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虎目含泪,强忍着哽咽,加重了语气,“放心,保重!”
有人出城,有人进城。新派来驻守的军队已经向着城内前进。双方擦肩而过,气氛绝对说不上友好。
许多目光落在仓祁身上,那两扇背在他身后的羽翼实在吸引了太多的目光。
仓祁脸色黑黑的,暗自嘀咕,“看什么看,自己没血脉化形过么?”
一旁的上官满脸羡慕,“你不要让给我多好,这么帅,我到现在还没生出神通。”
仓祁脸色更臭了,索性一个闪身,飞到空中不见了踪影。
玄武营没工夫理会这些目光,他们大多都备了坐骑,一个个忙着修炼,倒是方寸山的人活跃得很。
大家在这个地方没经历过太大的风险,却大开了眼界,定针山上一通忙活,让他们和百景城残卒关系变的极好,很多人知道他们是唐未济师弟的时候那种羡慕尊敬的目光在其他地方可是体会不到的。一想到大雪山的荒芜,许多人都变得有些不舍起来。
“呜呜呜,我还不想走啊。”赵小刀抱着栾松的大腿,被一根绳子拖在栾松的红鬃马上,哭丧着脸死也不下来,“战事刚刚结束,我还没在这里呆够呢。”
栾松满脑袋黑线,手掌抵着赵小刀的脑门,“你跟你师父去说啊,他巴不得你呆在这地方呢。”
赵小刀眼泪汪汪看向称心,“师叔,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还救过你,你帮我说说看,让我既能呆在这里也不用被方寸山除名?”
称心面无表情扭过头问小木鱼,“我剑呢?”
赵小刀连忙转移目标,“听雷师叔,你和我师父认识早,你去说说?”
听雷左右晃着脑袋,一脸惊讶,“咦,谁在叫我?怎么没人。”
赵小刀瘪着嘴,叹了口气,“一群冷酷无情的人呐。”
“砰!”栾松黑着脸,一脚把他踹到后面。
赵小刀之前提过要入唐未济的门墙,唐未济同意了他的计划之后其实就等同于同意了他的意见。但后来每次见到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总是说不出的别扭,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多了个徒弟,尴尬之余不愿意理他。
赵小刀在唐未济那边讨了个没趣之后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从来不在唐未济面前多晃,但与唐未济同辈的这些方寸山弟子却没这么好运气了。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牛皮糖的属性,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他的身影,争取先把自己方寸山弟子的身份定下来再说。
他眼珠子转了转,解开自己身上绑着的绳子,又跑到后面马车上开始骚扰阳秋和朱仲春。
狐柳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对赵小刀舔狗一般的行为表达了自己深刻的不屑。
他跟着铁民加入这支队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见到的却与他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玄武营那群人就是铁憨憨,除了修炼只有修炼,一个个都是榆木疙瘩不开窍。方寸山这群人又全都是神经病,从来没见他们修炼过,整天打打闹闹,精力充沛得很。
要不是当初他站在城头亲眼看见了城外的那场大战,他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是他们平息了剑南道的战乱。
哪怕是现在,他仍旧有不真实的感觉,觉得当初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唯有唐未济很满足他心中的幻想:年轻、强大、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就是有些病恹恹的,看上去像是个痨病鬼。
狐柳儿抱着手臂,目光深邃,心想振兴方寸山的重担看样子只能落在他的身上了。
一路向前走,在出剑南道之前,唐未济抽了个时间去了一趟太玄教,一方面想要请教自己修复自己心湖的办法,一方面看能不能和太玄教把上清剑借过来。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因为黄龙人的缘故,欧阳师叔祖现在见了唐未济就没有好脸色,差点没当场把唐未济从太玄教扔出去,更别说借上清剑了。
