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完全没有防备:“我……”
长宁奚落说:“你不是要等奉天靖难后才要我吗,是不是等不及了。”
张玉脸都绿了,唯唯说道:“小姐,张玉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玉说:“现在战事正紧,李景隆虽败,朝廷必定卷土重来,大战一起,我就要上战场去了……”
长宁断然打断说:“好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有事,先走了。”
张玉忙拦下说:“小姐,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请务必收下!”
长宁冷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拿回去吧,我不收!”又打算走去,张玉又挪了一步恰好又挡着她,长宁极度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张玉犯难说:“小姐不要,也当看一下。”
长宁一喝:“我不看,不看!”又夺路走去。
张玉又退了两步,将盒子打开来,长宁瞧也不瞧,挥袖将盒子打掉了,径直走去。
一个时辰后,长宁回了红豆园,当即吓了一跳,只见张玉坐在那,从地上一粒一粒地拾起红豆子起来,他虽是个武将,却极其细心,将豆子一粒粒拾起,放回盒子里,那盒子里拾起了一大半,却是隐隐约约显出一个“宁”字来。
长宁自从其母凌妃死后,和梁妃生活在翠羽园里孤孤凄凄,那日子空冷难挨,后来梁妃病逝,她又搬回了母亲凌妃的翠芙园,朱棣担心凌妃死得不吉利,便要将园子改名,最后依着长宁的意思改成了红豆园。
数年的茕茕忪忪,长宁的性格变得孤僻寂寞,对人对事刻薄多心,今日看到张玉坐在地上,对她不埋不怨,还这般细心,竟有一丝感动。
她看了半晌,张玉由于太认真,直爬到她脚下捡去一粒豆子时,才发现了她。
张玉默默抬起头来,见是长宁,连忙说道:“小姐,都是我不好,将这里弄乱了。”
长宁鼻子一酸,一脚将他的手中的盒子踢翻,跑了回去。
待回到厢房,她又想起自己生活悲苦,难受不已,嘤嘤地哭了,哭了半天,在门外的树下面走着,一抬眼,又看见张玉在那,等她转了半天,还是看见张玉在那,她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说:“张玉,你有完没完?你是一个将军,和这些豆子闹着什么?”
张玉说:“我好歹捡回去,留在红豆园,以后不知道长出什么来。”
长宁哭笑不得:“算了算了,你走吧,长出什么是什么?”
张玉说:“这可不行,怎么能由得它们长。”
长宁说:“你再不走,我就踢了。”看见张玉不听,继续捡着,长宁矛盾不已,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了,又一脚踢掉。
张玉只好站起,说道:“小姐,我这就走了。”到了月门那,又说了一句:“等这些长宁豆以后开花了,我就来取它!”
长宁一惊:“你……”见他转出门去,又喊了一句:“回来!”但却看不见张玉的影子,她跺了一下脚,暗暗骂道:“真是个怪人。”
她不知道张玉出了月门,并没有走远,他躲在墙后面大气也不敢喘。
张玉心里明白,他对长宁是百般爱慕,但又极敬畏她,如果真能得到长宁的心思,那对他来讲就是死也值得。
又说李景隆惨败的消息很快传到黄子澄耳中,黄子澄有些心慌,毕竟李景隆是他一力举荐的,他到谨身殿时,恰齐泰也在,朱允炆问他:“先生,李景隆打了败仗逃到德州,你可知道?”
黄子澄忙说:“微臣听闻有此事,但李景隆也打了很多胜仗,眼下正是隆冬季节,朝廷征发的都是南方兵,不堪北方严寒,故到德州休整,待开春再发兵。”
朱允炆忽拿起一份折子,丢给他看,失落地说:“可他不是这样说的。”
黄子澄一看,这不是折子,是朱棣的战书,朱棣在信中极言其详,列举了自己的大小战绩,堪称硕果累累,朱棣的战书也将李景隆的败逃暴露无遗,黄子澄却感奇怪,朱允炆并没有发怒,而是带着一丝忧伤说:“两位爱卿,四叔起兵无非就是革你们的官,倘若他知道,朕替他罢了官,他是否就消停了。”
齐泰、黄子澄都一惊,他们不明白朱允炆如何有这个想法,但朱允炆马上又说:“你们放心,我虽罢你们的官,也只是权宜之计,朕仍留用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朕一再失望。”
齐泰、黄子澄这才明白,朱允炆是想演一出戏,让朱棣彻底放松警惕,果然不出半月,朱允炆又出人意料地加封李景隆为太子太师,并受赐玺书、金币、珍酿、貂裘等物,又遣中官赍玺书到德州,赐李景隆黄钺弓矢,令其专征伐。
罢兵部尚书齐泰、太常侍卿黄子澄官爵的书文很快到达北平,朱棣开怀大笑,恰朱高珞在旁,便问:“朝廷罢他二人官职,父王还要奉天靖难么?”
