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有个建议,不如我先走一步,让常凯歌带着你们过去。”
“你不是说那些人既然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一举一动也许已经落在他们眼中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说我先走啊,我只作怒气冲冲走的样子,让他们以为咱们发生了冲突,吸引走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再与常凯歌悄悄离开,最少能麻痹仓祁一段时间,这种时候多一些时间就是多一条命。”
“我觉得有道理。”吴侍郎之前都被那人的话吓得脊梁骨“嗖嗖” 冒冷气,这会儿连忙插嘴道:“不如就这么办吧。”
天心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上官所担心的点也都着实存在。何况提出这个问题的还是那个憨头憨脑,没有一丁点弯弯肠子的常凯歌。他只是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那就请上官将军先行一步了。”
那人提着长刀,匆匆走了出去,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极为恼怒的样子拂袖离去。
天心给驼背老者使了个眼色,后者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没过多长时间,他再次出现在屋内。
“的确有眼睛跟着他一起离开了,他没说错。”
“咋地,你还觉得俺们将军骗你们不成?”常凯歌在后面挥舞着手臂,黑着一张脸,像是发狂的猩猩,屋顶都要被他掀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里的人大致也知道这人脑子天生少一根弦,别的不说,明知道驼背老者是三仙境,还敢这么叫嚣的,他们也只见过常凯歌一人而已。
故此没人理他,天心笑盈盈转过头,柔声道:“还请常将军带我们去上官将军提到的地方吧。”
常凯歌瓮声瓮气道:“俺不是将军。”
“是是是。”天心嘴里答应着,心里冷笑着骂了一声蠢货。
常凯歌领着众人从后门出去,摸索了一会儿,摸索出一个暗门,领着他们从后院离开之后,在一些偏僻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期间还遇到过数次玄武营的巡城士卒,若不是常凯歌熟悉玄武营披甲士的行动,只怕他们铁定被包了饺子。
很快便到了一处地方,营帐绵绵,诡异的是这里却没有什么人。
天心有些奇怪,同时也有些警醒。
常凯歌大声道:“这地方是老玄武营的驻地,后来俺们来了之后觉得这里不吉利,就一直废弃着,这地方没什么人来,仓祁那帮人也没有人手驻扎在这地方。”
天心看着眼前破旧的、一眼看不到头的营帐,一时间感慨万分。他想到了自己死去的父亲,有片刻的哀伤之后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们跟着常凯歌在这些落满了灰尘、到处结着蛛网的营帐中行走,最终到了一处看上去比别的营帐大很多也干净很多的地方。
常凯歌道:“这里就是中军帐了,将军若是还没来的话,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就不进去了。”
这地方不能随便进去,天心也表示理解,常凯歌匆匆离去后,使团一行人步入中军帐中。
他们很惊奇地发现这里面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破旧,两旁立有兵器架,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桌子上有堆积如山的书。
“这地方倒是有些奇怪,都没人过来,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吴侍郎好奇问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那个上官将军的藏身之地吧。”有人回了一声。
吴侍郎觉得有些道理,他走到书桌前,念了三本书的名字,突然眼前一亮,手中捧着半张泛黄的地图来到天心面前,“驸马爷,你看。”
“这是什么?”天心眉毛挑了挑。
“浮池之渊的百城堪舆图。”吴侍郎小声道:“那个上官将军图谋不小啊。”
天心想了想,把那张图接到手里。
他才刚刚看了两眼堪舆图,外面突然响起一连串声响,紧跟着这中军帐轰然倒塌,外面黑甲玄武营围了一片,刀枪剑戟通通指着他们,肃穆可怖。
“本将军接到线报,说有人竟敢偷入我老玄武营军帐,毁我玄武秘法,辱我玄武军威,我原以为是有人捣乱,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怒道:“都给我拿下,投入大狱之中!”
吴侍郎顿时乱了方寸,连声叫道:“不是我们偷入,是你们有人带我们来的。”
“谁带你们来的?”