如今的太玄教在之前的那场大战中同样死伤惨重,损失了许多的二代长老,实力亏空,怎么可能允许唐未济把上清剑带走。上清剑一带走,后山的上清剑阵也要跟着消失不见,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老人家还能把唐未济提溜回来不成。
倒是第一个问题他给了一些建议,最后征询了掌教大人的意见之后传授给了唐未济一种名为《道玄养心法》的秘法,让他慢慢温养。
出太玄教的时候又恰好碰到了雨秋河,二人一别多日,再见面的时候免不了一阵唏嘘。称心本是想跟着唐未济一起走的,后来禁不住雨秋河的劝,还是留在了太玄教,教跟着雨秋河的那些孩子上清剑意。
在出剑南道的时候唐未济和朱仲春还特地回了一趟华亭村,只可惜的是华亭村的人在之前的那场大乱中同样搬走了,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村子。
朱仲春没见到大哥大嫂还有自己的小侄子,倒是难受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便安慰自己调整了过来。
唐未济问阳秋要不要去一趟星罗谷,毕竟从身份来算,他还是星罗谷的人。阳秋鼻孔朝天理都没理唐未济,只是去华亭村那座小院子里住了一夜。
唐未济看着他当初和瑾公主种下曼珠沙华的小花圃,总觉得分别还似昨日,只是想到这次回天都便能见到,心中颇为宁静欣喜,倒也没有多少留恋。
一路离开了剑南道,沿途所见便没那么萧条了。大多普通人已经听说了剑南道边境守住了,对他们的出现仅仅投以好奇的目光。
像狐柳儿、赵小刀、宫二这些人还是第一次离开剑南道,初始还有些好奇,到后来便只余下疲惫了。
只是让他们有些奇怪的是沿途的百姓只知道剑南道胜了,具体怎么胜的却似乎不知道,只听说是某位侯爷力挽狂澜。
方寸山的一群人对此忿忿不平,通常都要把某位侯爷这称呼纠正过来,唐未济倒是无所谓,到后来搞得大家也都无所谓了。
离开剑南道之后便进入了龙州府。反正都是去天都,唐未济选了这条路,沿途便顺便把众人送回方寸山。距离他们离开方寸山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再次回来众人也是兴奋得很。
大家现在都知道唐未济的封地就是方寸山,身为方寸山弟子,既然能回到自己的山门,谁又愿意再赶往大雪山呢。
算算时间,他们路上加把劲,赶到方寸山的时候刚好能赶上除夕夜。
也正因为这个决定,他们与赶着找寻唐未济的秦雪儿擦肩而过。
天都的陷阱还在酝酿着,唐未济却是一无所知。他只知道等他赶到了方寸山的时候,恰好又到了年三十。
天元二十一年,随着黑暗中的眼睛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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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方寸山?”狐柳儿好奇看着正前方那座落满了雪花的灰色山脉。
“是吧。”这也是铁民第一次来到方寸山。方寸山对他的意义同样非凡。他因为天都周彦岑构陷唐未济的那件事情与唐未济相识,之后同铁民一起闹事的那些最核心的无依无靠的人在洗小净的帮助下被送到了方寸山。
对于铁民来说,在铁字营没了,唐未济证明了玄武营并非打开浮池之渊的凶手之后,剩下的这些人就是他要守护的人。对他而言,他回到方寸山,就和回到家没什么区别。
铁民的回答充满了感慨,只可惜狐柳儿哪里听得出来。铁民老脸再厚也不会愿意把自己怎么认识唐未济那一幕讲给狐柳儿听的。
他“嗯”了一声,狐疑朝着铁民看了一眼,还没等他发表自己的疑问,便听见赵小刀从一旁走了过去,一脸惊叹。
“哇,这就是方寸山么?好壮观,好伟大!”
狐柳儿一脸黑线,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在心中暗暗唾弃,心想你个不要脸的,阳关外面便是洛子山脉,论雄浑壮阔怎么着不比方寸山来得更妙,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什么事情都懒得去管的玄武营对这个把唐未济孕育出来的地方都充满了好奇心。
他们打量着眼前的这座高山,那边听雷已经来了劲,站在一块石头上吆喝着。
“来来,要听我讲解师兄当初怎么把栾松当木头打的到这边来啊,每人只收一两银子,量多从优啊。”
方寸山与栾松相熟的那群人嘻嘻哈哈已经往那边去了,栾松气得光头上满是水雾,跳起来便叫道:“要听我当初怎么把听雷按在地上锤的人往这里走啊,我这里不要钱,听好了,不要钱啊!”
