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那么多人手啊,不如自己种种东西再买点食物好了。
“他们里头倒也有血修的苗子,到底是家里出过血修的,但配套的修炼方法我上哪里找去,只能先找了我书院一套粗浅的修炼功法让他们应付着,更深层次的我可没资格教,你来了可算是好了,这件事情交给你了啊……”
“停停停。”唐未济听得一阵头大,他打量着眼前的洗小净,忍不住感慨道:“瘦了,也黑了,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洗小净鼻子一酸,挥着袖子谦虚,像是一只大白鹅,“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啊。”
“这就对了。”唐未济打断了他,正色道:“所以啊,以后这些事情还是得交给你来做啊。”
“我打死你!”洗小净一愣,紧跟着要上来掐唐未济的脖子。
唐未济撑住他,“当初是你要这么做的,跟我可没关系,你自己找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借地方给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两人掐了半天没掐起来,到底是血修,一举一动都藏着后招呢,你来我往掐不了架,倒是让一旁看戏的众人直叫可惜。
路过承流峰山脚下面,洗小净指着那边道:“这地方雪水纯净,适合种植稻谷。”没人有异议。
路过正阳峰,洗小净指着那边道:“这地方下面藏着地火,晒萝卜干啊,晾衣服什么的倒是个好地方,冬天我们都住在这里。”
萝卜干?身为正阳峰大弟子的听雷差点没冲出去掐死他。
“注意言辞注意言辞。”唐未济擦着冷汗。
洗小净捂着自己喉咙咳嗽了两声,瞥了听雷一眼,“民生为大,岂可不知。”
听雷又要冲上来,栾松笑眯眯按住他,又是一轮挣扎。
从山门一路走进去,洗小净介绍了方寸山大致的情况。
他们来之后不过两千普通人,在这种地方形如沧海一粟,难以自保也就罢了,甚至连觅食都有困难。
好在当初方寸山遗留下的房屋倒是还有很多,这省了他们很大一部分的事情。
大皇子派过来的那群血修起到很大的作用,因为大多都是普通人,山林寒冷,他们都是住在正阳峰。正阳峰下有地火,冬天的时候溪水都是暖和的,相比较而言,终年落雪的承流峰和五雷峰就很不受欢迎了。
大多数的作物却是种在泽林峰,那边适合草木生长,只是从泽林峰到正阳峰路程却是不远,洗小净最近操心的正是这事情。
这两千人大多是老弱妇孺,是当初站在天牢外最希望唐未济给个说法的那群人。与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相比,他们有着最直接的关系。他们的父亲、儿子、兄弟都死在了战场上,留下支柱倒塌的家庭。
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凄惨怎么孤独怎么来。如今好不容易因为方寸山有了大家庭,大家无比珍惜这个机会。
如果不是听雷和栾松的声音太大,甚至都不能吵到在准备年夜饭的他们。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上了,唐未济若是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于是大手一挥,玄武营和方寸山弟子全体出动出山采买。
只要是没关门的铺子,有什么买什么。当然,酒肉是必不可少的。方寸山弟子付钱,玄武营负责搬东西。
要说打仗杀人,这种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但这种平平淡淡过个年的经历还真是少之又少,尤其还是和这么多普通人一起。一个个觉得新奇,也是干劲十足。
说到底,玄武营认可唐未济,方寸山是唐未济的封地,那就是他们的地盘,自然亲切。方寸山弟子就更不用说了。
一通忙下来,天上顿时是大呼小叫人潮如流。
洗小净满意点了点头,“总算没白说。”
唐未济笑道:“像你这样的君子,说话总是要弯弯绕绕的么。”
洗小净摇了摇头,“如我这般真诚的伪君子,天下只怕也只有你眼前的一个了。”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一路往正阳峰上走,沿途遇到的那些人大多已经听说了唐未济等人的来历,其中有些人与唐未济是有一面之缘的,见到唐未济自然是感激涕零,不乏拖家带口的。