道衍说:“三公子如何不明白,这是朱允炆的计谋,他前脚罢免齐泰黄子澄,后脚又加封李景隆,这般小计还看不出么?”
朱高珞才恍然大悟,朱棣方问:“大师以为朱允炆做的好不好?”
道衍说:“非但不好,而是极劣,建文完全没有想过,他这么一罢免,让那些还质疑奉天靖难的人全信服了,殿下现在是名正言顺了。”
朱棣哈哈大笑,说道:“既然朱允炆这么爱惜李景隆,那让我再好好治治李景隆吧。”
又是一年春末,桃花开到盛艳而败,李景隆在德州隆重举行伐燕誓师大会,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进兵真定,准备合围北平,六十万大军相约在白沟河会师同进。
李景隆的大军经过了河间,下令整饬兵马,养精蓄锐,李景隆这日在中军营帐议事,百名武将分列两旁,方子瑜谏言说:“将军,子瑜想向你推荐一个可扫平燕军的人!”
李景隆漠然抬头:“军师说的是谁?”
方子瑜说:“此人算无遗策,曾在南京谋划奇案,有‘金陵美郎,江上谪仙’之称。”
李景隆说:“就是你和皇上举荐的蓝世仙?”
方子瑜说:“正是。”
李景隆一脸嫌弃:“皇上都说了,一介布衣,不堪大用,就让他你的佥事,随你调用吧。”
方子瑜说:“将军,这是屈才,以蓝世仙之才,他领兵远在我之上,正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李景隆不耐烦说:“那将六十万大军都让他领好不好?”方子瑜才不敢说话。
第148章 白沟河
原来数月前,蓝世仙在万仙山埋葬了为他受万箭而死的南宫红萼后,径直回了南京,在凤仙居又见到了还昏迷不醒的叶嬏。
叶嬏之所以在凤仙居,是因方子瑜在北伐前曾去了一次鬼医谷,他在鬼医谷没找到蓝世仙,又苦等了三天,因系北伐之事,故将叶嬏带回了南京,他急从家中调出了几个熟稔的嬷嬷来照顾她,才安心去了北平。
蓝世仙回凤仙居时,看到了方子瑜的书信,方子瑜正好身在德州,但一直希望他北上,又向朱允炆举荐他,朱允炆回了四个字,“留以待用”,显然对默默无闻的蓝世仙还不信任。
蓝世仙看到书信时,刚过年关,因不舍叶嬏,故多逗留了几日,才兴然北上。
方子瑜从中军大账出来,一路沿着班马嘶鸣的营垒绕过,到了一个湖泊边,那里战马饮水休憩,战士洗甲濯足,一朵白衣翩然站在湖边,方子瑜走过去说:“我为先生谋得了一个小小佥事,先生不会怪我吧。”
蓝世仙说:“有子瑜在,我这佥事,足可调动千军万马。”
方子瑜笑着说:“先生有如此信心,子瑜快慰,先生又以为,这次北伐胜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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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世仙说:“我与子瑜合谋,必叫燕军大败!”
方子瑜感慨:“先生之言,大快人心!”
李景隆大军进往白沟河的消息很快传到燕军将士耳中,朱棣急召战前会议,帐前站立的有自家的朱高煦朱高珞苏小难,大将张玉朱能丘福陈亨马和等,道衍坐在朱棣一侧。
朱棣之语,慷慨激昂:“诸位将士,李景隆志大而喜专,方子瑜才高而无谋,郭英老迈退缩,吴杰懦而无断。数子皆匹夫,还惧他作甚?南军漫散无律,击其前而后不知,击其左而右不应,多又何益?今南军将帅不专,政令不一,纪律不肃,分数不明。往者郑村坝之败,如风行草偃,其士卒非不多也。将乃三军之首,将志若衰,三军之勇皆溃矣。李景隆兵甲虽多,粮饷虽富,适将为我军之军资耳。尔等秣马砺兵,听我指挥,必败李景隆!”
