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在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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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医在唐朝-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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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周旋着替娘拿来些药,只怕……咳咳……只怕娘早就入土了,哪里还等得到你长大成人的日子。”

    她一下说了这许多话,早就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硬是憋住一口气,生生把命儿吊着:“禾儿,娘是入不得宗庙的嬖妾,我不怪谁,只怪我自己下贱,非要嫁给你父亲……”

    韦禾身子一抽,却不敢打断她。

    “你的那个嫡娘——她何曾把我娘俩当人看……娘没本事,斗不过她,才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她惨瘦如竹节的手指揪紧了床单,三寸长的指甲生生磕进掌心。

    “你要不想为娘报仇,娘不怪你,只要你挑个好人嫁了,不得为人妾室。如果你要为娘报仇……咳咳……”

    她突然开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把所有剩下的力气和生命都攒在这一声声的咳嗽里,没咳一声,都像是被人掏开肺腑狠狠地挖了一口气出来,直到把她的命也掠取一空。

    韦禾只是远远地跪在床帘外,用掌心狠狠磨砺着地面,她要让自己记住今时今日心头的剧痛。

    等她娘咳完了,她才伏在地面,低声道:“我一定会为您报仇。”

    妇人虚弱地转了下眼珠子,代替点头:“好女儿,娘知道你是这世上唯一和娘贴心的人……你要为娘报仇,就要嫁为人上人,扶持你的兄长……扶持你的兄长,然后杀了她的儿子!你让她也尝尝丧亲之痛……”

    韦禾重重地一磕头:“禾儿记住了!”

    “眼下,你是太平公主的伴读……”妇人喘了口气,歇了歇,强撑道,“公主最得圣宠,你讨好她,也连带会被重视,只有一条你要记住,如果圣上和皇后意见相左……”

    “女儿记得!娘说过许多次,不可轻易表明态度,不得已时,也要站在皇后那边。”

    “是啊……”妇人目光空洞地盯着灰白的床帐,“皇后才是真正睿智的女人,铲除王皇后,摒除萧淑妃,数逐皇子,独大后宫,你既然身在大明宫中,就要成为她那样的女人,不要学娘,娘……娘保不住自己,也苦了你……”

    她声音极轻,极颤,如秋蝶在风中最后的振翅。

    韦禾拼命地磕着头,砰砰的声音填满了着整个房间空落落的寂寞。

    她的母亲没有阻拦她——她也瞧不见,也听不见了。

    许久,韦禾才抬起头,撞得稀烂的额头滚下许多触目惊心的血珠,糊在睫毛上,把视野都染得鲜红。

    她狠狠咬住唇角,不许自己掉下一滴泪。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总有一天,她要父亲和那个贱人,要这个金玉在外的家,要这个冷酷无情的天下为自己的母亲哭丧!

    第34章 再见李璟

    太极宫外的夜空宽得一望无垠; 最高处挂着一轮明月; 就像被匠人精心雕琢出的一片规整的白玉,生冷地贴在寂黑的天顶上。

    月明如旧。

    但对于吴议而言,这个“旧”意味着过去,也意味着一千多年后的未来。

    “再来!”

    沈寒山笑吟吟地给吴议斟上一杯埋了三秋的“蓬莱春”,自己却把酒壶一转; 壶口对准嗓眼,痛快淋漓地一饮而下。

    “好酒!”

    吴议趁着脑子还算清醒,颤着摇了摇手。

    他本来很天真地以为古代的酒度数都不高; 就和醪糟差不多,没想到这个沈寒山是个酒中行家; 不知哪里寻来了绍兴名酒“蓬莱春”; 他和沈寒山对饮十数杯; 突然觉得全身上下如烈火焚烧,滚烫不已。

    “是不是觉得浑身发烫、如临地狱?”沈寒山啧啧品味着,“人都道蓬莱春是一口蓬莱一口春,却不知道乐到极处始为悲,一旦贪图多饮; 就会从仙境坠落地狱,饱受这业火焚身之苦!这才是一等一的名酒啊!”

    吴议酒气上头; 哪里还记得礼乐仪态;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想走:“多谢沈博士赐教; 嗝……学生; 学生告退了。”

    他想走; 那当然是两个字——没门。

    沈寒山一勾脚,把房门踢上:“你是我的学生,不会饮酒,岂不是丢了我的脸!”

