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这府邸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有处置的权利。”
“明天;不,一会儿,我就去找格拉桑;让他替我找到买家;把你这些不中用的镜子、沙发、窗帘还有地毯;统统都卖掉。我可不允许自己没死的时候;别人就把手伸进我的钱袋子里。”葛朗台见欧也妮丝毫没有以前听到自己一发火;就露出害怕的表情;出言威胁她。
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不管是谁也别想拦住他。
自己在十九世纪从各处搜罗来这些东西,花了多少的金钱、人力,你说要卖就给卖了?做梦。
欧也妮抬眼看了火冒三丈的葛朗台一眼;连点惊慌的表情都不给他。
她的身子向后靠了靠;尽量放松下来,刚叫人送上一来的咖啡仍端在手里,还有心情重新欣赏了一下出产自摩洛哥的陶瓷花样。
欣赏完了,欧也妮才轻轻问葛朗台:“爸爸,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房子里东西的价格。”
暴跳的葛朗台好象被人按了关闭键,不解的看着欧也妮,想不通这个女儿是真傻还是假傻,自己要卖她的东西,她还告诉自己东西的价格。难道是怕自己不知道价格,卖亏了?
等欧也妮把东西的价格一一报出来,葛朗台用自己生意人的头脑飞快的相加之后,已经明白了欧也妮报价的意思: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价值超过了十五万法郎——其中还没包括泰伊古太太的赌债——远远超过了欧也妮从索漠带来的钱数。
可是府邸还在正常运转,佣人们一个个看起来十分顺从,不象是被拖欠工钱的样子。
这让精明的葛朗台坐的安稳了些,脸色虽然还不好看,说话的声音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难道你把房子给抵押了?”
真不愧是精于算计的葛朗台,一下子就想到了欧也妮可能得到钱的途径。欧也妮并不因为葛朗台猜到有什么心虚,反而上楼把自己还剩下的钻石拿出来给他看:“我的确抵押了房子,可是我手里还有钻石。”
“这些钻石,最多也就值到三万法郎。”葛朗台不屑的向欧也妮说:“再说除了让你出风头,这些钻石还有什么意义?”
欧也妮不得不佩服葛朗台的眼光,她向精明而眼光独到的葛朗台致敬:“您说的没错,我买钻石一共用去五万法郎,”见葛朗台又要跳脚,他自己跳的不累欧也妮看的也累了,连忙安抚的向他道:“摆在你面前的钻石,只占我买的三分之一。至于另外三分之二,我已经抵押给银行了。”
值三万法郎的钻石只占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欧也妮买下的全部钻石市价在十万法郎,可是她只用了五万法郎。葛朗台算得明白,这笔买卖欧也妮不光没亏,还是对半赚的。
葛朗台正想问欧也妮为什么不把钻石直接卖了赚钱,却要拿去抵押,欧也妮已经开口了:“那三分之二的钻石抵押了十五万法郎,年利只有一厘。我用抵押的钱买了公债。”
公债的年利为三厘,年利一厘的话,等于欧也妮什么都不做,就能从中赚取十五万法郎两厘的利息差。这让葛朗台有些不敢相信:“巴黎的银行,这么看好钻石吗?”
当然不是。欧也妮摇了摇头:“纽沁根银行还是很专业的。”
纽沁根银行的名字,葛朗台在索漠就听说过,在台。格拉桑来巴黎开展业务之前,有些关于黄金兑换的事情,格拉桑都是替葛朗台通过纽沁根银行完成的。
“那一定是一个急于表现自己的新手职员,才与你谈成的抵押吧?”葛朗台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欧也妮接着摇头:“不,是德。纽沁根男爵亲自上门,抢在台。格拉桑先生之前,与我谈成了这一笔抵押生意。因为谈成了钻石抵押,他还请我出席了他们府上的舞会。”
沉默,被打破固有观念的葛朗台能保持的唯有沉默。
葛朗台想不明白,以德。纽沁根的精明,不会看不出这些钻石的市价是多少,怎么会在明知自己吃亏的情况下,还给出了如此高的溢价。
除非是纽沁根银行看到了后续的巨大利益。
葛朗台对于金价很敏感,对于钻石这种他认为华而不实的东西,却没有多少研究,现在不得不把目光聚焦到摆在桌面的钻石上,想看看这钻石跟市面上的有什么不一样。
欧也妮任他研究钻石,没有打断的意思。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葛朗台抬起头:“你答应了什么?”
