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可能一句称呼就真把她当孩子来看了吧?
绝对不至于……潘朵朵为自己的想法摇了摇头……
哪怕对方是个性格敦厚的神祇,那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的神啊……
回石屋的路上,潘朵朵乖乖巧巧跟在赫菲斯托斯身边,一面高兴地向他诉说着自己到人间界的见闻,一面还顺口忧伤地提了下自己与普罗米修斯之间的恩怨。
“我明明与他无冤无仇,”少女提起这事来就委屈又哀怜,她垂下的眼睫下闪动着不甚明显的泪光,“他却一言不发差点把我杀死……”
“最可恶的是,他还把爸爸送我的裙子给弄破了。”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就仿佛自己最珍惜的宝贝被毁坏了一般。
赫菲斯托斯听到少女这样诉说,再一看她那小可怜似的模样,也不疑有他。他一面暗暗咕哝着他那位多疑的父亲真是没事找事,一面对普罗米修斯的不满也升到了极致。
他们这些个神,一天天的就只知道让他造武器、造工具,却不知道他造这些作品时需要花费多少的心血和精力……尤其是潘多拉这件作品,本身就是用最脆弱普通的材料做成的……普罗米修斯还差点儿一箭给她弄穿了个洞?
真是不知匠人的辛苦。
赫菲斯托斯不太高兴地想着,再一听差点被毁坏的作品还在心疼地惋惜她那条破裙子,心里又升起了一点儿同情。
看把孩子可怜的,没人疼没人爱,只有一条破裙子穿。就算是放在他陈列室里的那些把弓箭,都配有若干不同的华丽弓箭筒呢……
当即,觉得自己得一视同仁的火神大手一挥,“你别难过了,一件旧衣服有什么可惜的,不就是裙子吗?我给你造。”
哇哦。
潘朵朵惊讶,潘朵朵惊喜,潘朵朵想转圈圈。
火神制造,这几个字在希腊神话世界中就代表着最高水平……
女性对华服的执着是一种本性,潘朵朵也不能免俗。想到这一位大师级神祇要给自己造裙子,且对方造的裙子能水火不侵片尘不染……潘朵朵顿时觉得自己捡了个大漏。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创造自己的神祇,真心实意用充满希冀的声音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
小少女的眼眸是很纯净的透蓝色,当被她用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时,赫菲斯托斯能轻易感受到她的期待——好像是真的很喜欢自己造的裙子一样,哪怕那只是一条裙子。
“就那么喜欢我给你造的裙子吗?”赫菲斯托斯问她。
“喜欢,超喜欢,您造的裙子最棒了。”不用洗、水火不侵、一般的刀刃无法戳破、还漂亮,傻子才不喜欢。
这位来自于奥林匹斯的工匠与火之神听到这样的回应,有些微微愣住了。
好像是第一次,有谁这样热烈期待、喜爱着他的作品。
作为一个在十二主神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长相粗陋、身有缺陷的赫菲斯托斯一直习惯了沉默寡言地做着属于自己的活计,按照其他神的要求,为他们打造需要的器具……
所有神都认为这是他理所应当做的事情,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曾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而为自己的父亲和叔叔们打造强有力的武器;又为了讨好自己的母亲赫拉给她打造精美的珍宝首饰……当美丽的阿芙罗狄忒成为他的妻子,他只恨不得用自己的双手造出一切的美好,献于她的面前……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最终用这双会锻造的手换来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拥有了,也许什么都没有……
现在赫菲斯托斯只知道,当面前的小少女用期待的语气夸赞他所造的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裙子时,感觉有什么缺漏的地方被补上了。
大概就是被自己一个人期待的作品,和被他人期待的作品的区别。
再好的艺术品,也需要观众。孤芳自赏久了,最鲜明的色彩也会暗淡。
这位质朴粗犷的神祇忽然咧嘴一笑,潘朵朵只看见对方满脸的络腮胡往上动了动,但她总觉得,面前的神祇似乎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好孩子,等到了你的住处,爸爸就给你造。”火神粗硬的面容显出一点柔和,他伸出满是厚厚茧子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小少女软乎乎的头发。
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用“爸爸”这个身份自居,潘朵朵有些怔然……不过这种陌生的感觉倒没让她觉得讨厌,有点新奇……让她没有产生太过排斥的念头……
后面的一段路途中,一人一神间的气氛像是更加融洽了。所以,当埃皮米修斯眼巴巴地守在家门口等待着自己的少女时,就远远看见了他的宝贝和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神有说有笑地走了回来。
看到对方还心机地帮背着少女的藤筐,金发神子心中警铃大作,他有些气鼓鼓地瞪了那可恶的家伙一眼,连忙跑过去想要接回他的少女,顺便把那个讨厌的家伙赶走。
朵朵是他的,可恶的家伙走开!
