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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葛朗台从中纠缠,哪怕还没有看到帐本,欧也妮可能投资的六百万法郎,在纽沁根银行所占的股份,已经由百分之二十七,增加到了百分之三十。
送走忐忑的纽沁根夫妇与沮丧的格拉桑,欧也妮毫不吝啬的给葛朗台一个大大的拥抱:“爸爸,请您务必留在巴黎,如果没有您,我可怎么办。”
葛朗台被大大的讨好了:“这些巴黎佬,以为外省人的钱活该被他们骗,这次就让他们知道一下,没那么容易。”
欧也妮赞同的点头:“是的,如果不是您的话,我真的会被骗的。所以,您还是留下来吧。”
葛朗台一下子想起自己这几天受到的刺激:“不,我还是回索漠吧。”你花钱太多了,我看着太心疼。
欧也妮知道葛朗台不会留下来,在他的心目中,只有依靠特劳丰、修道院的葡萄园得到的金币,才是实实在在的,哪怕他也会做一些投机生意,可是根已经扎在索漠,无法移动了。
但是欧也妮一定要做出这个邀请,还是发自肺腑的邀请,不是为了让葛朗台在巴黎约束自己,而是她发现,老头儿的精明并不只局限在葡萄酒生意。
被葛朗台再三拒绝之后,欧也妮只能退而求其次,请葛朗台多在巴黎住些日子。这次葛朗台没有反对,他在宴会结束之后,已经接到了许多参加宴会贵族的邀请,他们都将为欢迎葛朗台,举办宴会。
欧也妮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想把别人从自己宴会上吃的东西吃回来,是葛朗台留下来的最主要原因。接下来葛朗台的行程,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连着一个星期,葛朗台都带着欧也妮出席各家的宴会。
纽沁根仿佛被葛朗台忘在了脑后,哪怕第二天他真的带了帐本请葛朗台看,也只能留下帐本,再留下自己府上一周后将举办宴会的请帖,灰溜溜的告辞。
直到欧也妮打扮好,准备随着葛朗台出席纽沁根家的宴会,葛朗台才不情不愿的带着纽沁根银行的帐本,走下楼梯。老箍桶匠这些日子在巴黎很长了些肉,衬衫的头一个扣子已经扣不上了。
他不肯让人再做新衬衫,直接用领结掩饰无法扣上的领口。燕尾服的纽扣得到了同样的待遇,干脆被破罐子破摔的敞开,只有胸口垂下的粗大金怀表链子,是葛朗台的真爱,被珍而重之的别在衣襟与口袋之间。
“小姐,”葛朗台不赞同的看着欧也妮的开司米披肩,娇嫩的鹅黄色在他看来不如金币的光芒更顺眼:“如果你不把半个厂房披在身上,我就不会因为一万法郎,被纽沁根绑架了。”
幸亏纽沁根正在自己府上准备迎接客人,否则听到葛朗台这样的怪论,一定问问他为什么那么痛快的收下绑架的诱饵。
欧也妮每次出门的衣服,都是葛朗台批评她的理由,她心平气和的上前挽住葛朗台的胳膊:“爸爸,今天泰伊古太太必须和我们一起去。好几位想买面膜的太太,都需要看到泰伊古太太的变化。”
过河拆桥的葛朗台,从他开始赴宴的那一天起,就不再允许泰伊古太太跟着欧也妮一起出门,理由是他这个正牌的监护人来了,泰伊古太太再跟著名不正言不顺,会让人质疑他这位新封男爵的监护能力。
对此泰伊古太太的怨气极大——跟欧也妮一起出现在社交场,泰伊古太太受到的追捧一点儿也不比欧也妮本人少,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现在竟被葛朗台无情的剥夺了,让泰伊古太太一面庆幸葛朗台当初给自己画的大饼被欧也妮识破,一面巴不得葛朗台明天就滚回索漠。
葛朗台反对泰伊古太太跟随欧也妮赴宴,是发现了泰伊古太太每次赴宴的衣服,与欧也妮一样都是新做的,两个人每次赴宴的衣服都不一样。
哪怕葛朗台已经接受了欧也妮的新衣服是对战巴黎佬儿的武器,并不意味着一个拿五百法郎一年薪水的家族教师,也需要同样的武器——别以为葛朗台真的算不出,泰伊古太太每套新衣服的价格。
用泰伊古太太自己的薪水,绝对买不起!