许多小孩子偷偷躲在山石或者是屋子墙壁后面好奇望着唐未济,洗小净便给唐未济一一解释那些孩子的来历,姓名。
相处几个月下来,他已经把每一个人的信息都记在了心里。唐未济安静听着,听着听着一颗心便静了下来。
“他叫王尹,他爹是戍守冥河的士卒,听说一步之差便能晋阶铁甲卫了,可惜死在了冥河妖族的嘴里。他天赋不错的,就是有些贪玩。”
“那个骑在桂花树上的叫连白鱼,今年不过十岁,调皮捣蛋跟着野猴子一样,他爹死的时候他刚出生没多久,压根就没印象,听嫂子说是死在了盗匪血修的手里,唔,在江南道死的。人机灵得很,可惜没什么血修的天赋。”
“那个……”
他们一路走着,声音像是梅花散落在草木石阶,平平淡淡,沁香入怀。
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渐渐黑了。檐下响起脚步声,惊醒了如入梦中的两人。
洗小净见到来人顿时笑了,“走吧,该入席了。”
唐未济看了看天色,“到尾巴了。”
“是啊。”洗小净走在前面,推开一扇门。
门后面漆黑一片,也就是在唐未济进来的瞬间,无数火焰跳动,刹那间灯火通明,数不尽的红色灯笼从门口一路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唐未济认出了这个地方,这里原本是正阳峰弟子的演武场,如今置了上百座席位,大量熟食被放在那些席位上面,黑色的油亮的酒坛堆在席位两旁,如同一座小山。
上官站在酒坛边上朝着唐未济叫道:“侯爷,我们把附近三座城池还开门的酒水吃食都搬回来了,够不够啊?”
洗小净朗声回道:“你们家小侯爷说怕是不够哦。”
玄武营那边响起一片笑声,上官大笑道:“小侯爷若是能喝光了这些酒,咱们就去州府偷些回来。”
唐未济嘴角扬起笑容,“我与你们同去。”
欢呼声四起。
上官拍开一坛酒,正色道:“从浮池之渊认识侯爷,侯爷便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红枫坡一战,兄弟们心里没少埋怨侯爷,埋怨侯爷为什么不来。”
他眼角带着泪,“说实话,当初仓祁与我说小侯爷不会来了,我是信的。上官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给小侯爷赔罪了!”他大吼一声,高举起酒坛,白练般的酒水被他大口灌下。
余下的一千二百玄武营同时大喝一声,高举酒坛。
“给小侯爷赔罪了!”
酒香瞬间散了出来。
山下火树银花,洗小净一声呼叫,“开席!敬酒!”
“呼啦啦。”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不过腰高的孩子全都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看着唐未济。
唐未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右手高高举起,“拿酒。”
洗小净别好衣摆,撸起袖子,甩过来一坛酒,“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烟花酒香里,唐未济二十二了。
第623章 初二
“你多吃一些。”
“这是妹妹前些日子打的山鸡,还剩了一些,本来就是留作过年的,不曾想你回来了,可能不够吃,你来尝尝。”
“我无事,你多吃一些,注意身体……”
屋内甜言蜜语,明珠在外面听的是咬牙切齿,恨恨的把手里一根可怜兮兮的树枝一撇两截,“那是我的山鸡!”
“我无事,你无事,无事你怎么到处乱跑?”明珠嘴里絮絮念着,“区区固元境罢了,惹恼了我,一口给你吃了!没良心的,还当我姐姐呢,自家相好的一回来什么都忘了。当初谁与我唉声叹气,现在却又是几家欢喜,哼,气死我了!说好的岁月静好呢?有了男人忘了妹妹。”
“愁死了。”明珠撑着下巴,悠悠看着远方。原来这就是过年的感觉啊,的确比妖界更有烟火气。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前些天从这里路过的那两道三仙境的气息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怕是又要出乱子,要不要走呢。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作出凶恶模样。怕什么!我可是堂堂玄仙境大妖,无依无靠的,光脚不怕穿鞋的!