“是一个叫常凯歌的。”
那人扭头与旁边人小声说了什么,紧跟着高声冷笑道:“我玄武营上下就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怎么可能呢!”吴侍郎呆住了,“是你们玄武营守将约我们在这个地方的!”
那人冷笑了一声,“哦,是么,本将军怎么不记得与你们有过这样的约定。”
吴侍郎木然了,他瞪大眼睛问道:“你,你是谁?”
“我叫上官。”上官讥笑道:“尔等贼子还有什么话说?”
天都一群人都惊呆了,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越挣脱束缚得越紧。
第385章 剑囚喂剑
老玄武营对新玄武营来说是一种耻辱,是过去擦拭不掉的污点。这一点哪怕是从唐未济口中听到所谓的真相之后也一直都没有变过,除非老玄武营平反,新玄武营因为老玄武营受到的屈辱才会褪去。
但他们说老玄武营是耻辱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承认新玄武营是老玄武营的延续。他们可以不喜欢他们,讨厌他们,但绝对不能不尊重他们。
所以老玄武营的营房一直都保留在临渊城中,这一点在朱雀营和白虎营里面也是一样的体现。有所不同的是朱雀营与白虎营的营房比起玄武营破太多了。
当天心他们没有得到允许出现在老玄武营的营房,并且手中拿着浮池之渊百城堪舆图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罪责便逃不掉了。
哪怕再怎么蠢的人都知道天心没必要去偷百城堪舆图,更没有必要跑到老玄武营故址去捣乱——因为他是玄武遗脉,正统的玄武营继承人。但在新玄武营一口咬定之下,他们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之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上官自然不会是真正的上官,常凯歌也不叫常凯歌,这两个人以后都不会出现在天心他们面前了,这口锅他们背定了。
所以当这一切被人在天都朝堂上说出来之后,即便是林长老也只得捏着鼻子把这笔账算到了唐未济的头上。
临渊城的事情可大可小,其实也就是看上官一句话而已,只不过山高皇帝远,上官明显看天心不顺眼,所以看起来比较难办。
天心被抓了起来,这事儿可就闹大了,不说别的,林长老回去没法交代。
他在天都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意外地发现这事儿还得落在唐未济身上。
新玄武营此番做法可以证明他们并非是因为利益而站在唐未济这边,只要他能打败唐未济,有的是办法从唐未济嘴里知道原因。
到时候他再把原因告诉天心,平白落了一份好大的人情。他一念至此,越发期待与唐未济的战斗。
深宫小院。
浮池之渊发生的事情逃不过剑囚的眼睛,他摊开手,“你赢了,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怎么就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成功?”
“因为玄武营那帮人不是普通人。”唐未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剑囚也不多问,只是突然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来吧。”
“什么?”唐未济楞了一下,紧跟着回过神来,“这么快。”
“怎么,你还要准备一下不成?”剑囚讥笑道:“你当每一场战斗都是擂台上的花拳绣腿么。”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唐未济笑道:“我本来是想在明天与那个林长老比试过后再与前辈请教来着。”
“你口气倒也不小。”剑囚极尽挖苦,“那个林长老本事不小,你现在的实力去对付他,只怕是见不到我了。”
“哦?”唐未济心中一动,“这么厉害。”
“论辈分,他只比我小半辈。”剑囚眯着眼看向天空,“他成名的那会儿我们已经不怎么和晚辈动手了,不然的话倒是可以替我磨磨刀。再后来听说他的金镜破碎,境界止步不前,只停留在了盈元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初的大唐,他也是有机会踏入三仙境的剑仙。”
剑囚不喜欢说话,唐未济是见识过的。因为这个林长老,他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虽然没有明白赞叹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表达无误。唐未济没想到剑囚对林长老的评价居然这么高,他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你现在还想之后再让我喂剑么?”剑囚斜视着唐未济。