欧也妮还是摇头:“不,爸爸,我什么也没答应德。纽沁根男爵。他看到的,都是他自己想看到的。我来了巴黎之后,早已经修缮好的府邸等着我,顶级车行定制的马车、巴黎能买到最顶尖的骏马,直接到驿站接我回府。而我入住之后,源源不断的购买一切我看得上眼的东西,用来装饰我的府邸。”
说到这里,欧也妮微笑了起来,眼里头一次出现了狡黠:“而我看得上眼的东西,您刚才也看到了,都是全欧洲最好的。”
葛朗台若有所思的看着欧也妮,没有打断她:“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的女儿爸爸,他们也都知道您是一位富豪,这一点哪怕您怎么掩饰,他们都能通过银行查出来。”
“一个外省富豪的女儿,花钱如流水一般,会给人什么印象?”欧也妮眼里的狡黠加重了,转过头来与葛朗台对视。
葛朗台沮丧的回答:“他们会认为你得到了我的宠爱,愿意花多少钱我就会给你多少,不会限制你的消费。可是欧也妮你是知道的,我们只有一个特劳丰,最多加上那个破修道院,出产只有牧草和几颗葡萄,一旦下雨葡萄酒就卖不上价……”
哭穷,妄图掩盖自己有钱,几乎成了葛朗台的本能,欧也妮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他知道,在巴黎这一切行不通:“你说的没有人会相信,爸爸。所有人自己都会算帐,哪怕你让拿农晚上才往金库里运金币,别人也能按市价算出您的葡萄酒卖了多少钱。”
葛朗台又说不出话来了。
洗脑当然不能半途而废,欧也妮向葛朗台详细说明了自己在对突尼斯公债上的斩获。听到十天之内,欧也妮进帐二十四万法郎的时候,葛朗台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女儿。
这还是他那个唯唯诺诺,除了抱着母亲哭泣,说不出一个不字的女儿吗?
好象就是从妻子得病起,女儿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反抗自己,用金用品盒从自己手里得到四千法郎,又用妻子遗产要挟自己拿到了每年十万法郎的费用。
葛朗台当时能答应下来,是算准了在索漠那个地方,哪怕欧也妮每天都去教堂捐款,一年也捐不到五千法郎。泰伊古太太的出现,更让葛朗台看到了怎样控制女儿的方法。
那时他给泰伊古太太画了一个大饼,承诺如果她能向欧也妮施加影响,就有可能成为特劳丰的女主人。谁知道这块大饼不光没套住泰伊古太太,还被女儿接手过去,鼓动自己为成为贵族努力,把自己给套了进来。
因为泰伊古陪同欧也妮来巴黎。
当时自己怎么就答应欧也妮了呢?葛朗台仿佛记得,那时欧也妮是以台。格拉桑不值得信任,才说服自己让她来巴黎试一试的。自己也是那个时候答应运作成为男爵,好让欧也妮到巴黎之后能更好的融入贵族圈子,得到更多的内部消息,方便公债买卖的。
可是欧也妮来巴黎之后,事事还是吩咐台。格拉桑去办,比起在索漠来更方便了。
葛朗台不想承认自己被欧也妮给晃点了,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承认——欧也妮的这一套,好象在巴黎更吃得开,她来巴黎这两个多月赚到的钱和东西,相同的成本下,在索漠一年都赚不到。
没有什么打击,比让一个精明人承认,自己那一套精明不管用更让人沮丧,葛朗台把自己的身子都陷进沙发里,好象这样就不用承认这个事实一样。
欧也妮等着他消化掉受到的震撼。只有葛朗台接受自己赚钱的那一套有些过时了,巴黎有更赚钱的办法,而掌握办法的人是欧也妮,才能让这个天底下最吝啬的父亲,为她掏出最多的钱。
第26章
得知自己的委托人来到巴黎;一定要表达一下问候的台。格拉桑适时来访,缩短了葛朗台认知的过程。
格拉桑除了关心葛朗台的旅程;对他马上得到的晋封表示祝贺;更多的是向他阐述欧也妮是多么适应巴黎的生活,她对公债的视角多么敏锐,行事多么果断。
“葛朗台先生;如果阿道夫能有欧也妮小姐一半的眼光;我都愿意让他到巴黎来闯荡。”格拉桑用这话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公债是赚钱的。”葛朗台如同在索漠老宅时一样嘟嚷一句。
“您得承认,”格拉桑对葛朗台笑的依然谄媚:“公债的确赚钱;可是却不是我们以前想象的那种赚钱方法。”以前替葛朗台买公债;一年才得到五千法郎左右的佣金;可是欧也妮上次一下子就给了一万法郎;让格拉桑充分认识了公债该炒不该存。
