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继续播下去。
倪黎穿着江淮的冲锋衣外套,抱着她的校服,慢慢面朝墙蹲了下去。
裸照。
也可能是视频。
如果宋俊已经对倪黎做了什么混账事,也可能是更混账的东西。
如果薄渐没猜错,宋俊就是拿这些脏东西反过来威胁了江淮。
江淮把事一篓子捅给学校,宋俊把照片或者视频放到校园网上……宋俊猥亵同学,肯定是要被开除,但他转学就行了。
可倪黎转学没有用。
她是一个Omega,也是一个女孩子。
薄渐叹了口气。
这件事显然还有另一个解决办法……宋俊栽赃江淮的是“他想终生标记我”,只要江淮去医院做个检测,拿着Omega的分化检测单回学校,一切迎刃而解。最多一个打架的小记过。
处分会这么重,完全是因为江淮是Alpha。
Alpha是保护Omega的,而不是欺凌、强暴、侮辱、奴役Omega的。
但录音江淮没拿出来,江淮也没去做分化检测。
江淮保持沉默到了最后。
薄渐甚至怀疑,如果倪黎没求家里人帮江淮的忙,江淮这个学期可能就已经不在二中了。
十分令人头疼的,个人英雄主义。
江淮回了教室。
这会儿学校老师都在午休,还没几个上班。但他估计他离被班主任和德育主任叫过去不远了。
江淮没太大感觉。他没打架……就算打了也不是他主动动的手。校规上只说不让打架,没说不让正当防卫。
德育主任的办公室锁着门。
薄主席进后门时,正望见后桌戴着耳机线,趴在课桌上睡觉。小辫儿睡得东倒西歪。
……心态挺好。
薄主席无数次地在后面瞥江淮的时候,想拽一拽江淮的小辫儿。可他估计他拽了,江淮肯定要和他反目成仇。
薄渐停在江淮课桌边。江淮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薄渐轻轻地伸出手,捏住了江淮的辫子。
他没有向上拽,只是把江淮的辫子拢好,放到肩膀边上。
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衣领低下头时便松散开了些。挪开辫子,后颈露出一点点浅浅的咬痕。显得暧昧又隐晦。像一个凶狠的亲吻。
江淮其实没睡。他刚刚回来十分钟。
他感觉有人走过来,动作轻柔地把他散乱的发梢勾了起来。
江淮后脊梁骨汗毛倒竖。
这谁啊。
不可能是卫和平。
那是……林飞?
一个微微发福,戴着小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慈爱地给他拢头发?
江淮缩起脖子,猛地抬了头。
薄渐的手还没有收回去。他有点怔地望着江淮:“醒了?”
江淮突然静了几秒。他慢慢站起身,冷声冷气地问:“你有事?”
薄渐问:“你上午在学校打架了?”
江淮偏过头“啧”了声,又坐了回去:“没。”
薄渐:“风纪委说的。”
“我再打架开除,”江淮抬了抬眼皮,有点讥诮,“你觉得我还会在学校里打架?”
薄渐没有继续下去“打没打架”这个话题,他低眼问:“是谁?”
江淮又默了半晌。
他往上拉了拉毛衣的衣领。但不是因为冷,也不是什么战术掩饰性动作。他只是现在看见薄渐不太舒服。
或者说被薄渐临时标记后,就看薄渐一直不太舒服。
嗅觉像是停留在了昨天下午放学后的那几分钟了一样,哪怕薄渐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江淮都嗅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薄渐信息素的气味。
像一尾被打捞上来的鱼,被网收拢住,迫使它向船只靠近。
他……想碰薄渐。
江淮拉着凳子往后退了退,表情越来越少:“还记得之前四中那几个堵人的傻逼吗。”
“是他们?”
“可能有钱人学生都很闲。”江淮没表情地说,“那几个傻逼之前也来过二中,但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就学会翻后门西进来了。”
薄渐蹙眉:“那个染黄头发和那个纹断眉的么?”