“时间不等人,不如就今天吧。”论起修养脸皮的功夫,唐未济自问还是有些心得的。
剑囚皮笑肉不笑,指着唐未济,“把你的雪流剑取出来吧。”
冰玉一般的剑身从唐未济手心析出,随后化作一柄缠绕着雪白雾气的长剑。剑身上冰晶潮汐晶莹剔透,流光溢彩。这些天得益于剑囚对他的教导,再加上他自己不断养剑,雪流剑在临渊城受到的暗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剑囚左看右看,没有取自己的剑,随手捏起桌上的茶杯捧在手心。
唐未济与剑囚行了一礼,深吸了一口气,一剑刺出。比较之前,他这一剑神光黯淡,古拙无华,极为不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然而仔细看过去却又会发现这一剑似乎精妙异常。一剑之中似乎藏着无数变招,藏着无数绷紧的力量。
剑囚赞了一声,“不错。”
他手中的茶盏轻轻往上一抛,金黄色的茶汤均匀洒落下来,像是一场细雨。
茶汤还没有触及到唐未济手中的剑,就被冻成了无数冰晶。
唐未济手中的剑轻轻一抖,突然散出千百道剑光,密密麻麻。剑囚的眼前就像是突然间多了一只巨大的长满长剑的刺猬。
他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唐未济会这般做,换做常人必然是要退的,他却半点不退。
那漫天的冰晶被他轻轻袖在手中,黑袍被他挥舞起来,覆盖住了唐未济的剑。
唐未济手中的雪流剑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一下子失去了活力。那漫天的剑光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片,不断往内靠拢。
千道剑光化作百道,又化作十道,最后只有寥寥数道。
砰!
仅存的两道剑光合拢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雪流剑嗡鸣,却在刹那间静止,连声音都消失不见。
唐未济定眼看过去,却见雪白如游龙的雪流剑上方覆盖着一层黄玉一般的冰晶,那些是被寒气冻结的茶汤,在剑囚的手中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剑鞘。
凭着这些普通茶汤化作的剑鞘,剑囚随手便将唐未济蓄势多日的杀招化解,并且将雪流剑封锁了起来。
唐未济忍不住惊叹。这就是三仙境的剑仙么!
“你以为我是以三仙境剑仙的实力对付你的?”剑囚看出了他的想法,讥笑道。
唐未济愣了一愣。
剑囚松开手,那层黄玉一般的剑鞘融化,化作茶汤,又被剑囚收入手中茶盏中。
他把茶盏放在唐未济眼前,“我只是用了盈元境的力量,你还没看懂么?”
唐未济呆若木鸡。他连剑囚这一手是什么都看不懂,怎么可能看得懂这其中的奥妙。
剑囚失望道:“你果然还是不如买剑,这一手他当初进宫的时候只用了半盏茶的工夫便想了出来。”
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继续给你喂招。剑道之上,你大师兄果然是一骑绝尘。可惜,可惜我当初要收他做弟子,那人不允。哼……”
唐未济什么都没听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柄剑。
第386章 不是剑招
天渐渐黯了,又渐渐明了。
霞光拨开云层,坠露吞咽月辉。葡萄架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偷偷从藤上跳了下来,摇摇晃晃恰好降落在唐未济眼前的石桌上,覆住了那揭盖的茶盏。
秋日的早凉唤醒了剑囚,他摇摇晃晃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唐未济依旧还坐在石桌面前。
他看见了那片落叶,心想就连老天爷都如此偏爱你,你若是有点悟性,就不该坐到现在。
他有些失望,便又走回了屋子,蒙上被子准备继续睡觉。
唐未济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在看着桌子上的那柄剑。
雪流剑的剑身在朝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那些冰晶潮汐就像是最乖巧的小宠物,分散在雪流剑的周围。它们在桌子上蹦跶着,追逐着一滴坠落的水珠,水珠被它们推来推去,却始终不曾散去,也不曾落在地上。
唐未济似乎被眼前这一幕所吸引,又像是走了神,心思根本没有在这上面。他的视线随着水滴在转动,这些冰晶潮汐也并非是他在控制,更像是雪流剑的自我意识。
水滴在冷湿的桌面上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