智一看内容,惊得合不上下巴:“……我说你怎么一直不交卷,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这谁给你的?”
裴也没说话,他知道周择就走在自己身后不远,怕好学生在意作弊这事儿,自己说出来会让人为难。但他不说却不代表徐多智猜不到。
徐多智压着嗓子说:“……那少爷给你的?”
这个称呼让裴也眉毛一跳,然后立马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瞎叫。”
徐多智揉揉自己的肚子:“不叫就不叫,干嘛动手……那这是你找他要的?”
路过楼梯口的垃圾桶时,裴也把手里的小抄都扔了,然后一抬眼,恰好就看见周择从他们面前路过。
当真是目不斜视,专心走路。
“你管那么多干嘛?”裴也拿着鱼竿下楼,不想继续这一话题,“打个电话给闻嘉朗,让他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徐多智一边掏电话,一边跟上他。
在四楼的楼梯转角处,周择在楼梯之间的缝隙里瞥到了两人的背影,乖张难训,他们看起来就像其他学生一样,被两天的假期冲昏头脑,忙着奔赴下一场娱乐。
“周择!”严主任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周择被喊得一激灵。
严主任大步走到他身边,说不上来生气,但也没有了前几次见到他时的和蔼:“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会儿的功夫,学校就已经空了大半,不仅是学生,老师也忙着下班回家过日子,严主任倒是留得晚,因为他还有高三学生要管。
“手机也不要了?”一进办公室,第一句话就单刀直入的问他。
那个碎得不像样子的手机被放在办公桌上,周择没好意思拿,也没好意思答。
“上午的语文考试是怎么回事?”严主任拉着他面对面坐下来,“赵老师和我说你作弊我是不信的,但你为什么空着卷子?”
周择半晌才说:“……我昨天没休息好。”
这可是他想了一整天的借口。
严主任长长地“噢”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那要不要我给学校申请,给你安排一次补考?”
周择蜷起手指,摇摇头:“不用,再考一次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就这样吧。”
挺冠冕堂皇的说法。
严主任也没再说什么:“好吧,手机拿回去,虽然学校没有明确规定不能带,但上课时间还是要收起来,下不为例啊!”
周择拿回手机,却跟烫手山芋似的往口袋一扔。不过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见墙边的纸箱子里放着一堆课外书和手机,那都是严主任平时没收的。
哦——原来是他又一次被宽容了。
周择收回目光,从容地走出了办公室。
校门口的小吃摊贩会从下午放学之前一直呆到高三上晚自习,住校生本来也要跟着高三一起上自习,但高三有老师督促他们没有,所以住校生们都默认不知道这回事,周择倒是去了几次,但因为最近的天气渐入深秋了,教室夜里冷,也就没去了。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他在马路边随便找了个快餐店对付。
手机早就开机了,没有来自马文静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反倒是微信有条秦燕半小时前的消息。
秦燕:【我看到你去严主任办公室了,怎么样?】
周择:【没事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消息一发出去,秦燕便秒回:【真的吗?太好了,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你周末好好休息,我们周一见!】
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周择知道她是误会了。如果知道自己的零分已成定局,恐怕是没法这么开心的。
“老板,两碗炒河粉打包啊——哎哟!绊死了,谁把凳子放中间?”
这时,门口进来一人,刚口头点完餐就被路中间的瘸腿红塑料凳拌了一下。
周择背对着门口坐在最里面,没抬头就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很耳熟。
“飞机,东西点了?”后面又进来一个人。
“昂,咋了?”李赫飞耳朵夹着烟,在学校外面的他,俨然一副混混模样。
“老板,有冰绿豆汤吗?”后进来的人问。
“没啦!”忙着颠勺的老板大声应道,“这个天哪还有冰的,热的倒是有!冰的只有冰柜那些,你自己看!”
那人没说话,而是大步走到靠墙的冰柜前,两秒功夫挑了一瓶绿茶,然后,在抬头的时候,不意外地与周择视线相撞。
裴也意外地挑了挑眉,手腕稍用力,甩上了冰柜门。
周择礼节性地笑笑。
“你们怎么还没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这声音就更熟了。
——他的同桌闻嘉朗。
他一进来就催老板打包餐食:“麻烦快点啊——等会天黑了车不好开进去,那个路本来就难走,这车可是我跟我叔叔借的,要是刮坏了咱赔不起,你们要不想想别的办法。”
李赫飞说:“难走就不开车呗!摩托车能走吧?”
裴也把喝的装一塑料袋:“能走,但是我的车坐不了四个人。”
李赫飞提着东西撩开帘子:“没事,我的车修好了。”
几个人的声音随着塑料门帘地噼啪落下,一下子远了许多,直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才彻底听不见了。
看样子他们一群人这是要去夜钓。
周择莫名觉得有些荒唐。
这些人不同于他接触过的其他同龄人,虽然同龄人中也不乏活泼爱玩的,却干不出带鱼竿去学校、没驾照还开车上路的事。
手机忽然蜂鸣起来。
令他担惊受怕一整天的一通电话终于在这天快结束的时候打了进来。
但周择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关掉了手机。
……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黑透了,上面寂寥地挂着三颗星星。
不过他没回自己寝室。
住校的第一晚虽然没引起大冲突,但他和室友关系不好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学生们一传十,传到了六班的人耳朵里,秦燕本来打算帮他和老师沟通换寝室,但被周择拒绝了。
可能他和其他人的想法不太一样——其他人都觉得李赫飞之流都是日天日地的混混,跟他们起了矛盾就等同于结了死仇,所以害怕,但周择却觉得没什么,当然,主要的原因是嫌麻烦。
反正这俩人不常在寝室,经常到熄灯前才回来,双方碰不上面,更加不用担心了。
不过今天不太巧,还没开门周择就听到了里面郭超的声音。
看来李赫飞这回并没有带上他。
周择在门口听了会儿动静,发现郭超还带了一大帮子人回来,几人围着一箱啤酒,看样子是打算熬个通宵。
颇为头疼。
他转身,不打算坏人家的兴致,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李平安微微张开嘴,看了看贺泯,又看了看窗户里的“妖魔鬼怪”,一下子就明了了他的处境。
“……你要不要去我宿舍待一会儿?”李平安邀约得很不自然,似乎第一回 说这话。
周择有点儿犹豫,却想不出更好的去处,便问:“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寝室的人?”
