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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瞥了眼匍匐于地的何守礼,展康的这个提议,依然解决不了清韵斋缺少工匠的难题。
只要将作监依然参与,想来以何守礼为手的一大部分官员,还是会对此持反对意见。
不过,展康提到的皇商,倒是比普通商人身份高了很多,事情也许好办。
展康接下来的话正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早就看到清韵斋一家经营玻璃行业的弊端,这样一个行业领头人,若是最终因为财力过大,遭上位者猜忌,最终导致夏家满府跟着没落,着实可惜。
现在就有个机会,让夏家避免这种结果。虽则银子赚的少了些,但银子有命重要吗?有平安喜乐重要吗?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有些亏了
御书房里,除了展康,其他人都不说话。
皇帝已经表明了态度,玻璃新技术是一定要研发的。
现在的情况是,清韵斋不具备这个能力。再看皇帝那铁了心的样子,这大宗买卖的一半收益,皇帝是一定要拿到的。
就算如展康所说,再加入一家商贾合作,他们的合作依然没有可用的人手。
这根本就是无解。
展康知道无解,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但是,他能和稀泥啊。
展康煞有介事的说道:“玻璃作为一个新兴行业,陛下独具慧眼,看出若大力开发,更新技术,于国于民极有好处。”
这几句话说的,展康自己都要相信,他刚出口的话,就是皇帝自己的英明决策。
他接着说道:“故,陛下责令选一家皇商提供财力,由清韵斋进行技术指导,将作监提供顶级工匠,合力开发玻璃新技术,以期平板玻璃能在民间得到广泛应用。并且,玻璃行业是新兴产业,有着比较大的独家利润,所以投入运营之后,将以高赋税形式上缴国库。”
这就是展康和出来的稀泥。多了一个合作者,把朝廷和商人合作的关注点大大降低,着眼在利国利民这个根本上。
价格降低,百姓都能用得起,这是利民。拿出一部分利润上缴国库,这是利国。
别人还在反应中,曲江那里已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大为失态的连声咳嗽着,差点就喘不过气了。
他本来是很用心的想听听,一向以油滑著称的展相爷是怎么解决这事儿的。
哪知道,这么一番话说下来,这件事情的格局和结构完全一样,只是换了个说法。然后,不明真相群众的理解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熟悉的感觉啊!
他之前在清韵斋窑场,已经被夏氏女子这样教育过一次。没想到才过了不一会儿,就让展相爷又给他复习了一遍。
这档子事儿由不得他印象不深刻。
这不,一个不小心就被口水呛了。他侧身遮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而御书房其他人,则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何以会如此失态。
就算展相爷今日这稀泥和的水平比往日差了很多,但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吃惊吧?
相比之下,人家皇帝就淡定多了,一点儿没觉得曲江被惊到有什么不对,完全就是风轻云淡般的不在意。
别人都以为皇帝定力好,却哪里知道,只是因为展康的这个法子,已经被夏晏清用过一次了。
一个民间作坊的女子和当朝次辅,面对此事,给出的解决方法居然一样皇帝完全理解曲江的心情。
虽然经过展康解释的这项合作,连换汤不换药都说不上,但听起来就很高大上了。
这项合作的重点已经不是赚钱分银子,而是突出了皇上的睿智和忧国忧民。
难得的是,其他皇帝仅仅是忧国忧民,大多就是做个表示,没有具体举措。
而庆元皇帝就不一样了,经过展相爷的分析,皇上那是有办法解决的。
皇帝看向何守礼,淡淡问道:“此事,何大人是否还有补充?”
何守礼抹了把汗,感觉自己又一次败在展康手下。
同样觉得皇帝说的事情不妥,他这里头铁的和皇帝叫板,直述不同意,让皇帝收回成命。
而展康把皇帝的意思拆开,之后重新排列一番,就合情合理了。
人和人果然不能比啊!
