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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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孟-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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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耗尽了体力,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语方知满手的血,并不敢去触碰严辞镜:“说什么胡话!那鬼东西已经被我砍杀殆尽了!现在先止血。”
  “别!”严辞镜止住他的动作,“我已经知道了,另一边半人高的山洞根本不是前人挖的!”
  语方知听完这一句,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等他细想,熟悉的磨牙声已经由远及近,更加浓郁的腥臭铺天盖地翻滚而来。
  “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硕鼠,我实在跑不动,不怪你丢下我,趁它们还没来,你赶紧走!”严辞镜推了语方知一把。
  语方知听着耳后越来越嘈杂刺耳的声音,却一直凝视着严辞镜,想在他脸上找到一点可以称之为虚伪的神情,但没有,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看向扑来的恶臭东西,眸中的绝望和焦急一再放大,他又推了一把语方知。
  语方知不为所动,站起身,将腕带咬在嘴中系紧,冷冷盯着飞速跑来的鬼东西。
  也许语方知真的低估了严辞镜,他的胸襟真的大到可以舍己为人,又或者精疲力竭的严辞镜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所以干脆装大度一点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也好过落得在紧要关头被冷漠抛下的结局。
  但不论怎样,语方知都不会听话。
  无论是听从严辞镜的建议逃命奔走,还是转身把严辞镜撇下,他都不会做。
  “此地风水闭塞,埋我语方知不够格!”
  血液飞溅声不时响起,严辞镜已经接近昏迷,视线失焦,眼前护在自己前面的身影还在奋力拼杀,他无法放任自己就这么死去,也不愿在死前欠下一个同甘共苦的人情,他的手还在泥地中摸索着。
  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严辞镜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凸起。
  “语方知!”
  “何事!”
  “我必不要你死!你信是不信?”
  此时语方知已经刚了结一批,偷闲回头,瞧见血泊中的严辞镜笑了,这种笑他是第一次见,忽然就懂得了幽素口中的“状元郎风华月貌”是个什么意思。
  语方知报以一笑:“我若是不信呢?”
  严辞镜不答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心中的机关按下后,黑暗瞬间袭来。
  机关转动的细微声响几乎难以察觉。
  他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是语方知那声“别睡!”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身后那些怪物的嘶叫。
  作者有话说:
  吃完夜宵来更文!假期愉快!


第13章 获救
  严辞镜幽幽转醒,先是觉得自己似乎置身在冰窟之中,冻得他蜷缩了身子,又觉得头痛得像是随时要炸开。
  “嘶!”
  “别动——”
  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严辞镜的意识瞬间恢复七八分,他紧皱了一下眉头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是在洞中,周遭全靠一个火把照亮,语方知正支着腿坐在他对面休息,浑身上下全是那硕鼠的血迹,右手搭在地上,轻轻颤抖,时间太过长久的砍杀已经让他精疲力竭。
  严辞镜摸索着坐起来,额角的血早就止住了,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后缠上了一块布,他伸手摸了摸。
  语方知瞧见他的动作,没好气地:“江陵御贡的云锦,碰坏了严大人那点俸禄赔不起!”
