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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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孟-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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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行的秦老板凑上来:“昨天严大人还说税金按照最后的告示为准,今天就出来了,足足比之前升了四成!”秦老板急得跺脚,“这可怎么活啊!”
  那三五个脸色最差的七嘴八舌闹起来:“就提我们长德街店铺的税,这不是逼人是什么?”
  “开门做生意都做了十几年了,招谁惹谁了我!”
  语方知懂了,税金都升了,大家都不高兴,但唯独长德街的商铺升得最厉害,升得毫无常理可言,没人能长期负担这么重的税,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逼迫了。
  语方知暗暗称奇:“长德街是什么风水宝地?”
  秦老板一屁股坐椅子上:“哪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哇!离东市远,平时人就走动不多,生意说不上红火也就勉强糊口,这么多年都没涨过,突然就要涨,这算什么事啊!”
  “长德街人少安静地儿大,还不是哪个官老爷看上了想置办家宅,户部这才明里提税,暗里逼人走嘛!”
  语方知追问那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清憋红了脸蹦出来:“是真的!我方才偷听户部尚书家的少爷跟严大人说话,正催着严大人赶紧把长德街的人都赶走,说长德街是他爹帮他准备的贺礼,专门用来庆贺他高中状元的,将来要建宅子!”
  “这算什么事啊!”秦老板骂开了,“会试还没开始就庆贺当状元!还都要把咱们赶走,推平铺子建宅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就是啊!不能说他想要长德街做宅子就要吧?赶明儿他再要个金座,那大殷是不是也要易主呜!”
  “这话说不得!不要失了分寸。”
  秦老板又垂头丧气地骂起来,其他人也跟着骂,尚书一家都拉出来骂,陈侍郎严侍郎也都没躲过,语方知一直没出声,沉默着,连小清递上来的茶水都没接。
  老板们看语方知面色不虞,知道税金增加,他们生意不好做,语家今年的进项就要大减,好端端的,钱没了,东家能开心就怪了!当下更加卖命地骂起来,就盼着这少东家能行行好,在账本一事上行个方便。
  语方知阴沉着脸,这幅模样,真像折腾了一年,天涯海角地走货,结果年底拿算盘一算,亏了个底朝天的倒霉财主。
  楼上闹哄哄,谁都没注意底下的动静,还是楼下小二有眼力,蹭蹭跑上来,小声说侍卫司的人来了,众老板一听,如临大敌,摆摆手作鸟兽散,就怕方才不逊的话被官老爷听见,再治个罪,来个祸不单行,怕是税金还没交上呢,脑袋先掉了。
  人一走,二楼只剩下语方知和小清。
  语方知使唤道:“小清,去西市荻花街尾的张妈饼铺买些红豆酥饼来。”
  “哦好!”小清跑下楼,正好撞见谢玄,打了声招呼。
  语方知听见动静,没回头,提起个盈光透亮的紫砂茶壶:“谢兄,晔城第一沏江陵青茶,就在这儿了。”
  谢玄笑了:“我爹的心头宝。”边境苦寒,尝喝烈酒暖身,长年累月伤了肠胃,大将军回京就爱喝茶,谢玄耳濡目染,也尝得出什么茶好什么茶不好,品茶的模样端正,倒是不像舞刀弄枪的兵。
  语方知待他走来,腕子一收,清润的茶香便溢了出来:“只喝茶?”
  “不止!”谢玄来劲了,就等着语方知问呢!
  长剑甩桌上,咬开护腕,声音含糊:“昨日从这儿出去后,我就托人在府衙里打听,你猜!打听出了什么?”
  语方知知他爱打哑谜,装出好奇得闹心抓肺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谢玄高深莫测道:“这被取了命的吴添筹之前是朝廷禁军!属殿前司管辖。”大殷禁军由殿前司和侍卫司分统,谢玄就是侍卫司都指挥使,主维持皇城治安,殿前司主皇帝亲卫,为皇宫禁卫。
  语方知不解:“既然是登记在册的官兵,又是什么缘故流落在外?”
  “侍卫司非我管辖,我也是千方百计才打听到,禁军的名籍上,早在十几年前就登记他亡故了!”
  见语方知面露不解,谢玄又道:“死而复生还不算什么,更奇怪的是,同期,竟然有多达一百多名禁军同时被登记亡故!”
  语方知大惊:“可知是为什么?”