“陛下英明,此事经展相一番讲解,果然很有实施的必要。”何守礼咬着后槽牙,附议了展康的意见。
随着何守礼表示赞同,高启和刘敏也一迭声的称赞皇帝英明。
明显的马后炮、拍马屁,但皇帝还是捏着鼻子接受了。
这事儿的初衷,他的确是为了百姓。但其他那些,则是夏氏女子和展康替他演绎出来的。但好听的话,还是不要拒绝了。
曲江见事情已经定下,而刚才那一通咳嗽更是让他呆不下去,借机需要及早调整将作监事务,连忙告辞去了。
而事实上,如果这件事定下来,将作监的确要重新调配用工,以便在不耽误将作监正常运作的情况下,能随时抽调夏晏清需要的人手。
曲江走了,皇帝和四位相爷也开始正经讨论此事的具体安排、以及朝廷诏令的详细行。
对于夏晏清,皇帝很有些愧疚的。
原本和将作监合作,清韵斋就会失去一半的收益。再加入一个皇商,如果在同等技术下,皇商的财力绝不是刚刚起步的清韵斋能比的。
怕是两家拿到技术后同时生产,清韵斋在玻璃行中所占份额也将缩水,一定会低于强行加进来的皇商。
皇帝叹息一声,说道:“如此,夏氏的清韵斋就有些亏了。”
这时,四位相爷已经各自落座。
展康听皇帝如此感叹,忙欠身说道:“夏家本就不是生意人,在生意场上根基甚浅,如果短短时间就坐拥巨资,定会被天下人嫉恨。及早让出一部分利益,甚至做个不出头的第二人,一定能少很多纷争。最后所得利益,不见得比第一人少。”
闷头发大财就是这个意思。
皇帝点了点头,起码在他这里,夏家就能因此多一份安全。夏氏如果不会成为天下首富,夏家一一武的两个官员,在今后的日子里也能让他更放心一些。
“那好,那就劳展爱卿找夏珂,和他谈谈此事的安排。”
剩下的,就是选定参与此事的皇商了。
皇商虽然在民间、在商贾之中有着很超然的地位,但还看不到皇帝眼里。
皇宫所需,小宗的、精致一些的物品、器具,都由将作监制作。其余大宗的需要,类似于丝绸绢帛、陶瓷器皿、以及木材、砖石甚至琉璃瓦,那都是要对外采买的。
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由户部负责,选定供货商,也就是皇商。向皇商采买货物之后,再交由内官监。
像衣料之类的,直接送进皇宫。砖石木材这些,则有内官监接收,进行接下来的施工。
皇帝不了解有哪些皇商,但他可以把握一个大方向,“此事找户部商议吧,看皇商中是否有做类似生意的。”
何守礼欠身答应。
皇帝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选个口碑较好、有信誉的商家,不要给夏家女子添麻烦,让她能静心做事。”
何守礼几人原本各自打着的算盘,听到皇帝补充的这句话,不由得多了几分谨慎。
皇帝维护清韵斋的意图非常明显啊。
这若是他们推荐的人,在研制过程中和夏氏起了冲突,可想而知皇帝会偏向于谁。
第三百五十四章 皇商
事情皇帝已经安排下去,其余具体操作,那就是四位辅臣回去各自安排。
展康比其他三位多了一样差事,就是找夏珂,向他通报此事。
两个都是聪明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让展康感到欣慰的是,夏珂在这件事情上没一点意见。
而且,以展康老狐狸一样的察言观色,夏珂的这份没意见并非流于表面,而是实实在在的发自内心。
事情解释之后,夏珂并不说明缘由,便很诚恳的向展康道了谢。
展康向皇帝说的那些,什么一家独大,夏氏占据如此大的财力会遭人记恨这些话,他当然不可能对夏珂说。
但即使如此,夏珂仍然道谢了,显然知道此事对于夏家并不见得就是坏事,这份眼力和见识,让展相爷心中多了份愉快。
展康很客气的把夏珂送到衙署门口,看着夏珂连连躬身,告退而去,心里已经清楚,就冲夏珂的这份明白,在皇帝有意扶持下,大概过不了几年,夏珂就能在朝堂上有他自己的一份话语权。
展康想到自家最不成器的那个孙子展七,庶出的、最不看好的那个,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居然就是和邵毅厮混了好些年。
如今夏家父子前途一片光明。
他家展七和清韵斋似有若无的那一丝关系,还有和他交好的邵毅,若是遇到难处,说不得,这些关系就会帮他渡过难关。
夏珂把夏宴清找到书房,告知她朝廷关于合作开发玻璃新技术的决定,很是让她呆滞了一会儿。
这啥情况?这是把第一版本演绎了几遍啊?才出现了这样的大逆转。
她的知识是现代的不假,不是她自己的,是她学来的也不假。但这么离奇且危险的运送方式,难道不要多得些运输费用吗?