  严辞镜这才看见语方知袍角缺了一块,应该就是这大少爷撕开用来给他缠伤口了。不过这少爷再讲究,此时也是一身的狼狈,什么云锦,再好的织绣也零落成泥了。
  严辞镜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泥墙上缓着一阵一阵的眩晕:“多谢。”
  “可别!”语方知道,“你这口子不小,方才也只是简单处理,如果短时间不能出去,你照样得死。”
  话一点都不好听,像是黑白无常甩着锁链等着索命,严辞镜淡淡道:“怎么死,也比被硕鼠咬死强。”
  “这话不假!”语方知一想到就一阵阵地恶寒,“方才要不是你找到了机关,挪动了身后那堵泥墙,恐怕这鬼窟窿里又要多两具无名尸体了。”
  又?严辞镜现在没办法思考太多了,正阖目休息,突然怀里扔来一小块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块酥饼。
  “凑合吃吧,都凉了的东西,本少爷平时是一眼都不会看的。”说罢,语方知颇为嫌弃地把剩下的半块酥饼嚼完。这酥饼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清塞进来的呢,这会倒是派上用场了。
  严辞镜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很干,没有水,差点噎着,但现在有垫肚子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吃了点东西,眩晕感也少了很多,严辞镜终于有力气打量周围的环境。
  还是泥洞,还是一样的潮湿腥臭,只不过他们现在处在地势较高土质较为干燥的地方。
  光线不足,严辞镜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地势低的地方积了些水,看着油汪汪的,闻着还有股子沉年积攒的恶臭。
  而光线最亮的地方,便是火把附近的语方知,他正闭目养神,往日倜傥风流的形象都被这破洞撕碎了,被那硕鼠嚼没了,等那一层靠衣着装扮起的矜贵气质没了后,语方知显出了比往日更为夺眼的的坚毅和俊朗。
  “瞧够了吗?”语方知没睁眼。
  “瞧够了。”严辞镜垂眸,“也闻够了,你身上的味道很臭。”估计是杀鼠的时候沾上的。
  语方知动了,拿起火把走到严辞镜身边,伸长手臂,尽量把严辞镜左后方的区域照亮:“臭味可不是我身上的,你自己回头看。”
  严辞镜依言回头看,不看不知道,不看吓一跳,只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便从后背直涌上脑门。
  语方知火把照亮之处,堆叠着上百具尸体,看着已有些年岁,森森露着白骨,不时有小鼠从空洞的眼眶和瘪皱的黑布中爬出来。
  方才严辞镜看到的油汪汪的液体,就是从尸堆中渗出来的尸液和血水,已经沉积了满满一汪,面上还浮着很多蠕动的小虫。
  “怪不得。。。。。。”严辞镜皱着脸,“怪不得那些老鼠大得惊人。”
  “呕——”语方知受不了了!
  严辞镜道:“地洞挖这么深,原来就是为了藏这些尸骨吗?那这些人是谁?”严辞镜抓住语方知的手往前探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语方知咬牙跟着看去,手一顿,眯起眼睛:“闪着光的。。。。。。是麟甲?”
  不知道埋了多少年,死者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褪得看不清颜色,怎么看都是黑糊糊一片,但前胸磨光的一整块硬物还有个大概的形,看到这,语方知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想。
  严辞镜也猜到了:“这些人,都是士兵。”
  严辞镜的手已经松了,语方知随手一掷,火把便插在了地面上,他在严辞镜身边坐了下来:“当日在芙蓉渠,你可知,你领命杀死的是什么人?”
  严辞镜摇头。
  语方知笑了一下:“他原名叫吴添筹,本来也应该随这一百零九个士兵葬在这里,可他人机灵,当年预感到了自己将被灭口,所以及时逃出了晔城,可他又笨,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偏偏要为了那点经商的钱,铤而走险重回这晔城。”
  严辞镜问:“为何这一百一十个士兵要被灭口?”
  语方知似笑非笑地盯着严辞镜:“如果吴添筹没被你杀死,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吴添筹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但他还是死了,至于为什么他非死不可,你可以去问问你的黑鹰大人。”
  严辞镜眼中晦暗不明,早就猜到当晚半路杀出来的人是语方知,但没想到语方知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这些事。
  语方知见严辞镜抬头看他,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探究,站起身,居高临下:“所以严大人想要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还是另寻出路吧。”
  语方知言尽于此,这也是看在严辞镜拼死打开机关,绝境中寻出一条活路的份上。
  严辞镜默了默,再说话时,眼中的坚毅已经难以撼动:“多谢告知,可严某。。。。。。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就算你最后的下场也跟这一百一十个士兵一样,被灭口,被抛尸,被硕鼠啃噬,也不后悔?”
  严辞镜摇摇头。
  语方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问,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他如今站在这里,也是早就没有了回头路,更不敢说后悔,自己都尚且如此,又哪里还有闲暇顾得上旁人?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罢了。
  “我们走吧。”严辞镜休息够了,起身抄走地上的火把,率先往另一侧不知通向何处的地洞走去。
  走到一半,没听见动静,又回头,朝语方知挥舞火把:“不跟上来?”
  语方知笑,连跨几步跟了上去。
  “前方又有那鬼东西怎么办?”
  “你不是挺能打吗?”