李平安摆摆手:“没关系,我一个人住。”
居然把宿舍住成了单间。
周择甚至遗憾地想,如果那时候是把自己安排到李平安的宿舍,那得省去多少麻烦。
见他面露惊讶,李平安有点儿羞赧,却没有解释,只走在前面领路。
“……你住109?”
周择盯着面前的门,想起白天裴也对自己说的话。
“嗯。”李平安打开门,“随便坐。”
李平安的宿舍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物品有序地放在一起,哪怕空着三张床,也没有要利用多余空间的意思。
“……”
两人站在桌子两头,一时间不说话,就觉得空气诡异地沉默。
“你…你随便坐。”李平安有些无措,“在他们走之前,你可以一直呆在这儿,反正我一个人住。”
“好。”
周择也局促地笑了笑,一转眼,看见了桌上一套卷子。
“你在……准备竞赛?”
那是去年英语竞赛的真题。但据他所知,六中是不搞竞赛这一套的。
原因不是别的,就是没必要,上到学校领导,下到老师学生,都觉得没必要,有搞竞赛的时间,不如把课教好,高考多考两分,争取上个好点的二本。
仿佛被看到了秘密似的,李平安飞快地将手里的衣服盖了上去。
“没有!就……随便做做。”
第十一章
说起竞赛这事儿,周择还是挺熟悉的。
按照汉城的高考政策,马文静女士早早就给他规划了一条绕过高考千军万马的另一条康庄大道——参加竞赛,数学是优势科目,从高一开始准备;省一是最低目标,努努力进省队,最好能争取国奖签约降分。
当然这条路现在被他亲手堵死了。
“你搬那边的椅子坐吧。”李平安将那堆竞赛题收了起来。
见他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周择也不是自找不痛快的人,便立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专心埋头在自己的书里。
李平安也松了口气似的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相隔半条走廊还能听到那间寝室里面的说笑叫骂声的话,他是不大愿意晚上九十点还呆在李平安这儿的。
周择杵着笔杆,做一道题发一会儿呆,好长时间里他都只盯着凹凸不平的桌面出神。
“你有电话。”李平安一抬头,便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弹出的来电提醒。
本来这只是句提醒而已。
但李平安却意外地发现,这通电话似乎并不受到欢迎,相反,迎接他的只有厌恶。
是的,厌恶。
眼前这个素来温和的少年,在发现来电时候第一反应是轻轻皱眉,然后才是去看手机,并且看完之后眉心的沟壑也没有要展平的意思。
很快,周择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李平安目送着他拿手机离开,并在出门之前将门轻轻带上。
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李平安想。
宿舍外面,周择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提醒,是周海洋。
并且他发现这通电话是对方打来的第三个。前面每通未接来电的间隔时长均不超过一分钟,如此密集的攻势,大有一种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这和马文静只打一个不接就算了的效率主义来说截然不同,虽然穷追猛打的效果一般,但很烦。
“喂,叔。”
所以他妥协了。
“小择啊,有空吗?我有个事要问你。”周海洋不像马文静,一上来就细数他的“罪行”,而是循循善诱,“听你妈妈说,她原本想让你去一中念书是吗?”
这要他怎么回答?
本就是他撒了谎,如今也只有承认。
周海洋远在外地,下午挑石料的时候接到马文静的电话还吓了一跳,但听了来意后觉得十分荒唐。所以一直到现在,才打电话来确认。
“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一中各方面确实比六中强,这事关乎你的未来,你最好是听你妈妈的……”周海洋没孩子,苦口婆心起来十分违和。
“……”周择面对电话沉默着,他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就坡下驴,不再任性,听大人的话。
隔了小半条走廊的那间寝室,此时忽然推开了门,里面钻出两个面生的少年,一面走出门一面冲屋里说话。
“你们快点,等会十点钟就要锁门,咱们先去网吧。”
“催啥啊,还有半个小时……”
两人一转身便和周择撞了个面对面。
郭超一见他就挑起了眉毛。
“让让,让让!”
走廊窄小,靠铁窗又晾了许多裤子,他们每每路过都要偏开头。此时对方同样不耐烦地偏从他身边挤过去。
丁一保是最后一个从寝室出来的,看到周择时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啊?我们还以为你回家了。”
周择总算开了口:“家里没人,刚到……”
电话里的周海洋听到动静立刻问:“怎么,你还在外面?”
“不是……”周择虚捂住听筒,摆手让丁一保等人快离开,“在寝室,刚刚是我室友。”
周海洋似乎出了口短气:“这么晚了就不要在外面玩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爱玩,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