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从来没有人为他测过这些数据,当看到成绩册上,有关于他的各项数据都朝着最理想的方向一点点靠近,还是挺兴奋的,感觉所有的汗水和付出都值得,他的时间没有被浪费。
为了防止乳酸堆积,每到休息时间,王野都会用筋膜枪给他放松肌肉,顺便聊一聊改进方向。
这份待遇很特殊,因为队里其他人都是相互按摩。
虽然王野没有再提让段灼加入校队这件事,但段灼知道这人并没有放弃,按摩,投食,讲故事都是王野拉拢人的一种方式。
不得不承认的是,段灼为此动摇过,但不仅是因为王野的照顾,更多的还是心理的转变。
赢这件事本身容易让人上瘾,赢过了学校里的同学,就想要挑战其他学校的。
段灼躺在泡沫垫上,王野边帮他按摩大腿,边分析:“你主要还是转身速度慢了点,转身后还有水下打腿的过程,人家都打四五次,就你打三次。”
“还有触璧也是,你别小看一个简简单单的触壁动作,很有可能逆转胜负,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看过没?”
段灼晃了晃脑袋,那会儿他才升小学,连什么是奥运会都不懂。
“迈克尔·菲尔普斯,一外国选手,擅长蝶泳,他当时就是以0。01秒的优势,战胜对手获得金牌。”王野说着这些数据时很兴奋,捏着指尖,“所以我说最后的触壁动相当重要,在成绩亮出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段灼摊开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王野就给他“看手相”,那是在检查他的指间距。
王野的手机里还存有许多表格,里边记录了全国各大赛事的运动员成绩,他告诉段灼:“你追平了去年南城省运会的冠军成绩。”
“真的吗?”段灼咧嘴笑起来,这样他离那一千块的目标又更近了些。
“当然,”王野很快又说,“但也不能太放松,体校那帮小畜生练得狠。”
张家延在旁边擦着头发,接了句:“夺冠希望还是很渺茫。”
“人好歹还能让我瞧见点希望。”
话虽不怎么好听,但其实是一种激将法,至少在段灼听来是这样的,王野的性格决定了他的语言风格就是这么特别。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理解王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失败,段灼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这天训练完,段灼准备要走了,张家延忽然叫住他,嘴上挂着罕见的笑意。
“刚才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代表学校出去比赛,谁夺冠都一样,我也特希望你能拿个好成绩。”
变脸变这么快的,真不多见,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段灼应付着“哦”了一声:“我知道。”
张家延看了段灼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很多零食。
他撕开能量棒推进嘴里,递给段灼几根火腿肠。
“这个吃吗?”
段灼刚游完十公里,这会儿正饿得发慌,面对张家延的示好,没犹豫地接过说:“谢谢。”
张家延又问:“你之后有打算要加入校队吗?我看王教练好像挺想让你加入的。”
段灼记得之前就回答过这个问题,张家延连问两遍,显然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我暂时没考虑这个,教练……”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看到是蒋随的电话,段灼朝张家延说了声不好意思,转过身接听。
蒋随那边也是刚训练完,问段灼什么时候好,他人已经在游泳馆大厅等着了。
“我马上来。”
段灼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张家延似乎还有问题要问,但段灼不欲和他多聊,顾不得吹到一半的头发,双肩包往肩上一甩,撒丫子撤了。
大晚上,蒋随居然还戴着那顶鸭舌帽。
帽子是好几年前买的,姜黄色,带几个英文字,不论是样式还是颜色,都不符合当下流行的审美,但肤色白的人就是有这点好处,戴什么颜色的帽子都挺好看,像淘宝卖家秀。
段灼走过时打了个响指,蒋随咧嘴笑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都练了好几个小时,估摸着蒋随肚子也饿了,段灼从背包里摸出那几根火腿肠递过去:“吃吗?”
蒋随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怎么一下买这么多火腿肠?”