“可是公债的涨跌;谁能说得准呢。”葛朗台觉得炒公债赚钱;可也有赔的风险。
欧也妮看了格拉桑一眼,格拉桑领会的向她点了点头,才对葛朗台说:“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不光是我;就算是纽沁根银行的德。纽沁根男爵;对欧也妮小姐的眼光;也是佩服的。”
说到这里;格拉桑凑近葛朗台的耳朵;推心置腹的向他说:“你这次能够晋封,真是太及时了。听说纽沁根银行,马上就要参与到对外公债的目标限定;有欧也妮小姐的眼光;有你男爵的身份,谁说你不能成为纽沁根银行的投资人呢。”
葛朗台望向欧也妮,发现她也惊讶的半张着嘴,好象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样,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摇着头向格拉桑说:“你知道,我在巴黎是呆不长的,所以不可能成为纽沁根银行的投资人。”
格拉桑听到葛朗台拒绝成为纽沁根银行的投资人,长出了一口气,可是看到欧也妮跃跃欲试的脸,就知道自己还得开口劝:“其实你可以委托别人进行对纽沁根银行的投资。”
欧也妮给了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格拉桑接收到一点儿也不高兴——他自己在索漠难道没有一个银行吗,难道不可以让葛朗台投资到自己的银行吗?
他是怎么一步一步由听从葛朗台的指示,走到对欧也妮言听计从,甚至她不说话,就主动配合的呢?
格拉桑把这归结为欧也妮给的佣金高于葛朗台,除了佣金,她的主意,似乎更适合巴黎。而格拉桑,为了女演员也不会再回索漠那座阴暗的小城了。
葛朗台在格拉桑提出自己可以委托别人对纽沁根银行投资的时候,想到的被委托人就是格拉桑自己。这让老箍桶匠眼里起了防备——欧也妮刚到巴黎两个月就在公债上赚了那么多钱,格拉桑来到巴黎快两年了,每年只给他寄回了公债凭证和三厘的利息。
他从来没告诉过自己,公债可以炒,炒起来还这么赚钱。
所以欧也妮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欧也妮与自己的利益是一致的。
就是太能花钱了。葛朗台抬头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处处彰显出奢华的装饰,心头抽疼:花的都是他的钱。
现在说不花也晚了吧?葛朗台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欧也妮刚才不是说过了,如果她来巴黎时没有府邸、没有新车、没有骏马,泰伊古太太的朋友不会把钻石卖给她,德。纽沁根不会上门抢着溢价让欧也妮抵押钻石,欧也妮就拿不到对突尼斯公债最大的一笔资金,二十四万法郎赢利就不会顺利流进欧也妮的钱袋。
这么看来,花出去的钱能带来更大的收益,自己不光得到东西还多出了钱……葛朗台看向欧也妮的目光一点一点柔和下来。
先是被阴冷的目光注视,再承受这近乎“慈爱”的眼神,欧也妮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不解的看向葛朗台。不投资就不投资,看金币一样看自己,是几个意思?
葛朗台的意思十分明显:“格拉桑,我知道你对巴黎、对银行业更熟悉,与人交往也比欧也妮更方便。总之,从哪一方面来说,你,你都是,都更适合替我向纽沁根银行投资。”
葛朗台话说的断断续续,一边说还一边看着欧也妮,身子轻微的哆嗦着,象足了一个忍痛让女儿失望的贴心父亲。
格拉桑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葛朗台自己的选择,刚才他劝说葛朗台请别人代为投资的时候,并没有明确说出自己想做被委托人。
所以欧也妮小姐不能责怪自己。
格拉桑的脸上开始涌现激动的潮红——葛朗台的家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投资纽沁根银行不会是一个小数目。哪怕这笔钱不是投进自己的银行,自己也可以借此与纽沁根银行形成合作关系,内部消息什么的,会源源不断的主动找上门。
谁知葛朗台话风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