“没。黄毛没来,断眉来找场子的。”江淮说,“来了四个吧……但我看那样儿,除了断眉是学生,其他三个估计都是无业游民。”
他没笑意地从嗓子眼哼出声笑:“还特意穿了二中校服外套……我猜是宋俊帮他们搞过来的。”
江淮嗤道:“等差不多了,这伙人就丢了校服跑了。”
薄渐神色微敛:“什么差不多?”
江淮仰起脸,却没说话。他看了眼表,重新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德育主任办公室了。”
江淮今天站起身比往常都缓慢了不少。
他和薄渐擦肩过去。薄渐捉住了他手腕,半晌,稍稍上挪了些,挪到手臂,显得不那么暧昧:“他们打到你了?”
江淮低头看着薄渐抓他手臂的手。
就是这种肢体接触。
还有更多。想要。
操。
江淮慢慢地抽出手臂来:“这叫保留正当防卫,不被开除的证据。不叫挨打。”
薄渐侧眼,轻轻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你手里的录音放出来?”
江淮忽然不动了。他转过头,盯着薄渐:“你再说一遍?”
薄渐:“你有一段宋俊的录音,对么?”
“谁告诉你的?”江淮眯眼问。
“猜的。”
“放屁。”
薄渐敛了神色。他不作出什么故意为之的温和斯文的作态时,原本的高高在上的冷漠就显露出来了。趋向于冷漠的理智。“我拷贝了6月4号的活动室走廊监控。”
6月4号,江淮记得这是哪天。
他嗤了声:“走廊监控?”
“当作没看见,也当作没发生。”走廊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江淮说,“跟你没关系的少管闲事。”
薄渐:“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
“和你没关系。”江淮没再说别的,抬脚又要走。
薄渐侧着头:“宋俊还有倪黎的‘照片’对么?”
江淮猛然顿住了脚。
他转回身,神色有点可怕。
薄渐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在教室,如果他没有用一个相对隐晦的表达方式,江淮会揪着他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江淮的声音很冷:“学生会主席,走廊监控还能看出来这个吗?”
“这是猜的。”薄渐眼睑低敛,“你的反应给了答案。”
江淮一下子提起拳头。
但他又放下,嗓音结了冰茬儿:“然后呢?”
“假若你把录音放出来,宋俊在6月4号已满16周岁,猥亵他人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那倪黎呢?”江淮问。
薄渐没有说话。
如果江淮把录音放出来,宋俊就把“照片”放出来。
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落得好。
许久,薄渐叹气:“可不可以,在你去保护别人前,先保护好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主席:你有我的·^·
江儿和主席有人设图了,在wb,@JJPaz
第35章 强者
江淮眯着眼; 目光带刺儿地看着薄渐:“我怎么了?”
薄渐没回答,只是低眼望着他。
江淮对上薄渐的眼; 不耐烦地别过头去,推开了薄渐:“别挡路; 我还得去德育主任办公室。”
薄渐又捉住了江淮手腕。
江淮要抽; 薄渐这次没让他抽出来。江淮像被烫着了似的; 露出一丝恼怒:“你他妈有病?你扯住我干什么?”
一点半多了; 教室人慢慢多起来。后门外走廊上人来人往。江淮没把手扯回来,就别在了身边,让课桌挡着。但他脸色很差:“薄渐,我不想和你打架; 你松手。”
薄渐掀唇:“先保护好自己,好么?”
薄渐手掌心很热; 攥着江淮手腕。他手指修长; 可以把江淮手腕绰绰有余地握起来。
因为昨天的那个傻逼标记,在这种十分错误的场合下,江淮在想他自己都觉得昏头,不可理喻; 且十分荒谬的一件事……
拥抱薄渐。更紧密; 更进一步的碰到他。
简直疯了。
江淮从来没想过一个临时标记后劲这么他妈的离谱……他的大脑还没有接受,身体上却就快他妈直接把薄渐认成他的Alpha了。
他没有傻逼到对AO之间的事一无所知。
但江淮读过的; 了解过的,听说过的,都没有说临时标记后劲这么离谱。
江淮低下头; 没有情绪起伏地说:“你松手。”
薄渐还是没松。
江淮嗤了声:“强者不需要保护。”
“也不会疼?”薄渐问。
“不会。”
“也不会害怕?”
