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被人早熟,长得高大,下巴上又长出了青青的胡茬,今晨懒得没去刮。
没人怀疑他是未成年。
他躲在小胡同里喝酒,酒液灼烧着喉咙,辣的他眼泪要流出来,他躺在地上呻吟,像个流浪汉。
后来他提着那酒瓶,醉醺醺在街上走。
有人在吵架,一男一女,难以听清的脏话,歇斯底里的哭声,朝珣觉得很吵,想要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才走了没一会儿,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朝珣回头,看到了浓浓的蓝色眼影,哭花的睫毛膏和眼线。
朝珣脑子里,跳出了一个名字。
“是你啊,沈小乐。”
“咳咳…”沈小乐从他手里抢过那瓶酒,灌了一口,被呛得咳了很久。
朝珣歪着头看她,“那是我的酒。”
沈小乐看着他说:“未成年不能饮酒,你的酒被我征用了。”
朝珣看着她的脸,说:“你又哭了。”
沈小乐还没回答,一个男人追了上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朝珣看到了他腕上的文身,他看到那男人皱着眉,说:“沈小乐,我再最后提醒你一句,我不喜欢男人,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沈小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看他又看看朝珣,指着他对朝珣说:“哈哈哈,你看看他,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贱样儿,哈哈哈哈你觉得你自己很有魅力吗?一条狗罢了,老娘看你顺眼,叫你陪我逛逛街,吃吃饭,看你不顺眼,你什么也不是!”
孙孝昌看看她又看看朝珣,骂了一句:“你可真是,变态。”
沈小乐脸上的笑一下消失,她“哈”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朝珣,用力勾着他的脖子,强迫他低下头,然后在他嘴上印下一个吻,问他:“你觉得我变态吗?”
朝珣看着她使劲压抑着颤抖,却还是微颤的嘴角,心里忽然痛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
沈小乐于是笑了笑,她扭过头看着孙孝昌,“你看,你不稀罕我这个变态,自然有别的人稀罕。”
那男人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看看她,又看看朝珣,皱着眉,看着她说:“沈小乐,你真让我恶心。”
沈小乐啐了他一声,挽着朝珣的胳膊往前走,昂着头,挺着胸,走了很久。
直到在下一个拐角,她再也迈不动一步,钻进小胡同,放声大哭。
朝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哭了很久,她穿了身很漂亮的裙子,是黑色的,胸口那滚了一圈蕾丝,脖子上带了条颈带,也是黑色的,她蹲在地上,裙子上沾了很多土,直到她的哭声渐弱,朝珣说:“你的裙子脏了。”
他说:“我有钱,你想要一条新裙子吗?”
沈小乐扭头看着他,问他:“你想干什么?”
朝珣歪着头,说:“如果可以,你能帮我挑挑,适合我的裙子吗?”
他说这话,好像有点滑稽。
沈小乐没有笑,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喊了他的名字:“朝珣,你叫朝珣对吧?”
朝珣点点头。
沈小乐和他一起去商场,她领着朝珣去女装区,她先给自己挑了一件白色,给朝珣挑了件黑色。后来又觉得穿起来特别像黑白双煞,于是给朝珣,换了条紫色。
那条紫色裙子,女装区的最大码,朝珣穿起来仍然箍的背很紧。
沈小乐给他化妆,给他买了假发,看起来仍然不伦不类。
朝珣看着镜子笑,说好丑。
沈小乐看着他,说:“是有点儿,没办法,你长得太man了。”
她又给自己重新画了个美美的妆,她穿着白裙,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问朝珣:“有这么像公主的变态吗?”
朝珣说没有。
沈小乐扭头看着朝珣。
朝珣也看着沈小乐。
过了很久。
朝珣问沈小乐:“你想干什么?”
沈小乐说:“你想要干什么,我就想要干什么。”
朝珣说:“我想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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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乐说:“我也是。”
朝珣说:“你想去哪儿?”