快要到家时,潘朵朵抬头朝石屋望了一眼,就见自己新出炉的男朋友像护食的狗狗一样,向她这边跑过来。对方明显愤愤地瞪着她新出炉的便宜爹,那宝石般的翠眸中敌意有若实质。
哦呼。
潘朵朵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就见赫菲斯托斯也正满脸不高兴地瞪着埃皮米修斯,看那样子显然已经认出了对方。
“你是谁!离我的朵朵远一点!”
“埃皮米修斯!”
两位神祇同时愤怒地开口。
“你认识我?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也有点眼熟……”金发神子一时陷入了疑惑,随后又想起了正事,回瞪着眼前的男神,“不管你是谁,都离我家朵朵远一点,把她的藤筐给我,不用你背!”
“给你?”赫菲斯托斯冷笑一声,粗声粗气哼道,“早干嘛去了?她这么瘦瘦弱弱的小身板怎么背得动这么重的东西?”
这话让埃皮米修斯愣了愣,“我……”
“你什么你,”平日里温吞的神祇此刻仿佛被点着了火,脾气燃起来便压都压不住,“你怎么照顾的人?放小孩儿一个去背那么重的东西,要是被压坏了怎么办?还有,她都被送到你这来几个月了,还穿着当初那条破裙子呢……你好歹也是个神,就这么养的人?”
埃皮米修斯被这噼里啪啦一顿谴责弄得头越来越低……对方并没有无端指责,他说得很对,朵朵自从来到这里就跟着受了很多的苦……惭愧与内疚浮涌而上,他的确太没用了……
而朵朵竟然接受了这样无用的自己……他既觉得幸运欣喜又觉得愧疚惶惑……
潘朵朵看见自家狗勾失落到耳朵都耷拉下来,顿时心疼得不行。好不容易一顿又哄又教才给狗勾建立了一点自信心,这会儿绝不能让他给打回原型……
没人比她更清楚,他对她的好,是这个世上无神能比的。
少女拉住了便宜爹的袖角,轻声道,“爸爸,其实埃米对我很好的,您就别说他了吧……”
被音乐之神眷顾过的嗓音娇软可人,当少女用那样诚挚又带点儿撒娇的语气说话,没有谁能拒绝她的请求。
赫菲斯托斯停下了数落,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低看了一眼一脸恳求的少女,最后瞪了一眼在他心目中不会珍惜他的作品的恶劣客户。
“要不是潘多拉在路上一直跟我念叨着你对她的好,今天就不止说你那么一两句了。”向少女妥协的火神哼了一声。
而那边,埃皮米修斯整个神却已经被惊呆了。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爸爸”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朵朵的父亲?
埃皮米修斯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矮壮雄浑、面目粗犷的红发男神,再看看旁边如娇柔蔷薇、明艳美丽的小少女。
……差别好大,一点也不像。
等等哦,朵朵是被造出来的人,她说过造她的是那谁来着……
埃皮米修斯看着那头标志性的杂乱红发,终于认出了这个被自己的宝贝称作“爸爸”的男神,同时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55章
赫菲斯托斯; 埃皮米修斯堂兄宙斯的儿子。按理来说,他或许还应该称埃皮米修斯一声“堂叔”。
然而现在,赫菲斯托斯却以“未来岳父”的身份站倒了埃皮米修斯的面前。
潘朵朵也忽然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辈分真的就好乱……她有些尴尬地想。
其实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样混乱的辈分关系在希腊众神之中大抵也算见怪不怪了。各个神祇之间多以各自的名字相称; 彼此示以平等的尊重; 他们并不过度在意血缘辈分上的羁绊。
比如; 雅典娜和普罗米修斯是至交好友; 但雅典娜绝不会叫普罗米修斯一声堂叔。同理; 尽管赫菲斯托斯被潘朵朵当成父亲来看待; 但他与埃皮米修斯之间还是会以各自的名字相称。
“赫菲斯托斯?”埃皮米修斯疑惑不已;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过来看看潘多拉过得好不好。”红发的火神语调中仍然有几分没好气。
埃皮米修斯皱了皱眉; “朵朵为什么要叫你爸爸?”