  谢玄摇头:“不知,时间太过久远,彼时我年纪尚小,并不记得晔城中有大的动乱。”衣袖湿冷,低头一看,道,“语兄不必如此惊慌,此事已交由刑部处理,相信很快就会有决断。”
  语方知点点头,把碰到的茶杯放稳:“此事牵扯甚广,也不知这包含吴天筹在内的一百多名禁军接到了什么命令,竟然不死不休。”
  谢玄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喝完了茶,谢玄也倾吐完了,抱着护腕和长剑就走了,说是有了新消息再来跟语方知说,语方知提着见底的茶壶:“下次还是江陵青茶。”谢玄点头,美滋滋地走了。
  许是三番两次有意引导谢玄跟进案情,语方知心中有愧,又对着临街的窗下喊:“下回让你捎二两走!”
  谢玄乐了,大喝一声“驾!”拽着缰绳策马离开。
  人一走,语方知的脸便了沉下来,眼神闪过另一侧半开的红木雕窗:“出来吧。”
  只听一阵衣衫摩擦的声响,如枯从窗外翻进来,单膝跪地:“主子。”
  “方才都听见了吧?”
  如枯点头。
  先前特意放给府衙的消息很有用,已经顺藤摸瓜查清了吴添筹当年在京中的身份,继而发现当年有一百一十个禁军接到军令执行任务,是什么命令不得而知,而后这一百一十个禁军同时被登记死亡,陈年旧事令人匪夷所思,接到的军令便是关键。
  继续查下去,水落石出是必然,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
  语方知声音如一潭死水:“案子未经大理寺审理,直接由刑部审核呈报。”
  “此路不通。”如枯咬牙,“老贼权势滔天,此番查探已经是打草惊蛇,他必不可能让当年的事翻出来。”
  语方知早就预料到:“此事绝不可再继续深查,让手底下的弟兄都机灵些。”眼中晦暗不明,话锋一转,冷笑道:“就是不知,这案子最后由谁来顶锅。”


第6章 滋事
  次日上朝前,御史大夫徐文接到一封信,要他参户部尚书一笔。他很兴奋,因为在此之前他并未有过能够义愤填膺的机会,他这御史做得并不如前人那么好。
  早朝结束前,副相张少秋携手底下的言官,想参户部尚书,没想到被御史大夫徐文抢了先,大参特参,说户部尚书范齐滥用职权,私定税则,致使商人多有怨言,狂妄行事致使民不聊生,枉顾律法,逼死良民!
  参得是声嘶力竭,惊天地而泣鬼神,大有不把范齐就地正法,大殷从此就再无宁日之势。
  皇上大怒,责令三司严查!范齐长跪不起,抖如筛糠,却也不辩解。
  这是刑部尚书悠悠地出列了,说是案子已结。
  原来是户部陈侍郎私下偶然听得尚书之子范直中意东市长德街的一处别院,便想出了提高税金的方法,想逼走长德街沿街的商铺,好借花献佛,讨好范直,在尚书面前露个脸,没想到起了民怨,还跟一个商户起了口舌之争,也因此悔恨在心,买凶杀人,把那商户杀死在芙蓉渠。
  户部尚书范齐呜咽一声,哀恸道:“臣治下不严,教子无方,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皇上听完来龙去脉,道:“那陈侍郎现在何处?”
  刑部尚书答:“已关押进刑部大牢,按律处置。”
  户部尚书还在跪,诚惶诚恐,说逆子已禁足,任凭皇上发落,皇上只好又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命令礼部今后选人用人要多加考量,拍拍朝服,退朝了。
  已成定局,有人欢喜有人忧。
  谢玄走进厢房反手关门,将琴楼的丝竹声都隔绝后,对语方知说:“刚才我一路过来,瞧见茶楼的周老板抓了把炮仗出来,我还以为他家中有喜,又瞧见布行的秦老板抱了个红灯笼出来,怎么?他们两家要喜结连理了吗?”
  语方知咽了口茶:“户部今早来通知,税金调回之前的水平了,一个个都乐着呢!”
  谢玄在圆桌前坐下,盯着语方知看:“是好事啊!你怎么不跟着乐?”