    吴议强撑着倚在在门板上,难免有些怨诽:“您肯执鞭论教,学生内心感激不尽。只不过学生与博士此前素不相识,也实在没料到有这个福气。”

    言外之意,您大爷非要收我为徒,难道还指望我三跪九叩地感谢吗?

    酒后吐真言,吴议也是人,是年轻人。

    年轻人总不愿意吃口头的亏,却容易因口舌而吃亏,他也不例外。

    但沈寒山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爽朗一笑:“你是个有趣人,也出乎我的意料,这宫里有趣的人太少了,所以你格外讨人喜欢。”

    丝丝入骨的东风漏过门缝,从身侧掠过,吴议满头的酒意在冷意中打了个寒战。

    沈寒山的话显然别有深意。

    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生徒,拉拢他,或者打压他都实在显得有些大题小做,所以他之前才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和自己有些过节的徐子文从中作梗。

    仔细想来,张起仁如今是太医署一等一的红人,更是太子集团所委赖的要员,徐子文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小生徒,怎么有本事违逆他的意思?

    “酒的美意往往很醉人,就如同这蓬莱春,而人的爱意也一样。”

    沈寒山点到为止地提醒他,颇有些惋惜地瞧着吴议那杯没喝下的酒:“对于爱酒的人,这就是极品,对于不爱的人,这就形同迫害……但酒本身是无功无过的。”

    吴议几乎不知道是该好气还是好笑:“公主?”

    沈寒山还是眼巴巴地望着那杯飘出淡香的酒,眼珠子都没朝吴议转一下:“你也忒看得起你自己了。”

    吴议闻言,脑海里闪过一个瘦削的人影,几乎是脱口而出:“张博士?”

    沈寒山这才哈哈一笑:“他自己扮白脸,让我唱红脸,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啊!”

    他掰着手指头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账目:“他说我可以赚一个天资聪颖的学生,可我左看右看,你这分明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嘛!亏了亏了……枉做坏人了啊!”

    吴议不禁有些赧然:“沈博士精通医书,融会贯通,学生实在很佩服,只是事出突然,所以难免有些惊讶……”

    这话也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话,总不能真把心里的牢骚发出来。

    沈寒山却是颇有兴味地一挑眉:“我听说你在袁州城就用砒霜治好了自己的血症,连沛王殿下的事情你也占了头一份功劳,身怀那种天下无二的本事,觉得跟着我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博士太掉身价,倒也算人之常情。”

    吴议刚想反驳,沈寒山已搁下酒杯,难得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

    “不如让我猜猜看,你在袁州用的是什么方子?”

    不待吴议作答,他便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君砒霜,臣蟾酥,辅轻粉,绿豆缓和,硫黄解毒,如此半至一月,等病人血色好转,再辅以生血补气益元养神之药,静养,短则半年,迟则三载,可得无虞。”

    他几句话将吴议几个月的功夫都包囊在内,竟然是一味药材都没有差,饶是吴议自己也听得一愣,顿时生出一股敬畏。

    “老师所言,一字不差。”

    沈寒山含笑道:“当日我出题考你,并不是为了设计刁难,而是为了送你一个见面礼——你能接着,也是你的本事。”

    吴议一身酒意早被沈寒山一席话敲散了三分,这才明白当日张起仁、沈寒山二位师长的良苦用心。

    太医署早就收到举告信,生徒之中早有买题透题的勾当,当初徐子文、严铭一心想要设计陷害他,若如常时,别的太医博士提出别的篇章的问题,他未必就能答得上来。

    沈寒山这个见面礼,可不仅仅是送他一个上等的名次。

    正思虑间,肩上已贴上一双熨烫的手掌,沈寒山连拉带拽,又把他拖回案旁,继续对饮。

    “今天来找你喝酒,也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病人不认可大夫,就不会老实地遵守医嘱,学生不认可老师,就不会安心地学习本领,朋友不认可朋友,就不能一起畅快喝酒,大口吃肉!”

    吴议本来还听得一阵惭愧,直到沈寒山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把他当忘年交的意思了。

    他灌满一杯酒,朝沈寒山一举:“学生受教!”