段灼一愣:“不是我买的,是张家延给我的。”
对于张家延这个名字,蒋随并不陌生,之前在校运会上就听过,后来有几次,蒋随和程子遥去游泳馆练习游泳,又碰见过他。
印象中,这人的面相有些阴沉,由于一直输给段灼,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笑脸,说话又总是阴阳怪气,反正蒋随感觉这人和他们肯定不是一类人。
眼前的人对这些猪肉制品没有一点防备心,还在问:“火腿肠怎么了?你怕厂家制作环节不干净啊?”
蒋随趁他还没有将包装撕开,赶紧拦下了:“你要比赛,不能吃这些东西。”
段灼一脸茫然地问:“为什么?”
“这里头都是瘦肉精,吃多了尿检会不合格,我们从来都不敢碰的。”
段灼哑然,脚步一下顿住了。
蒋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圈外人不懂这些很正常,但张家延作为一个专业的校队运动员,绝对不可能不懂这些。
脑海涌现一个很可怖的猜测,巨大的黑暗笼罩下来。
从这几年开始,国家不断加强反兴奋剂的工作,许多省级赛事也要进行尿检抽查,尤其是夺冠运动员,是重点检查对象。
检查结果若是阳性,一律禁赛处理。
“不至于吧……”段灼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刚才还跟我说,希望我拿冠军的。”
“呵,”蒋随冷笑,“他当然希望你拿冠军,你要是拿了冠军被查出来什么,相当于告别这个项目了。”
一直活在阳光下的人从不曾关注过阴暗的角落,一旦靠近,便感到毛骨悚然。
所幸今晚碰上蒋随,东西还没来得及进肚,段灼也没太当回事,一心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处理这些火腿肠。
扔了怪可惜的,可以给野猫野狗吃。
但他万没想到,蒋随那一直以来都隐藏着的暴脾气被这几根火腿肠给点着了。
俩人都已经走到车棚边了,蒋随又拽着段灼折返:“你带我去找他,我得好好问问清楚。”
眼角眉梢都带着很明显的怒意,好像被投喂火腿肠的人是蒋随自己。
段灼已经能想象到对峙时的尴尬,拉了拉他:“算了,反正也没吃下去,既然弄清楚他的为人,以后不和他靠近就是了。”
“那哪成!你今天是碰上了我,万一没碰上呢?万一这东西你吃进去了呢?你比完赛,开开心心庆祝,结果验完尿,好家伙,人说你尿检不合格,奖牌没收,还要被人瞧不起,我想想都觉得憋屈。”
蒋随的嗓音都拔高了几分:“火腿肠呢?给我,今天我非要让那逼崽子把这些玩意儿都吃进去不可!”
东北人的气性还挺大,望着蒋随拧在一块儿的眉毛,段灼忽然记起刚来南城时发生的那件事。
电脑被偷,蒋随站在人群中央,第一个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那画面深深地印刻在他脑海里。
而眼下,听着蒋随这暴躁发言,却感觉这些字都长出了小翅膀,扑腾扑腾地飞进了他心里。
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维护着自己的人,段灼忽然不生气了。
他拉着蒋随手腕,温声说:“不气了,我们先去吃东西。”
第33章 “干吗不讲话。”
蒋随就像头失了控的豹子,硬要去找张家延理论,段灼只好圈住他,将人拦下来。一是觉得为张家延这样的人置气不值得,其次也是担心蒋随这暴脾气收不住,动手打人什么的,这样,他们倒是成过错方了。
段灼之前不是没遇过城府很深,与这样的人相处,他的经验就是离得远一点,因为再怎样同他理论,他也不会认为是自己错了。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人把公平,正义,道德放在首位,就有人把它们踩在脚下。
怀里的人仍是不停挣扎,段灼干脆一把将人抱起,往外走:“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可以吗?”
蒋随的个子矮了那么十公分,两条小腿在空中使劲蹬自行车,就是触不到地面,愤愤哼了口气:“我看你这么憋屈我难受。”
“我知道。”段灼松了手,帮他掖了掖皱掉的衣摆,“我没觉得委屈,对付这样的人其实没必要上手,我在比赛上赢他,不比揍他一顿强吗?”
