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逍亭没理她,见门关好了,站在衣橱前翻衣服。
顾小筱靠过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那个,姐,我听他们说,你跟成卫哥哥分手了?”
她自顾自开始说起来,“要我说,早分也好,毕竟成卫哥哥不喜欢你,你这么缠着人家也不是办法,现在成卫哥哥的初恋回来了,姐你看弄得多尴尬。”
顾逍亭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她却还在喋喋不休,全然不顾及。
由此可见,原身在这个世界上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出去。”她冷声道。
见她发火,顾小筱以为是恼羞成怒,立马道:“姐,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不领情呢?我是你妹妹啊,我还能害你不成?”
以往她这么说,原身都会直接原谅她。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是顾逍亭。
顾逍亭把脱下的上衣往地上一摔,睡衣扣子也没扣就转过身,手按在衣橱门上压着。
“说完了就出去,我要洗澡。”
她面无表情的看过来,胸前衬衫式睡衣虚虚掩着,两排纽扣竖直下来,半遮半掩,傲人的曲线在轻薄的衣物勾勒下一览无余。
顾小筱:“……”
发育不良的顾小筱捂着胸口愤愤走了。
第五章
热气氤氲上来,浴室里很快一片雾气缭绕。
哐。
顾逍亭从浴室出来,她没耐心找吹风机吹干头发,用毛巾草草擦了两下便不再管,伸手去拿手机。
朋友圈里,顾小筱发了条消息过来。
原身给顾小筱的备注是“妹妹小筱”,甚至还加了特别关注,对方发的朋友圈消息,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她掏心掏肺的对顾小筱好,耐不住对方是个白眼狼。
顾逍亭没看她的回复,手指顺势往下一翻,看见了半小时前她发的朋友圈。
【妹妹小筱:姐失恋了……她的样子看起来好伤心,我最近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了,也最好不要找她了,她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不过,我不能这样!我得去安抚她!让她知道,就算她配不上成卫哥哥,我也会一直站在她这边的!
加油!】
第一段后面还跟了两个哭哭的表情。
一股茶香扑面而来,顾逍亭挑了挑眉,在回复下面看到了姜成卫的回复。
【姜成卫回复:离你姐远一点,别伤到自己。】
顾逍亭嗤笑一声,点开顾小筱的账号,干脆利落的删了她,又删了渣男,界面退回朋友圈,自动刷新了一下,那条恶心人的朋友圈随之被覆盖、清除。
她转了个圈,顺势在床边坐下看消息。
荣白露约她出去,她想了想,左右无事,出去玩玩也无妨。
既然要出去,头发就得吹干。
顾逍亭找到吹风机,把头发弄得半干,挑了条红色的及膝裙,拎着高跟鞋光脚下楼。
她的动作很随意,鞋跟触碰在一起发出声响,将客厅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顾小筱陪在顾父身边,见她下来,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高声道:“姐,你要去那儿啊?不会是去成卫哥哥家吧,你们都已经分手了,这么晚去打扰人家,恐怕不太好。”
顾父重重哼了声,
圈子里谁人不知,顾家大小姐顾逍亭追着一个男人跑了三年,尊严不要了,家也不回,甚至好几次和其父亲吵架。
顾父也因此愈来愈讨厌这个大女儿。
准确来说,他从来只认顾小筱这个小女儿。
大女儿没什么本事,性格软弱,也不爱说话,近几年甚至闹出了这样的丑闻,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原著中,在顾小筱揭穿原身的真实身份后,他连查验一下都不想,当场就把原身逐出家门。
因此,顾逍亭很难对这一家子人生出好感。
她摇了摇头,踩着椅子换鞋,脚踝没入鞋内,试了试,正合适,随即又去试另一只。
她将两只鞋都穿好,才直起身,冲着沙发那边笑笑。
“怎么会呢?喜欢捡别人用剩下的垃圾的人是顾小筱,又不是我,我怎么还会去追着一个垃圾跑。”
她话音落下,客厅变得落针可闻。
仆人和管家都在她开口后躲了起来,只剩她遥遥的和另外三人对望。
顾小筱到底年轻,根本沉不住气,一双眼阴沉沉的盯着她,恨不得扑上来撕烂她的嘴。
她眼角余光瞥到顾父顾母,神情飞快一变,扑到了顾母怀中,抽抽噎噎道:“姐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是为了她好,成卫哥哥一直不喜欢她,我也是想让姐早点放弃……”
顾母面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抬手抱住护照下,轻轻叹息,“亭亭,你太过分了,你该给小筱道歉,她太迁就你了。”
温柔可亲的妹妹多年来一直迁就坏脾气的恶人姐姐。
多好的故事。
顾逍亭眸中有嘲讽一闪而过,面上笑容无懈可击。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错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到现在,真正该道歉的人,是顾小筱。”
她也学着顾母,轻轻叹息了声,吐气如兰。
“不过谁叫我这么宽宏大量呢,那我只好原谅她了,毕竟,聪明人从不和弱智计较。”
她说完,点了点太阳穴,小拇指指尾轻轻擦了过去,神情无奈极了。
顾小筱:“……”
她的脸色扭曲一瞬,死死咬住牙才忍下来。
顾逍亭这番话什么意思?她在说谁是弱智?她最后那个动作又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
这疯女人被失恋打击疯了吧?!