  “合着我给你当打手,你一点力都不出?”
  “我给你吆喝。”
  “。。。。。。”
  两人走了许久,渐渐地察觉出不对来。
  语方知盯着地方的脚印道:“怎么跟我们来时的路一样?”
  严辞镜道:“是,来时是个上坡,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现在是个下坡,我们往回走了。”
  语方知看着黑咕隆咚的前方,发愁:“不会真的又要碰到那些鬼东西了吧?”
  “不会。”
  严辞镜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突兀响起的掘地声,下意识捏紧了火把,语方知也听见了,这声音比之前的听起来更为持久,而且是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的,语方知把袖中的刀捏在手里。
  严辞镜叹了口气:“交代后事吧。”
  语方知甩着刀,换了个姿势把刀反握在手里,紧紧盯着泄气的严辞镜,口中念念有词:“祖籍徽州甘县,祖父曾当过甘州县令,父母早亡,元康五十六年考取童生,同年父母先后亡故,因年少聪慧被当时的县太爷赏识,随后参加乡试中举,名列第一,承昼九年通过会试,随后殿试一举夺魁,成为大殷史上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严辞镜微微惊讶:“什么意思?”都这种要命的关头了,竟然还有心思试探他?
  语方知目光灼灼:“严大人竟然对自己的背景这么陌生?”他可没放过最开始严辞镜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严辞镜冷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语方知问:“你登记在册的户籍是假的,你到底是谁?”
  严辞镜哼笑一声:“首富之子入京追踪消失多年的士兵,又悄悄蹲房顶偷听朝廷秘辛,那你又是谁?语方知?”
  语方知手中沾血的利刃微动,冰冷的刃光贴着严辞镜的脸,却没让他怯场和退缩半分。
  两个人都身藏秘密,谁也不会在此刻全盘托出,只能默不作声地对峙,谁也不让谁。
  掘地声轰鸣作响,动静越来越大,谁也没动,谁也不吭声,铆足了劲要争一口气。
  顶上开始掉落土渣,依然没有人说话,但语方知已经抓稳了手里的刀,严辞镜也握紧了手里的火把。
  “主子!”
  一声惊叫打破整个土洞的死寂。
  语方知眯眼,仔细辨认这颗从顶上探出来的泥头:“你是。。。。。。”
  来人满脸的黄泥,唯有一口白牙干净,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勉强露出张人脸:“主子!我是硕鼠啊!”
  严辞镜一听,后背条件反射地开始冒鸡皮疙瘩,语方知也差点要挥刀:“我记得你!硕鼠,你会遁地术,如枯让你来的吧?外头还有多少人?赶紧拉我上去!”
  “我已经找了您一夜了!总算找到了!主子把手给我,抓紧这缰绳,如枯大哥在上面正拽着绳子呢!”硕鼠招呼语方知上来,没想到语方知让了让,叫旁边那个人先上。
  严辞镜看着那根救命的绳索,突然有些呆滞。
  对此,语方知拉长了脸严肃道:“我主要是怕你在后面阴我。”
  听到主子这么说,硕鼠在上面皱着鼻子朝严辞镜呲牙,看着真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硕鼠”,严辞镜没再犹豫,火把一扔就拽住了绳子,废话,都见着天光了,还要什么火把!
  手滑,一下子没握住缰绳,身体往下溜,被一只大手托住了屁股。
  严辞镜:“。。。。。。”
  语方知推了他一把:“脚抵着墙赶紧上去啊!被摸屁股很舒服?”嫌弃道,“又没二两肉。”
  严辞镜手使劲一拽,上去好远,想着刚才那硕鼠怎么没把他咬死!
  如枯在上面差点被拽进去,想着主子天天做纨绔子弟在茶楼里吃香喝辣,确实长了不少,憋着劲吆喝:“那边那几个!过来一起拉!”
  人一多,绳子出来的速度快了很多,绳子一下就蹿出来一大截。
  硕鼠先出来,浑身泥地倒在地上喘气,再来冒出了个头,如枯大喜,更用力地拽,直到看清那人的脸,大惊:“狗官?!”
  后面的弟兄一听,不是主子?不干了,手一松,绳子滑回去一截,听见一声熟悉的怒吼。
  硕鼠也惊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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