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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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孟-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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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裴大人真是心直口快。
  薛如烈凝视裴远棠,面无表情道:“义仓有问题是真,严大人开官仓也是真,你句句为了严大人,真的只是觉得他不该罚吗?”
  这是怀疑裴远棠和严辞镜有私,裴远棠汗涔涔,低头不敢再说话。
  “何况严大人已经进城,我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他若真的有心悔过,就该自己来解释。”薛如烈虽然不喜官场应酬那一套,但严辞镜总不出现,他也不得不怀疑严辞镜是不是养出懒病来了。
  罗生赶紧解释:“严大人回城后每日都上街巡查,回府后也一直在书房中处理事情,多有怠慢请薛大人赎罪。”
  “书房?”薛如烈背手在后,“我去看看。”
  罗生和裴远棠跟在薛如烈身后,三人往书房走去。
  薛如烈不让罗生去通报,他要去看看,严辞镜到底在干什么。
  “薛大人。”
  薛如烈推开书房门,有一瞬间没看到人,只听到了声音。
  “薛大人,我在这里。”
  严辞镜挪开眼前的旧书,薛如烈才终于看见他:“你在干什么?”边说着,边拿起书桌上的写满了字的册子,越看越吃惊:“这、这是?”
  “兴土木。”严辞镜道,“我前两日上街,发现城中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好多人,很多商铺也都开张了,只是经历过此事之后,江陵百姓的生活一时难以恢复到之前的水平,糊口的活计也不好找。”
  薛如烈念着:“菱湖筑堤,月坝修建,河道清淤,种荷栽树……”薛如烈抖着手里的册子,“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不,”严辞镜道,“借鉴了江陵旧官的草图,前人思虑更为周全。”
  “旧官?”薛如烈想到了什么,在桌上翻找起来,果然找到了,一副发黄的图纸被翻了出来,薛如烈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旧友的字迹一看便知。
  他难掩激动:“严大人,你可知,你借鉴的是谁的图纸?”
  严辞镜毫不畏惧地直视薛如烈,郑重地点头。
  薛如烈缓缓地把目光移向图纸,眼中满是哀伤和怀念,他小心翼翼地卷好图纸,问:“可否暂借我一晚?”
  “大人请便。”
  罗生和裴远棠等在门外,不知道门里发生了什么,怎么薛大人出来像变了个人,一身的气势都弱了不少,怀里还宝贝着一个卷轴。
  裴远棠赶紧问:“薛大人……严大人私开官仓一事……”
  薛如烈道:“严大人也是为了百姓,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旁人不知道薛如烈怀里揣的是什么,罗生还不知道吗,他试探性地问:“江陵兴土木一事还需要户部……”
  薛如烈挥手:“批!都批了!”
  严辞镜在房中听得一清二楚,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夏长嬴指点过,替代范直升任户部尚书的薛如烈,曾因公开为孟霄说情遭到贬斥,困在小城数年不得晋升,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懊悔过当年的举动。
  果然,严辞镜用旧图纸一探,就探出了薛如烈的想法,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事都会方便很多。
  工人由栖流所的流民和回城的百姓自发报名,因语家和秋家贡献颇大,所以兴土木所需的石料建材,都从这两大商户中采购,监工稳秩序则归江州营管。
  前面的安排都算顺利,岔子出在最后一步,何潜不同意出人监工。
  “岳钧山!你到底是我的副将还是他严辞镜的副将?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何潜难得发了大火,叉腰呼哧呼哧地喘气,气急败坏。
  岳钧山跪地:“将军!这是利城利民的大好事!一旦竣工,江陵再也不会受水患之苦!我实在不明白您为何不同意!”
  “将军?你还记得叫我将军?”何潜气得把矮塌都踹翻了,“监工什么人不行?非要我江州营?我们是军人,是戍守边境、上阵杀敌的铁血军人!不是他严辞镜的府兵!”
  “将军!”岳钧山劝道,“我知您困于江陵数年,苦于雄图大志难以施展,但只有上阵杀敌才是要紧事吗?”
  何潜大喊:“你懂什么?”
  岳钧山道:“疫病爆发,是您带人守住城门,防止病患逃逸,是您吩咐弟兄们巡街稳定民心,丧命的病患甚至是您亲自上门通报,您对江陵有责,为何这次如此抗拒?”