她竟然还戴钻石,这又是葛朗台不能容忍的一件事情。所有的家族教师,不都应该全年穿一套灰裙子,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木着一张脸,默默的跟在学生身后吗?
泰伊古太太没有做到这一点,那她就自己留在府里反省好了。葛朗台没有心理负担的拒绝欧也妮的要求:“不,亲爱的,马车只能坐得下两个人,泰伊古太太没有位置。”
欧也妮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爸爸,您想过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人赴宴的话,吃饭的过程中还要应付别人,吃不了多少东西。泰伊古太太就没有这个困扰。可是如果她留在家里的话,厨房却要为她准备晚饭。”
从来没从这方面考虑过的葛朗台,满意的看了欧也妮一眼,他就说嘛,自己潜移默化了这么多年,欧也妮不可能一点儿没学到自己的精明。
“可是马车真的只有两个位置。”葛朗台不满的嘟嚷了一句,对一万多法郎定制的马车,居然只能坐下两个人表示不满。
欧也妮笑了:“先生们都是自己骑马去赴宴的,您不妨试一试。刚好今天阿尔丰斯子爵让人送来了堂弟曾经的坐骑。”
葛朗台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夏尔的坐骑,他不是说都委托朋友处理掉了吗?”
“的确处理掉了,不过阿尔丰斯子爵知道堂弟十分珍爱他的马,便自己出资买了下来。”
“你花了多少钱?”葛朗台直击问题核心,他对侄子很了解,那是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能让侄子看中的骏马,说不定比欧也妮的两匹马加起来还贵。
欧也妮知道葛朗台想说什么,安抚的笑了一下:“爸爸,您不用紧张。说起来阿尔丰斯子爵真是一个大好人,他知道堂弟当初买马的时候多花了钱,按着市价六千法郎收取了马匹的费用。”
第33章
如果欧也妮肯;阿尔丰斯更愿意把马直接送给她。欧也妮认为这一点不用让葛朗台知道,否则自己的耳朵又会被荼毒。
就这葛朗台也觉得浪费;爬上马的动作生硬无比;让泰伊古太太的心理总算平衡了一些。她悄悄向欧也妮咬耳朵:“男爵先生骑马的动作,好象在牧场骑驴子。”
泰伊古太太的比喻虽然有些不尊敬,却十分形象贴切;直到马车停下;欧也妮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带着这样的笑容,欧也妮被葛朗台搀下马车。
一看到站在纽沁根府前台阶下的人;她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下来;丝毫没理会正做出深情凝望的人;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时;立刻露出洁白的牙齿;想用自己的笑容响应欧也妮。
站着迎接欧也妮父女的;正是拉斯卡加。德。隆格尔子爵。不知道隆格尔伯爵夫人是怎么点醒他的,哪怕是阿菲道斯男爵夫人亲自出面,拉斯卡加还是迅速的与暧昧不清的阿菲道斯小姐划清了关系;不管欧也妮与葛朗台到哪里赴宴;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很快;巴黎上流社会;都知道拉斯卡加在追求欧也妮;哪怕欧也妮对他并不假以颜色;葛朗台更是见一次讽刺一次;还是有认为拉斯卡加有成功可能的人,不停的为他创造机会。
也不是没有破坏者,现在跟葛朗台亲切打招呼的博诺就是其中一位。他殷勤的跑过来;就差给葛朗台一个拥抱;然而眼睛一直盯着欧也妮:“男爵先生,不得不说,您的女儿真是一朵盛开的玫瑰,为巴黎这座花园增加了浓重的色彩。”
这么土味的夸奖,让欧也妮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葛朗台却听得兴致勃勃:“你说的对,不过在培养这样的玫瑰,可不是什么落魄的贵族能做到的。”
刚刚走近的拉斯卡加,膝头无辜中了一箭,还得赔着笑与葛朗台打招呼,又彬彬有礼向葛朗台问好,倒让欧也妮高看了一眼——能隐忍的人,总比时刻怼天怼地的人该多得到一份尊重。
欧也妮静静的挽起泰伊古太太,不想听葛朗台的奇谈怪论——前几天还嫌博诺不是贵族,今天为了让拉斯卡加知难而退,就对人笑脸相迎,这样的事儿还是留给葛朗台做好了。
安奈特尽职的做着女主人的本份,一见欧也妮与泰伊古太太就扬起笑脸:“亲爱的,你来晚了,好几位夫人都问起你与德。泰伊古侯爵夫人呢。”
欧也妮向她行了个曲膝礼:“没有办法,爸爸总希望他一出场,就能赢得大家的注意。”