顾逍亭扫一眼时间,不欲和他们纠缠下去,转身便走,一句话也未曾留下。
荣白露约她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吧。酒吧门口的招牌上挂着一串花体英文,翻译过来就是——“紫罗兰”。
她进去时,荣白露正和调酒师小姑娘在搭话。
“椒椒,这儿!”
已然过了晚上九点,外头天色黯淡下来,酒吧的灯光也跟着改变色调,舞台上的镭射灯光远远的扫过来,投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教人禁不住头晕目眩。
violet酒吧原身和荣白露常来,这的人几乎都知道她们,就算是不知道的,也听过顾逍亭的名号。
今天夜里的调酒师是新来的,听了无数有关“顾逍亭”这个名字的风言风语,荣白露还拉着她说了一个下午,她自然对本人格外好奇。
这会儿见到本人,她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
方才进来的这一位小姐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她指尖攥着一只方便递过去的、高脚玻璃杯的杯柄,右手轻轻晃动着,连带杯中的酒液也跟着晃悠,像搅动着一池映照落日的汪洋。
她的神态却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多大的兴致。
她五官生得极冷淡,该是个高不可攀的冷美人,又因着手中的鸡尾酒,而显出些热情似火的错觉来。
调酒师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看了两眼,心神震荡了下,恍惚想。
荣白露说的对,眼瞎的的确是姜成卫。
顾逍亭这样子……她一个女人看了都有些心痒痒的,像是嫉妒,又像是羡慕,偏偏勾人得很。
这么想着,调酒师更加确信,姜成卫就是个瞎的。
居然放着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要!去追什么白月光。
好笑。
心下这么想着,调酒师却往旁边挪了挪,在比自己更优秀的同类面前陡然生出点自惭形秽来。
顾逍亭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突兀勾唇笑了下。
小姑娘的心思最好猜,在她面前都像是透明的,随意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调酒师想的什么,面上清清楚楚呈现出来,教人看了禁不住发笑。
荣白露已经喝醉,趴在台面上不断喃喃自语。
顾逍亭的目光往更远处的舞台去,摇滚乐手在上面高声歌唱,沙哑的烟嗓透过音响,和听了让人头脑发翁的乐声混在一起,十分振奋人心。
穿到书中将近一个月,她于此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拥有了新生。
片刻后,她又禁不住的想,想这些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来酒吧不喝酒,想这些东西干什么?
。
调酒师为她上了七八杯酒,听她报出噢那一串烈酒的名字都心肝颤,正准备调下一杯时,被只手挥停了。
那手生得白白净净,指尖像葱白,又像团嫩豆腐,捏着细长杯柄,半弧形的玻璃杯壁倾斜下来,按住了她的手。
调酒师微微一愣。
她抬头,面前的小姐双眼迷离,眼尾缠缠绵绵氤氲出一道淡淡的绯红,方才即使在镭射灯下也显得清透的瞳仁被朦胧了,显出沉沉的黑色质感。
“您醉了吗……”
顾逍亭并未说话,只是朝她微微嘟起红唇,被酒液沾染的湿漉漉的唇瓣弯出弧度,轻轻“嘘”了声。
调酒师楞楞的,只听她说:“吵。”
顾逍亭说完便转过身,目光在酒吧里来回巡视,漫无目的,直至瞥见一处角落。
她目光直指向的地方站着个人。
酒吧的光线黯淡,那里又靠近角落,因此看不清这人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点模糊的轮廓,身量高挑,像是个女人。
有一角浅灰色的布料从暗处被风吹出来,好似是朵纤弱的花。
隔着老远,顾逍亭依然能够察觉这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瞬不瞬。
远处,灯光于此时扫过,恰巧落到那人的脸上,雪白的肌肤好似发着光,眉目如画,目光深远。
身旁传来荣白露含糊的声音,“椒椒,你看什么呀……嗯?没有人啊?”