屋子里的甜言蜜语还没有结束,明珠咂了咂嘴巴。
冷静!冷静!别冲动。
我是不怕,但说到底这里还是人间,莫名其妙的三仙境都在这里出现了,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没准就要发生什么事情,牵扯到他们就不好了。以防万一,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明珠看了一眼屋内,眼神有些留恋不舍。
是个好人呐,这段日子似乎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可惜花无百日红,是该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只是……明珠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又变得凶恶了起来。
这个叫泽阳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就抛弃过姐姐一次,这次说不准是打听到什么消息,知道自己有孩子才赶回来的,保不定日后还会欺负她!
公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人族的公的,别看现在是甜言蜜语的,说不准日后又会狠狠伤她的心。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抛弃一次就能抛弃第二次,现在有多甜蜜日后就有多无情!
不行!遇到个好人不容易,她真把我当妹妹,我也不能做无情无义的事情。走是得走的,但走之前得好好警告警告这个叫泽阳的小子,让他再不敢欺负她!
明珠打定了主意,站起身就要朝屋子里走,却听见屋子里泽阳说道:“对了,咱们好好准备一下,我师兄说过几天要过来看看你。”
师兄?
明珠停下脚步,眼珠一转。有道是送佛送到西,斩草要除根。要不然的话趁着他那些什么狗屁师兄过来的时候一起警告警告?
对这些人族警告没什么用吧,要不然全杀了?
明珠舔了舔嘴唇。算了,全杀了泽阳怎么办,这不是让自家姐姐夹在中间难当人么,还是小小警告一下好了。
可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旋即为自己的过度小心而失笑。
泽阳不过固元境而已,他师兄再怎么厉害最多也不超过三元境,我堂堂玄仙境大妖,还怕这个?
她放下心来,重新又坐了回去,继续收拾柴禾,心里想着最狠辣的台词,手上的树枝被她撅得“啪啪”响,煞是吓人。
***
剑南道靠近龙州府的地方有座小城叫三江。
大年初二大清早的,三江城就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他黑黢黢的脸上长满了皱纹,花白的头发歪斜着盘在脑袋上,衣服又脏又破,这让他看起来恨不受欢迎——就像是个乞丐。
只是刚过年,讨个吉利。茶铺的小二才没把他撵出去,幸好这人穷归穷,五文茶钱总是给得起的。
刚过天元二十年,整个大唐的民心似乎又变得好了起来,这一切得益于剑南道战场上大败妖族的那一仗。自浮池之渊被妖族攻破以来,大唐战事从来都是处在劣势,前线听闻的消息只会让人人心惶惶,少有一场大胜,激得人心振奋。
得益于民间和官府的共同宣传,这场大胜似乎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标志。剑南道迁走的人大多又回去了,只是官府的那些老爷们不建议他们回到家乡,毕竟妖族还是有可能突破剑南道防线再次攻打过来的。
没人听他们的,以三江城为例,多少背井离乡的人连夜赶了回来。金银细软可以带走,那些宅邸田地怎么带?只要有个希望,谁愿意拖家带口往外走。
茶铺年初二开门讨的就是新年吉头,也许是战事压迫人的时候太长了,过来喝茶聊天的人还有很多。
那过来喝茶的老头没个坐像,蹲在凳子上。人倒是安静得很,抱着一碗热茶听着周围人说话,也不吱声。茶小二暗自瞥了他两眼之后便放下心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怕不是哪里来的土老帽,这种人哪里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让他闹事都不敢的。
茶小二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一旁一伙高谈阔论的行商吸引了过去。
“我听我小舅子说,那些妖族其实没那么厉害,之前没打过那是因为军方中了埋伏,后来正面硬碰硬,那些妖族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不能吧?”有人表示怀疑,“我可是听说了,那些妖修的实力强得很,你怕不是空手说白话,在这儿糊弄我们呢吧。”
“放你娘的屁嘞!我堂堂和记掌柜的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和记?没听说过。谁知道呢,反正你说完就跑了。”
“嘿,你小子,我要是不抖搂点真消息出来你还真就骑在我头上了。这么着吧,我要是把你说服气了,今天在场诸位的茶钱你请,若不然……”
“若不然怎么的?”
“若不然的话我请大家伙去燕来楼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