张玉请缨说:“末将愿为先锋。”
朱棣说:“好,张玉为先锋,定叫李景隆胆寒。只是你虽猛,奈何不敌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各位可有良策,一击破之?”
朱高煦说:“不如像郑村坝那般,一起杀过去,杀他个天翻地覆才好。”
朱棣仿若没有听见,朱高珞才说:“依孩儿之见,采取去年父王缓兵辽东之计,不撄其锋芒,等李景隆的大军全部到达白沟河,他必会分众伐之,那样我们奇变随用,步步蚕食他。”
朱棣说:“今日不同往日,若让李景隆会师白沟河,将对北平有巨大威胁,所以我们要在他们赶来白沟河之前一举消灭他。”又望了一眼道衍,见他瞑目不语,转眼望向苏小难。
苏小难说:“父王,我这计策不知行不行,父王可叫张玉将军埋伏在白沟河附近,李景隆必派先遣部队到达白沟河,父王可再派一支劲旅赶往白沟河,正好来个前后夹击,我想李景隆听到先遣部队挫败,必会减慢进军日程,我们就再商议下一步走向。”
朱棣喜悦之色浮于面首,余光一瞥,见道衍睁开眼来,当下说:“小难之计最合我意。张玉听令,你领先锋在白沟河附近埋伏,等待李景隆先遣部队进入白沟河,见机行事!” 张玉得令而去。
朱棣又令:“高煦高珞小难随我出征,朱能丘福留营接应,日落之时,准备庆祝!”
各人整军待发,帐内只剩朱棣和道衍二人,朱棣便问:“大师,今日何以一语不发?
道衍说:“殿下,刚才你在说出征辞时,可少提了一个人。”
“什么人?”
“老衲的师弟,蓝世仙。”
“蓝世仙?他也来了北平么?”
道衍说:“据老衲所知,蓝世仙这次来北平,可是专门对付殿下来的。”
朱棣说:“想必他也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道衍说:“殿下万不可小觑他。给李景隆六十万大军,他也闹腾不了什么,可要给蓝世仙六千人,也足以令殿下头疼了。”
朱棣说:“大师未免太瞧得起他了。”
道衍微微一笑:“望殿下谨慎行军,小难计策虽好,但难保蓝世仙更高一筹。”
朱棣说:“蓝世仙竖子,若遇他,必破之。”
张玉去了小半日,朱棣率领主力进往白沟河,所达之处,烟尘滚滚,头不能望尾,尾不能望头,刚近白沟河北岸,有探子来报,发现方子瑜和蓝世仙的先遣部队,约五千人,正往北岸赶来。
朱棣暗暗喜悦,知道敌军中计,立即令三军严守待命,果不其然,南军的旌旗进入了视野,朱棣命令三军正面交锋,两军很快对峙,壮如两排小山。
燕军的人数远远超过南军,再加上张玉埋伏其后,朱棣丝毫也不担心。
两军对峙在白沟河北岸,河风吹来,清幽拂面,苏小难远远遥望,发现那军前白马之上,立着一个英武的男儿,并不是方子瑜,好似一个人,是蓝世仙,她虽不确定,心里却早就不安起来,脸色也灰暗下去。
朱高珞看了她的样子,忙问:“小难没事吧?”
彼时风声大,苏小难望了他一眼,惴惴不安垂下了头。
河风烈烈,耳边全是旗帜呼哧翻飞的巨响和战马嗷嗷不止的嘶鸣,朱棣正待发起攻击,身后的大军却发生了骚动,他眉头立刻蹙起,只见一个士兵飞马来报:“殿下,左翼被瞿能瞿茂所破。”
刚说完,又一个士兵飞马来报:“殿下,右翼被平安所破。”
朱棣听之大惊,众将士都变了颜色,彼时朱高煦守在军尾,身旁有朱高珞和苏小难,朱高珞喊了一声:“父王!”
朱棣并不慌张,只说:“众将听令,今日一战,勿论生死,正是立千秋功业之机!”众将都为之一振。
这话刚罢,蓝世仙的部队却夺得先机,五千精骑,如洪水猛兽,冲了上来,朱棣并不担忧敌军的骑兵,他知有小难在,对方骑兵必会惊乱,可今日却出他所料,敌骑冲到面前,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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