安奈特回以更大的笑容:“等到德。葛朗台先生投资纽沁根银行的消息见报之后,哪怕他第一个出场,大家都会注意到他的。”
对这样流于表面的试探,欧也妮回应的得心应手:“那正是爸爸愿意看到的,我相信见报的日子很快会到来。”
安奈特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下意识的去找自己丈夫的身影,想把好消息分享给纽沁根。泰伊古太太不满的看了欧也妮一眼,觉得再让纽沁根夫妻担心一个宴会的时间,欧也妮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那样她得到的法郎数也会增加不少。
欧也妮在安奈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拍了拍泰伊古太太的胳膊,算做安抚。泰伊古太太别开头,把目光看向早到的客人们。
不得不说,哪怕欧也妮府上宴会请到的客人也不少,可是相比在巴黎多年的纽沁根,客人们的档次还是有差别的——如果不是有泰伊古太太,那些十二世纪起家族就是贵族的人家,根本不会参加欧也妮府上的宴会。
纽沁根家的宴会就不同,别看老牌贵族看不上纽沁根这个男爵,可是只要需要用钱的人家,都不会放过与一个银行家交好的机会,他们的请帖不少人要费尽心思才能拿到。
就如现在,离请帖上的时间还早,已经来了有四五十人,外头还有宾客陆续到来。也亏得纽沁根与葛朗台的行事大不相同,他从一开始买府邸的时候,便把一楼分成两部分,一半用来做客厅,另一半用来做餐厅。
这样哪怕来的人多,还可以装得下。
欧也妮为这样的场面咋舌,葛朗台已经从后头快步走了上来,从泰伊古太太手里接过欧也妮,小声向她嘀咕:“我觉得等下跟纽沁根谈的时候,股份不足百分之三十五是不能投资的。不然他会把你的钱都用来请客。”
欧也妮不敢想纽沁根等宴会结束后,发现自己为了巴结葛朗台组织的这场宴会,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损失,会是什么表情。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隆格尔伯爵夫人,她得先把这个人打发了。
隆格尔伯爵夫人其实并不想主动跟欧也妮说话,可是她身边的葛朗台,让隆格尔伯爵夫人有了强烈的危机感——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拉斯卡加——不得不站出来表现自己对欧也妮的亲切态度。
“欧也妮,你终于来了,好几位夫人向我问起你呢。”隆格尔伯爵夫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正面对她的欧也妮不用看都知道,这笑是声音的伪装,绝对不会到达眼底。
葛朗台在自己家宴会的时候,已经知道了隆格尔伯爵夫人母子的存在,却对这位葛朗台太太方面的亲戚没什么好印象——对一切追求欧也妮,想从他手里骗走嫁妆的人,葛朗台都没有好印象。
现在隆格尔伯爵夫人竟然敢站到他面前,葛朗台才不管人家脸上的表情管理的多好,笑容看起来多么熟稔亲切,只冷淡的向人微微躬了下身,算是见过礼,便向欧也妮说:
“那边的好象是阿尔丰斯子爵,听说他帮过夏尔好大的忙,我一直想谢谢他。欧也妮,对于帮助了葛朗台家族的人,你应该陪着我一起去道谢。”
隆格尔伯爵夫人再好的表情管理,对上葛朗台这个完全不在乎巴黎社交礼仪的老无赖,也一寸一寸的崩裂开来,发出一声僵硬则尖利的笑声:“男爵先生,您就是这么对待亲戚的?既然能如此对待活着的亲戚,对死去的……”
“伯爵夫人。”欧也妮不高兴的叫了一声,想反驳隆格尔伯爵夫人的话。
可是一向结巴的葛朗台,先她一步气愤的抬手,哆嗦的指向隆格尔伯爵夫人,说出来的话虽然还结巴,可是语速很快:
“夫人,我,我很尊敬我去世的太太,很尊敬。没有人可以,你也不行,我不认识你,你,凭什么,凭什么指责我?我,我女儿,我太太,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亲人。你从来,从不关心我太太,一次也没有,现在指责,不行,不可以指责,我的太太,哪怕她死了,也是我的太太,你不能指责……”
说到这里,老箍桶匠的眼里饱含了泪水,看向围拢过来的人们:“我,葛朗台,跟我太太,结婚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我太太,只有外公、父母,没有别的亲人,从来没有问候她,没人关心她。现在却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