赫菲斯托斯听到他的质疑,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我算是她的创造者; 这么称呼有什么问题吗?”
埃皮米修斯陷入沉思,他有些不解地想; 其他人类怎么不叫哥哥“爸爸”呢?按这种思路,所有的人类都应该是丢丢的兄弟?
他刚想开口反驳,就见站在赫菲斯托斯身后的少女朝他一阵摇头。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埃皮米修斯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立刻朝抱臂瞪着他的火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赫菲斯托斯这才满意了。
“爸爸; 我们先进屋吧,您一直背着藤筐会累的。”少女体贴道。
赫菲斯托斯很受用,略一点头后便随潘朵朵朝石屋大门走去。自己这个会满地跑的作品住在什么样的地方、适不适合她生存保养; 他是得好好考察下。
埃皮米修斯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堂而皇之进了他们的家门。
察觉到他的小别扭,潘朵朵安抚地拉了拉他的手,示意稍后再同他解释。得到爱人安抚的神子瞬间乖巧了。他想; 虽然赫菲斯托斯是讨厌的宙斯的儿子,而且看上去也相当讨厌,但的确也是他亲手创造了朵朵——创造了属于他的珍宝。单凭这一点,他就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还是要对他好一点才是。
进了屋子后,赫菲斯托斯把藤筐放下,目光挑剔地看着屋内的陈设。
简陋、粗糙、丑。
和他自己精心打造的居住宫殿比,简直难以入眼。
不过当他再仔细看时,神情就有些复杂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不如他的宫殿华美大气,可细节的地方却处处显示着主人的用心。摆放在屋里的大多是简单的木质家具,它们被打整的一尘不染;桌子上铺着干净整洁的粗麻桌布,上面放着一个插满新鲜野花的素色陶瓶,远远可以闻见清淡的香味;架子上一个个做工整齐的木盒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旁边还倒悬着成束的驱虫香草,看颜色已经阴干了一段时间……
就有种简单,但很温馨的氛围。让置身于其中的人感到很舒适,让人能相信,屋子的主人在用心过日子。
赫菲斯托斯想起了自己空旷冷清的宫殿,每每当他走过雕满精美浮雕的长廊,周围都会回荡起脚步声空旷的回音。偌大的建筑,除了守在殿门外的几个仆从,再无其他影子。
比起那种感觉,大抵工作室里熊熊燃烧的烈火才更热闹些罢。他喜欢锻造锤与金属的撞击声,也喜欢火花崩裂的噼啪声……当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锻造世界中,他的心才是最火热的。
赫菲斯托斯络腮胡底下的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些许。
……或许他的“女儿”并没有说错,埃皮米修斯虽然又蠢又笨又没本事,但他还是把她照顾得很好……
“爸爸,您在想什么?”潘朵朵一向对情绪的变化很敏感,察觉到火神似乎瞬间有些低落,她连忙出声询问。
“没什么。”赫菲斯托斯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他转过头看了看埃皮米修斯,勉勉强强承认道,“看来潘多拉确实没有骗我,你这个神虽然没用了点,但是还算是在用心照顾她。”
得到肯定的埃皮米修斯认真地点点头,“我是很笨,但是我愿意捧上整颗心来爱护朵朵,她是我的珍宝。”
听到这样言语的红发神祇一怔,褐红色的眼眸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神子。
太像了,就像曾经的他一样,为了心中最珍视的爱人,甘愿奉上一切。
好像哪怕自我舍弃也在所不惜。
少女对这个笨蛋的维护不着痕迹,但是他知道,这个笨蛋确确实实等来了回应。
是一个幸运儿。
“好,”赫菲斯托斯忽然出声道,“既然你如此许诺,就要说到做到做到。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