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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听闻王家大奶奶来访,连忙迎上去,给袁氏见礼。
袁氏扫一眼提着毛笔,犹豫要不要撇下字帖的夏晏清,笑盈盈给白先生还礼,示意身后跟着的连个丫鬟上前,把手里捧着两匣子点心奉上。
她笑道:“母亲惦记着弟妹的课业,吩咐我过来问问弟妹学的如何了。正巧厨房做了几样点心,虽不敢说可口,但卖相还好,特拿来给先生尝尝,看是否还能入口。”
白先生也过分不客气,道谢之后,接过点心匣子。可是,刘夫人要问二奶奶的课业她却有些为难了。
她瞥一眼夏晏清,夏晏清这才放下毛笔,上前给袁氏见礼。
袁氏扶着她的手臂,笑道:“咱们晏清进学之后大不一样了,不单念书习字上有长进,就是身姿气韵也好了很多呢。”
说着话儿,她又然后转向白先生,谢道,“多亏先生教导,晏清才大有进益。”
夏晏清瞄一眼她的书桌,上面是她临摹的字帖,用四个字形容极其恰当:惨不忍睹。
由于她认字极快,又不耐烦写一、二、撇捺之类的简单笔画,在她的坚持下,白先生无奈,就直接安排她临摹字帖了。
原本她的进步也算快,但终究少了起始就用毛笔写字的根底,又是写的繁体字,难免需要时间过渡。
但这个过渡期,却让袁氏、和以才女著称的徐清慧看到了。
对于一个接受了十几年国家正规教育,而且成绩一向不错的现代人来说,在两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女子面前露怯实在有点尴尬。
她这里尴尬,而瞟一眼书桌的袁氏和徐清慧却是大惊。
她们都曾在年幼启蒙,袁氏如今又在督促一双儿女读书习字,深知其中不易。
可是,夏氏才进学几日,就开始正式临帖了?这怎么可能!
虽说书写字迹还没什么章法,可对于才学习几天的人来说,能把字写的规规矩矩,却也是见所未见的进步。
徐清慧瞄一眼书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上前给夏晏清见礼:“妾清慧见过二奶奶,二奶奶安好。”
夏晏清没有和徐清慧一较高下的心思,自然不会为难她,随意说道:“徐姨娘不用多礼。”
第二十三章 先生的纠结
夏晏清随口说出的“徐姨娘”,让徐清慧的眼眸暗了暗。在场若都是自家人却也罢了,可这里还有个外人。
她自视甚高,虽以良妾身份进门,但进门时日尚短,从未在外人面前被人提及妾室身份。这次被夏氏在先生面前称作姨娘,着实觉得是对自身的羞辱。
可两人身份摆在这里,尤其当着这位游走于京城大户后宅的女先生,她还要维护自己的良好名声,除了暗自咬牙,着实无可奈何。
袁氏走到夏晏清的书桌前,认真端详她写的字。片刻之后,抬眼对白先生说道:“这才几日时间,就能教导我家弟妹临摹字帖了,先生果然大才。”
白先生却没多少喜色,反而神色复杂的看了夏晏清一眼,推谢道:“大奶奶过奖了,不才当不得大奶奶赞誉,实在是唉,惭愧之至。”
白先生的语气,让袁氏很感奇怪,有个好学生不好吗?那是能给她扬名的,怎么白先生会是这等神色?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袁氏的笑容更亲切一些,说道:“先生客气了,我今日来,正是替母亲询问晏清的课业如何。先生对晏清的课业有什么建议,只管告知,我们也好督促她用心些。”
她的视线避开夏晏清,建议道:“要不,咱们回正屋坐下详谈,先生您看如何?”
袁氏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白先生去秋月苑上房说话。
白先生一向严肃的面色有些犹豫,她看看夏晏清,停滞了一瞬,说道:“二奶奶留在这里,把这几页字帖写完吧。”
袁氏心有所动,白先生这是有话要说,却不能当着夏氏的面?难道是她们两人相处不好,有了隔阂?