  “我都来琴楼听曲了,还不乐?”语方知叩叩木桌,让小二送进几碟点心并一盅清粥,盛好粥后就让人离开了,房中并没有其他人。
  “不叫琴师,语兄来听的什么曲?”谢玄问。
  语方知笑:“暗通款曲。”
  谢玄默了,吴添筹一事中,他有诸多不解,很多细节都没有查清,刑部就早早结案,分明是有人在多加阻拦,阻止案子继续深查下去。
  而今早太过刻意的弹劾,为的就是让这个案子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折了个陈侍郎,该暴露出来的依旧藏得好好的。
  语方知看谢玄发怔,知道他深究了,唯恐他继续深查遭人怀疑,便叫小清进来。
  小清用黑布包着一罐东西,递给谢玄,语方知解释道:“答应你的青茶二两,你接了,可不就是暗通款曲?”
  谢玄赶紧接过,什么疑惑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我让人找的,都不如你的成色好味道浓!”
  两人又一起用了早膳,等谢玄走了,语方知也带着小厮下楼。
  虽未点琴师,但琴楼中央的琵琶声一刻不停,随着楼中各处缥缈而出的香气一起,让整个琴楼都沉浸在高雅的气韵中。
  琴师琴艺卓绝,但也要通晓音律的人听才听得出好坏,但正巧语方知就不是那个人,他东看看西瞧瞧,扯扯小厮:“抱着肚子,有喜了?”
  小清闭口不言,摇摇头,怯怯的躲到语方知身后,语方知奇了,顺着小厮的视线往外看去,就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在琴楼外大吵大嚷。
  小清小声道:“范公子不是说让范大人关家里了嘛。。。。。。”
  语方知眯眼:“这胖子就是范齐的儿子范直?”
  琴楼外已经聚起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范直指挥家奴,要强把一双男女拉开。语方知定睛一看,这女子不就是幽素嘛,这书生也挺眼熟。
  范直好好的官员之子,偏要做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正颤着指头发令:“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幽素给本少爷我拉过来啊!”
  书生护着幽素后退:“公子请慎言!莫要强迫幽素姑娘!”
  幽素怯弱地躲在书生身后抹泪,这么一个俏生生的美人,范直看得眼睛发直,亲自去拉人:“又不是出不起钱!说不待客就不待客?鸨母说了你今日归我!”
  家奴跟着范直一哄而上,书生护着幽素挨了好几下,幽素啜泣着躲,拧着帕子喊救命,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就是没人肯帮忙。
  小清下意识叫唤:“少爷。。。。。。”谁知语方知已经不在原地了,小清左顾右盼,竟看见自家少爷抢了把看客的扇子,气势颇足地冲进了人群中。
  “少爷!”
  折扇挡着,没人看得清语方知是怎么出手的,腕骨翻转的角度隐在衣袖中,一把折扇玩出花儿来,敲酥了恶人的骨头,砸疼了出恶言的臭嘴。
  就一会功夫,语方知已经立在倒地的家奴中扇扇子了,姿态翩然。
  “你他妈谁啊?”范直被家奴扶起来,看对方穿着打扮也不是一般人,但他不是还有个做官的老爹嘛!他可不怕。
  语方知挡在幽素身前:“姑娘今日归我。”
  范直哪肯服气,捂着屁股指挥家奴上去打人,语方知这回放慢出手速度了,打地鼠似的,就照着脑壳敲,嗙嗙嗙倒下三个,又照人后腰砸,玩似的,最后一脚把扑上来的家奴踢得凌空飞起来,正好把范直砸了个人仰马翻。
  “公子。。。。。。”幽素担忧道,“别打了,范公子记仇,讨不到好的。”
  幽素忧虑,围观的人群却乐了,有人叫了声“好”后,竟然稀稀拉拉起了掌声,语方知当卖艺呢,还作揖应下,小清举着捧大荷叶,躲在门后看着,真想找个罐子来收钱!
  “你等着啊!你给我等着!”范直捂着半张脸边跑边叫,语方知抬手作势还要打,范直吓得翻了个跟头,还是被随从抓着两手两脚给抬走的。
  “我方才见着严侍郎了!”书生方才还文文弱弱的,被范直推搡一把老半天起不来,现在倒是喜气洋洋,忘了自己差点命悬一线。
  语方知记起来了:“你就是那天跟在严辞镜身后的书生吧?”在梦华阁看见严辞镜走过的时候,后背跟屁虫似的布衣书生不就是眼前这人嘛!
  书生咧嘴笑道:“严侍郎惊才绝绝!小生仰慕已久。”
  “那方才怎么不让你惊才绝绝的严侍郎救你?”语方知“啪”一声,把折扇打开,白纸黑字的行书,明晃晃四个大字:不识好歹!
  书生方才瞧得真实,面前的这位公子气质不凡,胆大妄为又见义勇为,心中对他感激和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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