沈小乐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朝珣说:“我想去海边。”
沈小乐愉快地点了点头,说:“那很好,我喜欢海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加上有点卡文,原本昨天要更的没有更,今天清明节希望所有人都健健康康,另外…不建议年纪小的去搜那首歌听。
第39章
两个人在女店员的窃窃私语中结了账,朝珣要坐公交,沈小乐说她有车。
于是朝珣跟着她,走进了一条窄小的胡同。
沈小乐从小胡同里开出了她的二手吉普,那辆吉普很旧很旧,保险杠上有剐蹭的痕迹 ,沈小乐穿着她那条白色裙子,抽了根烟,打开音乐哼着歌,载着朝珣往海边开。
朝珣低头看了一眼歌曲名字,是Joy Division的《Isolation》,躁动又密集的鼓点,车上有浓郁的香烟味道。
“王八蛋——”沈小乐脸上很兴奋,她把声音开到最大,打开车窗,探出头,大叫了一声,“王八蛋,我**妈——”
车速很快,窗外涌进来的风,吹的朝珣那件紫色裙子皱皱巴巴,吹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酒意,他浑身的细胞好像都在咆哮,他心里兴奋极了,车上的音乐开得很大声,整部车像个行走的喇叭,他趴在车窗上,看过路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们。
很奇怪的感觉,他平时畏惧这些眼光,此刻却完全不介意。
沈小乐扭头问他:“抽烟吗?”
朝珣愣了愣,他迟疑了,没一会儿,一包烟丢到他怀里,“试试。”
朝珣看着那包烟,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点燃,然后放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呛到了。
“咳咳…”他咳红了脸,看着手里那根烟,不知如何是好。
沈小乐嗤了一声,“傻蛋,你当放火呢,这么小心翼翼,哪有人这么抽的。”
朝珣看她:“你怎么这么会抽?”
沈小乐说:“小时候装逼学的呗。”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扭头看他一眼,“你不行,你不会装。”
车子到了海边的公路,他们在路边停下,沈小乐从车里拿出两包彩色软糖,丢给他一包。
她在四周看了一眼,不急着去海边,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面馆,说:“肚子饿了,朝珣,我给你糖吃,你请我吃碗面吧。”
朝珣说好,于是两个人走进了面馆。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愣了有几秒,才开口问他们吃什么。
沈小乐一屁股坐下,要了碗加了很多料的面,朝珣只要了碗清汤面。
沈小乐看着他,问:“最后一顿,不吃顿好的?”
朝珣摇摇头,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洋娃娃,“我有它就够了。”
沈小乐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你出来还带了个洋娃娃?”
朝珣捋了捋那洋娃娃的头发,说:“它叫蔓蔓。”
沈小乐翘着二郎腿,手抄在口袋里,打量着这个小面馆儿,嗤了一声,说:“朝珣,你比我变态。”
朝珣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又小心翼翼把洋娃娃放进包里,说:“它是我的朋友。”
沈小乐扭头看了眼他,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她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问。
“你那个男朋友呢?”
朝珣抱着自己那个书包,拍了拍,说:“在这儿呢。”
沈小乐看了他很久,暗骂了一声,说:“你是真的有病。”
朝珣歪着头看她,说:“你不也有病吗?”
沈小乐又想抽烟了,但是面端过来了,她看着那堆料堆成小山的面,问老板,“你们这有纸笔吗?”
老板愣了愣,说:“有。”
沈小乐说:“给我拿几张吧。”
老板点点头走了,没一会儿,几张纸被递到了她面前。
朝珣看着她,问道:“你要纸干什么?”
沈小乐转悠了两下笔,抬头看他,“你要写遗言吗?”