“不会。”
薄渐望着他:“江淮,你说的是石头,不是强者。”
江淮终于不耐烦了。他用另一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扒开那只被他挡在课桌下面的手:“好学生,您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两套题。别和我耗,没意义。”
薄渐松手。
江淮转身出了后门。
中午打架是在篮球场上打的,看见的人不少。所以江淮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四中的学生,二中是管不了。但校外混进来的,一律当作小混混。
就是出了这回事,托断眉那几个傻逼的福,江淮估摸后门西那面旧墙是保不住了。校内混进小混混不是小事。学校这回十有八九会把那面墙撅了重新建铁栅栏。
不过一般铁栅栏也就是挡挡普通同学,还是拦不住江淮。
江淮没着急,先去厕所洗了把脸。等林飞来找他就行了。
林飞来找他,卫和平会和他发消息。他现在不想回教室,他不想看见薄渐。
两点十分。
江淮跟在林飞身后,老林推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江淮愣了下……学生会主席居然也在主任办公室。薄渐坐在主任办公室茶几边的沙发上,一支笔,一个夹着纸的文件板。
薄渐微微抬头,望向林飞,起身:“老师好。”
德育主任还没有来。
林飞沉着脸关了门。他向薄渐点了下头,又背手转身看着江淮:“江淮,中午到底怎么回事?”
他下午一来学校,就有同事和他说,你们班江淮又闯祸了。
这个又字,真是让人一听就来气。
“中午放学,学校翻墙进了几个小混混。”江淮说。
林飞:“不是二中学生?”
“有个是四中的,其他的都不是学生。”
林飞问:“他们进来干什么?专门进来找你打架??你和他们认识?”
“不算认识。”江淮小幅度屈了屈右腿膝盖,表情不多,“有点过节。”
林飞静了半晌。这种外校学生跑过来找自校学生打架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学校也很难处理。
林飞问:“那你动手了吗?”
江淮难搞是难搞,倒是坦诚。坦诚得人头疼。“动了。”
按学校老师套路来说,江淮预计老林下句话是“在学校打架后果很严重你知道吗”,或者说“打架违反校规”这种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流程话。
但老林又沉默半晌,有点怀疑地看着江淮:“四个人打你一个,你打得过?”
江淮:“……”
“没打过。”江淮只能说。
老林:“那你就是中午被四个人揍了一顿吗?”
江淮:“……”
林飞这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让江淮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挨人毒打的菜鸡,很没有面子。
江淮说:“我跑了,也还手了。”稍一顿,他觉得有必要补充,“他们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
体育馆。赵天青接过篮球队队友扔给他的冰可乐,感叹道:“我操,江淮是真他妈的牛逼。”
队友凑过来坐下:“怎么了?”
“今儿中午篮球场不是有人打架吗?我就在篮球场,打架的就是江淮。”赵天青说。
“江淮又打架啦??”
“这事我觉得不怪江淮,”赵天青拉开可乐罐拉环,灌了口继续说,“中午我们班篮球队在那儿练球练得好好的,几个捞子过来了,穿着咱们学校校服,但没见过,都不认识。看他们那样,就是跟江淮有梁子。”
“然后呢?几个人啊?江淮不就打打Omega吗,他打得过别人?”
“你他妈是没去看!”赵天青说,“去了你就不这么说了!”
“喔唷,打得还很厉害吗?”
“不说打架厉不厉害,”赵天青竖着根手指说,“三四米高的墙,墙面都是平的,说上去上去……你行?”
队友愣了下,没听明白:“啊?”
赵天青说:“知道什么叫王者走位吗?空手爬墙,那几个人,前面来碰都没碰着江淮,他妈能看着脸就不错了,还打架,跟空气打?”
队友也懵了:“这么牛逼?飞檐走壁啊?”
赵天青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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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那这是遛猴?遛了一中午?不是说打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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