    沈寒山亦是豪情大发,陪他连喝三局,直到这学生真的偏三倒四,嘴里一阵阵冒出浑话。

    “师兄……酒精……静脉通道……快,快……继续给……那就加苯巴比妥钠……”

    到底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哪里有对饮三百杯的本事。

    沈寒山喝得比吴议多,醉得比吴议浅。

    此时此刻的情态,颇像二十年前他和恩师孙思邈举樽对月,斗酒十千。

    那是孙思邈辞别长安的日子,老先生千杯不醉、孑然一身明月光,而他醉意盎然、壮志满怀,恨不得将天下尽饮腹中。

    “长安乱花迷人眼,不如渔樵耕读,扁舟一片耳!”“大丈夫当有鸿鹄之志,纵行天下,安能如燕雀眷林!”

    师徒二人易道殊途,一个归隐山林,一个潜居深宫。

    两轮岁月一闪而逝,已许久没人陪他喝过酒,他也许久没能尽情一醉了。

    如今吴议一醉倒在案边呼呼大睡,徒留一樽明月碎在杯中。

    月明如旧。

    人呢,是否还似少年模样?

    酒还是那一杯烈酒。

    滚烫的劲头烧过了,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倒抽进一口冷气,像伏夏的一盆大雨,猝不及防地寒到骨头里。

    沈寒山不禁打了个哆嗦。

    人不服老是真的不行。

    他放下了手里没喝完的酒壶,慢慢收拾起两个人用过的酒杯,再从柜里取出一方锦衾,细致地盖在吴议身上。

    ——

    次日,唤醒吴议的是一阵孩童的喧哗。

    古代没有闹钟或者手机可以随时看到时间,吴议宿醉未醒,隔着半支的窗口往外一瞧,日头都已经爬到天顶,和昨晚的月亮换了个位置。

    他心中暗叹一声不好,虽然还没到上学的日子,但在老师的地方睡到日上三竿,实在是太出格了。

    刚掀开锦衾匆忙理好衣衫,就听见旁侧一阵嘎吱嘎吱磨牙的声音,吴议越过案几往旁边一瞧,他的老师沈寒山这会子还和衣而睡,正裹在梦乡里呢!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又对月酌酒到了什么时辰,分明还记得给学生盖床被子,自个儿却在凛寒的正月里蜷缩着睡着了。

    吴议笑着摇摇头,将手里犹带体温的锦衾轻手轻脚地盖在沈寒山身上,蹑手蹑足地踏出了房门。

    刚一出门,便远远瞧见他家毛毛公主神气十足地叉着腰,站在石阶上指挥底下一众伏地的小太监们。

    “你们在一炷香时间里,必须把他给我找出来,不然,我就诛你们九族!”

    这小家伙哪里知道自己一字千金的分量,把“诛九族”和“打一顿”划了个等号。

    底下的小太监们却纷纷吓得腿软手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四散开去,恨不得把地皮一寸一寸都掀开了,从缝隙里揪出公主要找的人。

    “太医哥哥!”太平远远地瞧见吴议,准备把他也拉入游戏的行列,“你快帮他们一起找呀!”

    吴议岂敢违背公主的“口谕”,但这种拿脑袋当赌注的游戏实在太危险了,他可不想因为一个躲猫猫的游戏就命丧大明宫。

    “公主要找的是什么呀?”他先探探口风。

    太平一溜小跑地扑过来,亲昵地蹭到他的腿上,还是那副赖人的小猫模样。

    “是妈妈给我找的玩伴儿,妈妈说禾儿家里有事,不能入宫陪我玩,就重新找了个人陪我玩。”

    小公主身边自然少不了年纪相仿的伴读,往常也左不过从世家子弟里挑出一两个懂事的孩子,专门送来她身边陪着玩乐游戏。

    “既然是你的伴读,怎么不陪在你身边呢?”吴议左右望望,倒没见着别的孩子。

    太平四下望了望,见周遭无人,才故作神秘地把吴议拉低了腰,贴着他耳朵小声地嘀咕:“我和他玩躲猫猫呢。”

    吴议强忍住没有笑场,也小声而严肃地问她:“你捉到他了会怎么样呢?”

    按照这孩子天真蒙昧而不知尺寸的性格,指不定就来句“诛九族”了。

    这回太平的答案倒是出乎吴议的意料:“当然是给他分果子吃啦!”

    说着,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御厨房里偷来的果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吴议,仿佛这不是个普通的果子,而是蟠桃园里摘出来的奇珍异果。

    “太医哥哥,给你也一个!”

    吴议倒没想到小太平还挺大方的,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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