  “因为——”何潜看着岳钧山洗耳恭听的样子,烦躁地抓乱了头发,“跟你说了你不懂,出去!”
  “将军!”
  “我让你滚出去!”
  岳钧山臊眉耷眼地出去了,门外,严辞镜还在等着他。
  严辞镜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道:“我府中还有几名府兵,先顶一阵吧。”
  岳钧山急道:“监工只是一部分,清点人数,派工分人手,后勤,都需要人,严大人再等等,我再去劝劝将军。”
  严辞镜点头:“好。”
  岳钧山作揖:“严大人不必多虑,您在抗灾中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将军肯定不是针对你。”
  “我明白。”
  严辞镜应着,让岳钧山离开了。
  一直沉默的语方知终于开口:“还是我语家靠谱,好使唤,不像这些一身臭毛病的军人。”
  严辞镜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暗自思索着,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为何何潜会这么抗拒出兵监工?”
  语方知问:“监什么工?”
  严辞镜答:“菱湖南侧的筑堤固坝。”
  语方知又道:“我听说工程图纸借鉴了前人的规划。”
  严辞镜如实答:“孟霄孟大人。”
  “对了,”语方知打了个响指,“这就是何潜不愿意出人的原因。”
  “为何?”严辞镜不解,而语方知但笑不语。
  何潜何将军……江陵……严辞镜仔细想着:“何潜曾随当今圣上支援北境,将军之衔,也是在助北境夺回汝、肃、燕三州之后封的,见过了敌军过境的悲惨景象,何潜一定恨透了当时‘通敌’的孟霄。”
  语方知皮笑肉不笑:“是啊,所以让何潜按照叛国贼所留的图纸行事,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严辞镜冷冷地说:“江州营镇守的江陵城门,就是孟大人在任职期间修建的,何将军带兵操练的校场,也是孟大人亲自批的,何况孟大人在江陵时,他也在,孟大人是个什么人,他该眼见为实,怎么能偏听偏信?”
  “为了一己之私,感情用事,弃城中数万百姓于不顾,若他执意要坚守他所谓的正道,他便配不上世人尊称的一声‘何将军’。”
  “倘若他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也拿他没办法,可他背后的江州营呢?入军籍之人皆有远大抱负,国家有难时征战沙场,天下安宁时保障百姓,碌碌无为又算什么?他要整个江州营都因他而蒙羞吗?”
  “不气不气,”语方知哄着,“不来就不来,我给你找人。”
  严辞镜看了语方知一眼:“没气,我只是实话实说。”
  语方知不信:“瞧你,脸都气白了,还说没有。”又点了点严辞镜的腮帮子,“你看,都鼓起来了。”
  “胡说。”被语方知一搅合,严辞镜都忘了自己干嘛来了,道:“最近吃得多了些。”
  语方知乐:“昨日送去府上的荷叶鸡如何?”
  严辞镜顺着答:“第一次吃,倒是新鲜。”
  语方知:“你若是喜欢,改日再送些给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严辞镜远远看见府外愁眉苦脸的罗生,才恍惚记起自己走这一趟的原因。
  “下次再不叫你跟着。”
  语方知乐呵呵地:“大人与我投缘,聊得忘了不愉快的事,不好吗?”
  严辞镜板起脸:“事情还没解决。”
  语方知道:“别担心,没准事情会有转机呢。”
  什么转机,严辞镜没当一回事,直到正式开工的那天,他在菱湖旁见到了岳钧山带领的一众将士,才知道语方知当日的话,并不只是为了哄他开心。
  作者有话说:
  现在两人的氛围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65章 入夏
  “少爷,您在雕玉吗?”小清带着下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语方知正在窗下坐着。
  坐也不好好坐,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捏着刻刀心无旁骛地划,听见动静也不搭理,吹了吹碎末,比着天上的金轮,眯起眼睛细看。
  他在雕琢白玉,白玉也在镌刻他,细腻的浅光在他脸上一寸寸移着,镌刻出一副出类拔萃的好相貌。
  那枚白玉被他握得温热,刻刀留下的痕迹有深有浅,每一处都是想着那人的模样勾画出来,只出了个形,却足够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掌心一收,情思还来不及断,丝丝缕缕留在眉宇间。
  “少爷雕玉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小清把茶递过去。
  语方知把白玉反叩在桌面上,接过茶盏,清亮的茶汤中,笑容清晰,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有么?”