夏晏清答应的爽利,用她常用的语气欣然道:“先生自去和大嫂说话,那个我写完这几张哈。”
她当然看得出袁氏和徐清慧过来干什么,她也知道心秀前几天在王家众多下人面前帮她找场子。
听心秀说,她很是嘚瑟了一场,夏晏清就觉得哭笑不得,虽然此事总也瞒不住,可是,由自己院子里的丫鬟说出去,难免有胡吹的嫌疑。
果然,今天王家就来人核实情况了。
好在她只是在认字和写字方面,表现突出了点儿,其它都是平平,不太惊世骇俗。否则,真被打上未来才女的标签,被众人盯着,那才糟糕。
让她们去讨论吧,她乐得清静。
袁氏和白先生在秋月苑上房分宾主落座,徐清慧也在袁氏下首位置坐下。
李嬷嬷带着丫鬟给几人上了茶,见袁氏没有遣退下人的意思,便留了沉稳的心容在门口伺候,自己退下了。
白先生避开夏晏清说话,是为了把夏晏清的情况说明白,是为了夏晏清好,所以,并不避讳秋月苑的下人。
“大奶奶是问二奶奶的课业吧?”白先生开门见山的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我也正想和大奶奶、以及夏家二爷说说此事。”
“哦?先生有什么话只管说。”袁氏坐的更端正了些。
夏家二爷就是夏梓希了,这位白先生就是夏梓希托人找来的。
什么事情会如此严重?除了下人们传言,夏晏清天赋多么多么高,没听说其它事情啊。能让白先生郑重其事,不但找婆家人,还要找夏氏的娘家人分说,想来事情不简单。
她暗地里揣测着,看了门边的心容一眼,却见心容听了白先生的话,没表现出一点儿异色,看着也不像夏氏和白先生有磕碰的样子。
可白先生您这一脸的为难,是个什么意思?
实在不怪白先生苦恼。她发现这个学生真的记忆力超群,领悟力极快之后,大喜过望,以为她有生之年,收了个天下难得的才女。
可是几天下来,白先生发现,这个学生和她之前想的一样难以教导。想要把她教成才女,这个难度好像太大了。
“唉,”白先生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贵府二奶奶是个绝顶聪明的”
“绝,绝顶聪明?”白先生给夏晏清的定位不但让袁氏大感意外,徐清慧更是忘了仪态和身份,脱口出声,打断了白先生的话。
白先生知道王家的这位徐姨娘,她也知道这么定义夏晏清,会让徐清慧感到危机。可为了不埋没一位难得的才女,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唉,只是”
白先生把她的纠结娓娓道来。
原本以为要教导一个愚钝的女子,可是在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夏晏清的表现让白先生大为吃惊且振奋。
就在白先生摩拳擦掌,打算悉心教导出一代才女的时候,夏二奶奶的表现,让她很感无力。
这位二奶奶只对书籍感兴趣,对白先生教导的典籍章很下辛苦。但其它的,就不怎么友好了。
尤其在诗词、画画方面,这位二奶奶远不如习字和阅读领悟书籍上心。
原本她在诗词书画方面,有着不错的体悟,入手也比其他初学者好的多,可她不肯下功夫啊。每每都是凑合做完先生留的功课,能交差就好。
短短几天,白先生磨破了嘴皮,也没见她有丝毫改变。
奈何!
末了,白先生满含期待的看着袁氏,说道:“既然贵府也关心二奶奶的课业,可否请您或者夫人和二奶奶好好谈谈?若任由她照着自己喜好行事,只怕耽误了二奶奶这么好的天分。”
袁氏听了白先生的讲述,心下异常复杂。谁能想到,那个被京城闲话非议,说她连平民女子也不如的夏小娘子,居然会是个潜在的才女。
徐清慧则是听得脸色泛白,夏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她,她居然被先生说有天分?
若是这样,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夏氏就能超过她吧?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自己的那些东西,也就是能在闹着玩儿的后宅女子中拿得出手,和真正有才学的人相比,差之千里!