“我有事,给你家司机打电话了。”
她从高脚凳上下去,避开人群,目光直直望向前方,躲开了几个想蹭上来的酒鬼,渐渐到了被遮掩住的一处拐角。
这儿没有灯光,看什么都显得灰暗。
顾逍亭往前走了两步,撞在一人身上。
她身子往旁边一歪,靠着墙抬头,面上仍是似笑非笑,瞳仁却明显被酒气氤氲了。
“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她望过去,方才被她撞了一下的人站在阴影处。走廊尽头是没关好的窗户,夜风顺着吹拂进来,从阴暗处吹出一方浅灰的裙摆。
顾逍亭瞳孔倒映着这人的身影。
她是真的有些醉了,头脑昏昏沉沉,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唇角的弧度好似拉不下来,永远是特定的弧度。喝醉令她的笑带上几分懒洋洋的散漫,眼波流转间却尽是勾人的缱绻,漫不经心的开口。
“是吧?阿淮姐姐。”
第六章
“是吧?阿淮姐姐。”
晏慕淮从暗处走出来。
她碰了碰面前小姑娘的脸颊,细白的指腹摩挲着光洁的面庞,神情似是无奈,似是宠溺,“喝醉了?”
顾逍亭真的喝醉了,被她这样亲昵的碰着也没有动作,反而往她手掌上更蹭了蹭。
“唔?”
她从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有些含糊。
晏慕淮比她要高一些,居高临下的看过来,把她醉眼朦胧的模样尽收眼底,看她眼角那滴泪痣好似真的成了一滴眼泪,在热气氤氲中缓缓流淌下来。
她定定地盯着面前人看了半晌,忽的道:“那天在咖啡厅,为什么上来找我节电话?自己不是有电话吗?”
小醉鬼含含糊糊的应了声,显然没太听懂她在说什么。
晏慕淮重复一遍。
那天,还没进咖啡厅,隔着远远的一条马路,她就看见了二楼靠窗位置上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裙,发侧两端垂下长长的、暗红色的绦条,红唇娇艳,百无聊赖的侧过头看咖啡厅中是什么状况,旋即又悻悻收回目光,手中的手机。
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姑娘。
本来是等红灯时不经意的一瞥,却无意间把小姑娘的羊毛刷收入眼底。
连红灯转成了绿灯都没有发现。
后来她进餐厅,小姑娘看到她的同时,她余光也在看着小姑娘,看对方转上来,用极轻柔极婉转的声音唤了一声姐姐,堂而皇之要走了她的电话。
眼下,小姑娘醉醺醺的,闻言突然笑了,笑中似是有着嘲讽。
“姐姐,”她笑道,声音是脆生生的,“当然是为了要你的电话啦。”
晏慕淮:“为什么要我的电话?后面又为什么约我出来?”
姑娘兀自笑着,甚至笑出了花枝乱颤的感觉,双肩不停抖动,海藻似的长发也跟着抖动。
“当然是因为,姐姐长得好看啊。——我可喜欢姐姐的脸了,姐姐这么好看,谁不喜欢啊?”
角落里于她话毕后安静下来。
远处是绚烂的灯光璀璨,人声鼎沸,那喧嚣浮华,即使隔了这么远都能够听到。时不时有七彩的光芒从罅隙中泄露,静悄悄落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瞳仁映得光芒四射也明了至极。
“撒谎……”
晏慕淮低声喃喃了句。
她抬手捏了下鼻梁,还是没忍住,手指弯曲,从顾逍亭鼻梁上勾下去,捏了捏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