蒋随不说话,嘴巴仍噘得老高,都能挂水桶了。
段灼面对着他,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捏住他脸颊往上提了提,蒋随没有挣开,但眉眼明显还有些不服气,像没有被满足的小朋友。
游泳馆门口人来人往,段灼靠近他耳旁说:“就让他以为我已经全部吃了,尿检结果才会让他惊喜,不是吗?”
逆向的思维方式令蒋随眉梢一抬,随后弯了弯嘴角,指尖往段灼腰上一戳:“你小子坏心眼藏得很深嘛。”
学生公寓附近总有小野猫出没,有时候清早看见,有时候晚上碰见,没人能摸透它们的作息时间,蒋随和段灼绕着公寓转了两圈,最后在灌木丛后边听见几声猫叫。
一共三只狸花,两小一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猫妈妈带俩孩子,大的对人类持有极高的戒备心,哪怕看到蒋随手里有吃的,也躲得远远的。
两只小的就不一样,段灼把掰下来的火腿肠扔过去一点,它们靠近闻了闻,坐下就吃,吃完舔舔嘴,朝着段灼叫唤。
过了会儿,大的那只嘴馋得忍不住,也慢悠悠靠近,段灼扔过去一截,它叼着跑开了。
“嘿!——这白眼狼,摸都不让摸一下。”蒋随僵在半空中的手只好收回。
段灼蹲在花丛边,轻轻撸着小猫咪的脑袋:“它可能是女孩呢,你老占人便宜,不像话。”
说完,感觉有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那你让我占占便宜……哟,我摸到的这是腹肌吗?”
蒋随的笑声跟流氓似的,眼尾也笑弯了,不停捏着他痒痒肉,段灼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我可要揍人了啊。”
“来嘛,你准备揍我哪里?”
段灼正要开口,肩头被人拍了拍,熟悉的声音落了下来:“你们杵这干吗呢?”
蒋随和段灼同时转过头,发现程子遥肩头的书包扁扁的。
“哟,礼物送出去了啊,”蒋随一把揽过程子遥肩膀,笑着说,“咋样,她怎么说?”
“拒绝了,但没有完全拒绝。”
段灼也掺进来一脚:“展开讲讲。”
程子遥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开始变这么八卦了?”
段灼义正辞严:“兄弟的事情不叫八卦,叫关心。”
礼物是在电影的放映过程中送出去的,林嘉文中途去了趟洗手间,程子遥便逮住这个机会,在洗手间外边候着,将礼物送了出去。
即使是万分期待,程子遥也根本不敢当着面听答案,交代林嘉文把东西带回学校以后再拆,意想不到的是,在他转身逃离时,林嘉文却主动叫住了他,说了一番令他大为震惊的话。
“她其实很早就看出来我对她有意思,从我第一次问她要微信号那会儿就知道了。”程子遥说话时,望着漆黑的夜空,不住地摇头叹气,“我真是太蠢了,我还以为我自己隐藏得很好来着。”
段灼笑了起来:“抛开销售等特殊情况不谈,当一位第一次见面的异性主动向自己讨要微信号,都会有个下意识的反应——他可能喜欢我。”
蒋随也说:“就是嘛,再有你一天恨不得和她偶遇八百遍,她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得出来。”
程子遥梗着脖子:“那我又没有被人要过微信号,我哪知道她的心理活动。”
蒋随问:“后来呢?她怎么拒绝你了?”
“她说她是不婚主义者。”
蒋随和段灼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表示困惑。
“情况是这样,她的父母呢,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个人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就把学姐一个人扔在奶奶那边,而导致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是学姐的父亲出轨了。”
父母离婚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发生在林嘉文身上,让段灼感到有些意外,她看起来就像是氛围感很好的家庭里培养出来的小娇花。
程子遥继续说:“父母那一辈失败的婚姻带给她的影响挺大的,在她看来,婚姻根本就不是什么保障,反而是一种约束,以后就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生孩子。”
“这个不一定吧,”蒋随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人的想法总是会顺着时间的推移而转变的,说不定她现在讨厌,以后就不讨厌了呢。”
程子遥摇摇头说:“我觉得挺难的,她的爱情观和我们不一样,她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