到夏氏学有所成的时候,夏氏要才学有才学,有家世有家世,她拿什么和夏氏争?只怕她这个妾室就会稳坐一辈子,再也没什么良妾、和正室等同的地位了。
她紧紧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也不想说,只想质问上苍,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多谢先生费心,我会和母亲及二弟说明此事,督促晏清听从先生的教导。”袁氏斟酌着,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至于夏家二爷,既然晏清已经嫁做王家妇,她的学业没有长进之前,还是先不要麻烦夏家了。先生您看如何?”
袁氏想的是议亲之前,自家的百般不情愿。若此时传出夏晏清居然是个是个有极高天分的,那王家之前拒不肯接纳她的行为,不就是打自己脸了吗?
最好能拖上一段时间,夏家越晚知道越好。若是过上一年半载,才传出王家二儿媳诗书有成,那就是王家教导有方,是王家崇尚诗书家风给予她的教化,启发了夏晏清的求学之心。
白先生有点儿为难,“这个,回禀大奶奶,夏家二爷请我教导二奶奶的时候,千万分的叮嘱,一定多些耐心,若二奶奶课业上有什么不妥,一定要及时告知夏家二爷。如今,二奶奶这里也算有些不寻常,不好瞒着不说的。”
第二十四章 一段佳话
夏晏清读书习字的目的,绝不是当劳什子的古代才女。
后世许多关于诗词书画大家的记载,她可是记得的。别说一般般的才女,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流传下来千古名篇名画的诗书大家,如果没有家族根基,不懂仕途经营,大多是穷困潦倒、惨淡收场。
她经历过十多年的系统教育,有没有天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是普通人一枚,最多也就是中上之资。
之所以被白先生认定有天赋,只是因为她曾受过多年教育。那种教育方式可不是古代这种,单靠先生才学的小打小闹。
而是集无数教育家的心血、历经上百年教育经验的积累,摘取各科精髓,成就的教育方式和教材,再有现代那种广而博的知识量,那是白先生完全想象不到的。
在这种前提下,以她的寻常资质,就算她下死力气,经年累月学下来,也就是徐清慧那个水平。加上她前一世的知识积累,或许能比徐清慧好一些,但是,只怕连李白、唐伯虎脚底的烟尘都看不到,最终只能起到个自我娱乐的作用。
而李白和唐伯虎的一生唉,不说也罢。
所以,她可没徐清慧那么想得开,把大把时间,用在自娱自乐的消遣上。
想在这世上好好生活,所学的实用性才是最重要的。对于白先生教导的绘画及诗词歌赋,她的重视程度,和上学时应付图画课差不多,认真完成老师留的作业即可。
至于被白先生渲染的天赋、才女什么的,还是算了,远不如多练练字,多学学古的理解、写作,多读点儿实用书籍。
她能猜到白先生和袁氏的交流内容,却不知道袁氏转的那些念头,更不知道,晚些让外界知道她学习能力惊人,居然会给王家带来更多口碑。
袁氏和白先生的交流很顺利,白先生答应,若是王家督促夏晏清有效果,暂时就不和夏梓希通气了。
送走白先生,袁氏思量着,自己只是大嫂,夏氏刚进门不久,又和王家诸人不亲近,就没有擅自找夏晏清深谈,而是选择先给婆母回话。
她把满腹心事的徐清慧打发回去,就去了萱北堂,找刘夫人说话。
这时,时辰已经不早,婆媳二人说话的当口,王韬也回来了。
听袁氏事情说完,刘夫人和王韬都有点儿闹心,兼心情复杂。
家里出了两个才女,还是一妻一妾,夏氏如今势弱,还看不出什么。徐氏却不是个安于伏低做小的,而且,之前刘夫人错估了夏氏的情况,给徐家承诺,要把徐氏当正室对待的。
这种状况延续下去,若夏氏有了超过徐氏的才华,一定要摆正室的款,这两人的关系可怎么调停?
刘夫人苦恼道:“清慧终究是咱们家三媒六聘定下的媳妇,且晰雨和清慧成婚在即,夏家硬搀和了一脚。就算夏氏真有大才,咱们也不能因此慢待清慧。”
王韬也是无奈,只得说道:“这也没什么,母亲和娘子多多开导她二人,严加管束就好。不管怎么说,做人家媳妇儿的,总得孝顺婆母、遵从夫君意志的,没有她们兴风作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