一张纸被推到了朝珣面前,朝珣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沈小乐看他一眼,也不管他,低头刷刷写了两行。
她字很大,朝珣坐她对面也能看清楚几个字。
“**妈的,活着太他妈累了,家里还有几张碟,值两个钱,谁捡了拿去卖了……”
然后沈小乐停了笔,像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他一眼,不满地护住自己那张纸,说:“你在学校学习成绩一定不好,写个遗言都想抄别人的。”
朝珣笑了一声,不再看她,也拿起了笔。
沈小乐写完之后,把那纸叠成了一个心,塞进自己的小包里,然后开始吸溜面条。
朝珣写了很久,沈小乐都吃完了,他才刚刚写完,他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了他和江夕迟一起去吃炸猪排饭的时候。
沈小乐一边补妆一边催促他,“你快点儿,一会儿到晚上了。”
朝珣把那页纸叠成了千纸鹤。
沈小乐在那儿玩手机,她打开短信,看到了好几条未读。
“小乐,你弟弟病又严重了,你要是有办法借到钱…”
她没看完,往上翻,翻到了这人给自己发到第一条消息,“男不男女不女,你走了最好,死在外面我也不管,别想着进我们沈家的祖坟,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她露出个讽刺的笑,丢开手机,拿了颗彩色软糖丢进嘴里。
朝珣没一会儿也吃完了饭。
海滩上人不是很多,两人穿过人多的地方,准备找个寂静角落。
风一阵又一阵,朝珣小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沈小乐脱了鞋踩进沙子里。
朝珣穿着裙子,有些不太敢挺起腰,沈小乐看他一眼,在他前面喊:“朝珣,直起腰来!今天我是全天下第一美,第二是你!”
不少异样的眼光,朝珣却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些,他直起腰,脱了鞋走向沈小乐。
两人窝在无人角落里,沈小乐赤着脚,穿着那身单薄的连衣裙,捡起一块儿小石头用力扔向大海。
风吹起了她的裙角,朝珣看见她打了个哆嗦,问她:“你冷吗?”
沈小乐说:“冷啊。”
朝珣说:“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小乐扭头看了眼人群,说:“等人都走光吧。”
朝珣说:“好。”
沈小乐说:“海里会更冷,你怕不怕?”
朝珣从包里拿出了他的娃娃,抱住,问她:“比人间还冷吗?”
沈小乐说:“那倒没有。”
她左右看了一眼,跪在了地上,开始刨沙,朝珣问她:“你要干什么?”
沈小乐不说话,她刨了一会儿,在那儿刨出一个很深的坑,又从小包里,掏出那被叠成心的遗书,说:“我打算埋在沙滩上。”
朝珣于是也掏出了自己那只千纸鹤,他拉开蔓蔓衣服的拉链,把千纸鹤放进它肚子里,犹豫了下,也刨了个坑,把它埋了。
沈小乐把刨出来的沙坑又填上,她跪在地上,看着那块儿沙子沉默了很久,最后俯**,把额头贴在沙子上,像对这世界行了个礼。
水边开始涨潮了,一股股的潮水扑到岸边又退下,岸边的人渐渐走了。
天空由彩色一点点变成灰蓝色,又变成黑色。
沈小乐说:“朝珣,你可以抱抱我吗?”
朝珣说:“好。”
他拥抱她,两人靠着取暖。
沈小乐问他:“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朝珣问她:“一定要做人吗?”
沈小乐问他:“你不想做人吗?”
朝珣摇摇头,说:“我想做一株不用说话的植物。”
沈小乐笑了一声,她松开他,说:“你真是个小孩儿。”
朝珣问她:“你呢?”
沈小乐敛了笑,昂起头看他,她的头发在风里飞舞,朝珣听到她说:“我还是想做我,只是下辈子,我希望自己,真的是个女孩儿。”
朝珣看着她,沈小乐也看着他。
然后沈小乐往水里走,朝珣跟在她身后。
水打湿了她身上的漂亮裙子,勾勒出一具瘦条条的躯体,沈小乐在唱歌,朝珣听不清她在唱什么,但听到了她笑。
“终于…我要自由了。”她喃喃说。
朝珣看着她越走越快,直到海水淹到她的肩。
天上那块黑布,被残缺的月亮,灼出一个洞,不太圆满的月照着她,恰似她不太圆满的人生。
第40章
海是真的很大,人在海里,像黏在礁石上的碎牡蛎壳一样微不足道。
朝珣忽然想牵一下沈小乐的手,手在碰到沈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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