  小清点点头,好奇地凑去看,指着白玉惊叹道:“好漂亮的海棠!”
  “可是为什么不雕荷呢?白玉的质地跟荷花最配啊。”
  “你懂什么?”语方知把白玉收好,“伺候我穿衣吧,待会我要带人去菱湖。”
  “哦,”小清好奇地问,“是哪家姑娘啊?”他看到了玉上勾出的人形。
  “姑娘?”
  语方知乐了,嗤嗤地笑。
  小清也掩嘴偷笑,想着少爷去了趟晔城,倒是开窍了不少,像是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寻常公子十六七岁就可以娶妻纳妾的,哪像自家少爷啊,连个填房的丫头都没有,说出去多不体面啊!
  小清想了想,还真想不出自家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只道:“少爷喜欢的,必定是极好的!”
  “是不错……”语方知细细思索,“性子清冷但不孤傲,看似无情实则重义。”
  听着像个劫富济贫的侠女,小清有些疑惑,江陵女子大多温柔婉约,少爷中意的人到底是谁呢?
  语方知不知道自己成了小厮的观察对象,正合计着玉要多久才能雕好。
  路过前厅,听见语万千在发火,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赶紧溜出门免得被逮住。
  赶到菱湖边上的时候,正好听见岳钧山在跟严辞镜说话,后面还跟着一大票军人。
  为了给严辞镜増势,语方知加快脚步,走近了,正好听见岳钧山说:
  “将军让我们前来听严大人指挥,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将军要我务必传达给严大人。”
  “什么话?”
  岳钧山深深低着头,豁出去了:“将军说!严大人不仅治灾有方,嘴皮子也利索得很!”
  语方知反应过来了,想来是严辞镜昨天在门外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让何潜听了去。
  严辞镜还没说话,语方知却是忍不住了:“何将军既然愿意派人来,又何必出言讽刺?”
  岳钧山梗着脖子辩解:“将军有口无心,并不是什么歹毒无能的人,严大人莫要介怀。”
  “不歹毒?前阵子我带人在菱湖了泡了那么久他才出现,不若也分些军饷给我吧?”语方知冷笑着,被严辞镜带走。
  岳钧山高声辩驳:“我家将军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语方知被拉着走:“这岳钧山倒是忠心,不愧是沙场浴血奋战出来的兄弟。”
  严辞镜松开他:“你来就是为了跟他吵架?”
  语方知正色道:“严大人别忘了,石料都是从语家买的,我得看着,运送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严肃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严辞镜低头笑了一下:“那你快去盯着,别跟着我。”
  “不是你拉我过来的么?”语方知好无奈,“你刚刚是笑了?”
  “笑什么?”严辞镜朝罗生招手,“罗大人,再让我看看今日的进度安排!”
  语方知笑骂他没良心,转身撞上个人:“秋大小姐?”
  “语公子,我们秋家也出了石料的,我也是来盯着的。”秋汝之晃着粉红裙子,捏着粉红帕子,不像是来监工,倒像是来游湖。
  语方知怪道:“那你站我身后?我又不是石料。”
  秋汝之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睁睁看着语方知绕过她离开,气得跺了跺脚,不甘心就这么被撇下,又匆匆跟上去。
  今日晴空万里,很适合修堤,久未忙碌的人们干劲十足,到了正午都不愿意歇下来,还是官兵哐哐敲着粥盆才把人叫过来。
  两个馒头配白粥咸菜,工人们吃完了就倒地休息,菱湖边上倒下一片。
  语方知提着语家下人送过来的食盒来找严辞镜,正好看见他接过一个孩子递过来的白馒头,这孩子他也认识,是之前去栖流所讨粥喝的斧头村村民。
  “严大人……”孩子有些羞涩,回头看了奶奶一眼,馒头往严辞镜手里一塞,咯咯笑着跑走,躲进奶奶怀里闹一阵,又探头出来看。
  语方知在严辞镜旁边坐下:“这孩子……”
  严辞镜咬了口馒头:“孩子是从斧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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