于是呼啦啦又是一群人往那边赶。众人心情放松,嬉闹不止,就连玄武营的一群人也在上官和仓祁的指挥下乖乖排队。
上官从左边往右边走,边走边大声说话,“站好了,这里现在可是小侯爷的领地,进去之后都给我小心点,弄坏了一草一木我把你们吊在天上当球踢!”
仓祁从右边往左边走,“都给我守点规矩,好好跟着栾松,孙非,说你呢!给我乖乖排好队,别往前挤……”
一群五大三粗杀妖不眨眼的大汉很快排成两支队伍,一左一右乖乖地往里走,便只听见栾松和听雷一个比一个大的嗓门。
唐未济笑得开心,便看见泽阳走到他身旁。
泽阳和听雷原本是死对头,方寸山性子最跳脱的就是他们两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泽阳现在看起来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唐未济善解人意。
“师兄慧眼如炬。”泽阳轻声笑道:“过年我可能不能呆在山里了,我得出去一趟。”
唐未济愣了一下,旋即了然,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笑容,“这是太长时间不见,想夫人了?”
泽阳闹了个大红脸。他在方寸山解散之后娶妻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其他人,只是不管是当初大闹天都,还是跟着一起去大雪山和剑南道局势都不容许他脱离队伍。现在好不容易回到方寸山,气氛轻松下来,再提到这个话题便没有那么的不好意思了。
他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唐未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说那地方离这儿不远,你把地址留给我们,年初二的时候我们一同去拜访,也把弟妹接进方寸山,安全有个保障。”
泽阳骂了一声,“弟妹你大爷,叫嫂子。”
唐未济推了推他,“行了,赶紧去吧,不然赶不上时间了。”
泽阳窜上天空,匆匆忙忙头也不回地走了,果然很赶时间。
再回到方寸山,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却似乎一切都已经变了。
唐未济诸多感慨在看见那么多峰头院落的时候被默默吞下心头。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当初从方寸山去天都还是师兄劝自己去的,现在也不知道师兄在酒馆情况如何。
他想到冥河迷雾海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把念头挥出脑海。
“这里就是承流峰了,当初栾松打上我们方寸山,师兄大战栾松,一战打得是天崩地裂,闷雷滚滚呐……”
“不对啊,你刚才不是说栾松完全不是侯爷的对手么?怎么又天崩地裂闷雷滚滚了。”有人发出抗议。
“哪家的,哪家的!会不会听故事。”听雷扯着嗓子叫,“上官大人,把你们家的人看好行不行。”
于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正闹着,突然听见前面一阵杀喊声冲着这边过来了,倒是把杀妖不眨眼的众人搞得一下子愣住了。这群冲上来的人实力实在惨不忍睹,其中还有不少普通人。
不说别的,就说玄武营。想他们在剑南道战场上也都是赶着妖族杀的猛人,从来只有他们冲妖族的份,没妖族冲他们的份,怎么到了自家侯爷的领地上倒是有人敢朝着他们龇牙了?
上官眉毛一挑,变得凶神恶煞,“呦呵,来生意了,兄弟们,抄家伙。”
玄武营一堆人瞬间飞上天空,方寸山的禁空阵都没能完全开启,哪里能拦得住他们。于是便听见杀喊声一下子弱了下来,紧跟着唐未济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家这是干啥呢,误会,误会。”
唐未济高声招呼,“洗小净,这儿,这儿。”
那边铁民已经与那些冲上来的人汇聚在了一起,洗小净朝着天上使劲挥手,“误会,误会。”
上官等人眨了眨眼睛,旋即明白过来这些人怕不是就是跟着唐未济来方寸山的那些人了。
众人落了下来,洗小净给唐未济诉苦。
“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压根就不是给君子干的事情。狗日的龙渊卫,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什么都得重新采买。你知道青菜籽多少钱一两么?你知道那些油钱有多贵么。要不是大皇子给派了两个账房过来,单单这些小事都要让我头晕脑胀,更别说休憩房屋,开垦土地这些事情了。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开垦土地?我手底下都是些普通人啊,你当他们和你们方寸山的人一样朝饮露,夕采果就行了?山里的好东西是多,但让他们自己去找,老弱病残的,哪里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