“他们不是,是皇上,皇上给出的这个结果是最终版本了吧?”夏晏清问道
“什么?”夏珂没听明白。
夏晏清苦着脸:“晏清的意思,不要他们再商议个几次,再弄出来三五号、或者十几号人合作,那咱这玻璃生意可就没法做了,我得及早想别的办法。”
“原来晏清还有别的办法,害的为父白担心了。”夏珂笑着,随即安抚道,“不会,这事已经议定,阁部已经开始着手安排此事,朝廷最忌讳朝令夕改。”
“那还好。”夏晏清悻悻的应了一句。
她原本还想着好好赚几年大钱,然后再转出去一部分生意,才开始做个低调的富婆,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哪想到皇帝这时就替她做好了变卖产业的打算,同等财产,这样的赚法,她不是要积累很多年,才能达到让她满意的数量?
夏珂继续提醒她:“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你这玻璃生意虽然赚钱,但也只做了不到两年,与世代经商、已经有雄厚积累的皇商相比,还是不够看的。怕是你和皇商合作之后,就无法稳坐玻璃业第一的位置了。”
夏晏清胡乱摆摆手:“这个没关系,天下第二也挺好。”
夏珂暗叹一声,长子当年考中进士,就是因为他的仕途很顺利,所以长子放弃了当官这条路,转去教书了。
如今,依然是因为这种事,他和次子被皇帝看中,怕皇帝猜忌,女儿只能放弃富甲天下的机会,把常人不敢想的财富拱手让人。
可当此情形,他还没办法退一步。若是他退了这一步,那些觊觎他仕途顺利的人,怕是会忌惮他三个儿女的本事,给刚刚起步的儿子女儿下绊子的话
唉,多么无奈。
和朝廷合作的事情有了变化,夏晏清自然是要向邵毅通报一声的。人家终究是清韵斋的另一个东主,虽然她也知道,邵毅对他的这两成股并不看重。
哪知邵毅听到她的传话,并没急着过来找她了解具体事宜。而是让小伙计带了回话,让她放心,他会把这件事办好。
听到小伙计的回话,夏晏清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邵毅是什么意思
把这件事办好?什么事?她怎么不知道?
结果,几天之后,朝廷的书就下来了。
这份书的措辞行比展康在御书房说的,那可就冠冕堂皇多了。非常正式的阐述了皇帝的英明睿智,和他对此项研究的关切和殷切期待。
这份书里,最先提到的是皇商关家,提供财力支持的一方,似乎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关家。
也是,就是现代,研发人员拿着自己的科研意向,寻找投资人的时候,投资人绝对是说了算的大佬。
只是,夏晏清对这个皇商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听过关家,有些熟悉的样子。
仔细回想好久,终于想起,是邵毅曾经提起过的。
在邵毅经历过的上一世,那个叫阿灿的姑娘曾经和关家有过一些合作。本想深入的,但终究没成功。
听邵毅当时的讲述,这关家做事还算厚道,是个颇讲诚信的商家。
难道邵毅之前给她的回话,说他会把这件事办好,就是在选定皇商的事情上使了力吗?
夏晏清刚接了朝廷关于改进玻璃制作技术的书,邵毅后脚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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