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是二皇子啊,这人是谁,敢这么和二皇子说话?
而且……而且似乎还踹了二皇子一脚?他不怕死的么?
若是有大理寺的人在的话,只怕早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扭送唐未济去往大理寺审讯了。
魏孝熙翰揉着腿,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形象,“他妈的你能不能轻点,吃着饭呢,好心好意给你涮菜,你还不领情!”
林将军若有所悟,这两位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并不如自己之前以为的那么好么。
唐未济没理他,自顾自夹了一块毛肚在铜锅里涮着。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看热闹的,礼部的那位刘侍郎眉毛一挑,不怒自威,站起来看着这边斥责道:“既然是给大皇子庆功,为何独坐一桌?”
魏孝熙翰看了他一眼,“你们那边还有多余的位置?”
刘侍郎正义凛然,“多挤一挤总归坐得下的,好过你们如此铺张浪费。”
魏孝熙翰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铺张浪费?刘侍郎你可得乐坏我了,这些年江南道往您那儿送的冰敬火敬可不少啊,长乐道那家宅子后门口每天都有成堆扔掉的鲜肉,我看着都心疼,您跟我在这儿说铺张浪费?”
刘侍郎面无表情,就像是没听见魏孝熙翰说的话,“不管怎么说,你既然是过来庆功的,为何连一句庆功的话都不愿意说。”
魏孝熙翰朝着大皇子那边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和我自己大哥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刘侍郎正要发怒,却突然瞥见了大皇子的面容,突然一惊,整个人冷汗便下来了。
古人说得意便忘形,诚不欺我。即便要说也是大皇子发话,这两位的家事哪里是他能管得了的。
刘侍郎站在那边,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面色青白相交,悔恨不已。
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了魏孝熙翰怀中抱着的那只白猫,顿时生出一丝厌恶来,却又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用更大的声音斥道:“世人皆知大皇子喜狗恶猫,一靠近这畜生便会生病,你却偏偏要带这只猫过来,这是为何?”
唐未济的神色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原本按照他的剧本,把话题引到白猫这边还需要费一些功夫,却没想到半道杀出个程咬金,把他给自己定下的活干完了,这位刘侍郎可真是个好人啊。
魏孝熙翰面色也同样有些古怪,他有些难以相信事情发展如此顺利,他搂着那只白猫,轻声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猫,我可不敢把它放下来。”
刘侍郎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却以为魏孝熙翰是服了软,自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心中大定,冷笑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我眼瞎了,把狗看成了猫?”
“只听过把人看成狗的,还没听说过把狗看成猫的,刘侍郎可真会说笑话。”唐未济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刘侍郎冷哼了一声,趾高气昂道:“你又是谁?本官与二皇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唐未济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事情与他预料中的出了些误差,他本以为会是神机阁亲善大皇子的将士直接出手赶猫,那会儿李四必然会被惊动甚至出现,魏孝熙翰能和李四拉上关系,名声自然会更高。
但谁也没想到大皇子没说话,神机阁的人也没说话,倒是先蹦出来一个刘侍郎。也罢也罢,不动手便不动手,动嘴也是差不多的么。
刘侍郎见唐未济不说话,心中冷笑了一声,心道什么方寸山弟子,也不过如此么,被自己训斥了一声便连话都不敢说了,粗鄙匹夫,更无胆色。
他看着魏孝熙翰正色道:“还希望二皇子速速把这只猫交给我。”
魏孝熙翰摇头道:“不成,这只猫可不是普通的猫,我不敢把它交给你。”
这便是很奇怪的一句话了,因为在场众人大多是血修,眼力不凡,早看出来这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白猫,为何二皇子偏偏说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甚至还用上了“不敢”这个词。
没人会觉得二皇子是在开玩笑,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是抱着这只猫的,就连给唐未济涮肉的时候这只猫也趴在他怀中没放下过。
更有观察仔细的人想到了二皇子给自己碗里夹的第一筷子牛肉,好像自己都没吃,是先给了这只猫吃的?
于是便有人开始更加仔细观察那只白猫了,不知道是谁突然想到了一茬,面色一变,贴近大皇子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大皇子面色顿时变了,他看着那人,以心湖涟漪问道:“此言当真?”
那人摇头道:“我也看不出究竟,毕竟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见过的人极少,只是想到了,心中不敢确信。”
大皇子眉头轻轻皱了皱,那人嘴角朝着刘侍郎撇了撇,“要不要阻止他?”
大皇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让他继续说,你持我令牌,速速前往我府上,请洪前辈过来看一看。”
那人面色变了变,“就这么件小事,有必要惊动洪前辈么?”
大皇子面不改色,只是道:“速去!”
那人悄然退下,没有惊动任何人。至少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唐未济看着那人下了楼一路飞奔,心道大事成矣。
可怜的刘侍郎,还不知道自己在一瞬间已经被当成了问路石投了出去,还在那边叫嚷道:“若是二皇子不允,惹得大皇子生病了,这份罪责谁能担得起!”
他朝两旁的神机阁将士叫道:“还请诸位出手,把那只猫抢过来掐死扔出楼去。”
神机阁尽是血修,只听令于圣皇一人,从来眼高于顶。哪怕是大皇子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暂时统领而已,怎么会听令于一个普通人,哪怕这人是礼部侍郎,又有什么资格命令他们,故此无一人动弹。
刘侍郎见没人理他,又看了一眼大皇子,索性自己撸起袖子便往魏孝熙翰这边冲过来,要去捉那只白猫。
白猫原本还在魏孝熙翰的怀中看戏,一见他过来,吓得白毛都竖了起来,“喵呜”叫了一声,跳到了桌子上。
刘侍郎便去捉猫,诡异的是不管是唐未济还是魏孝熙翰没一个人拦着他的。
大皇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若眼前的这只猫真是那位的那只猫,这两人怎么会无动于衷?
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动摇,开始怀疑是不是魏孝熙翰只是抱了一只猫过来恶心他的。
大皇子已经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痒,呼吸有一点点困难,知道是又见到了猫的缘故,这是从小便有的病,没办法的事。
左右有注意到了这一点的血修连忙挥手布了一道小小的屏障,让大皇子在里面呆着。
刘侍郎跟着那只白猫左右奔跑,哪怕那白猫肥硕,终究还是比刘侍郎要敏捷一些的。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所有人都像是耍猴一眼看着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心中发狠,脱下自己的官袍,光着身子朝那只猫扑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看他可怜,那只猫像是被吓傻了,竟然被他扑了个正着。
刘侍郎心中大喜,举着那只猫目露狰狞,就要把它的脖子扭断,却听窗外有人吓得大叫,“住手,快住手!不可,万万不可啊!”
第30章 剑神一掌
时间退回到一个月前,还在那辆马车上的时候,唐未济闲聊时候从魏孝熙翰话语里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都是些琐碎小事,多是魏孝熙翰抱怨,他听着。
这其中包括他那个据说不怎么好相处的大哥,当时唐未济还不知道他大哥是谁,后来便知道了。
魏孝熙翰此前说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唐未济从他的嘴里知道了一个消息——魏孝熙贤从小便对猫过敏,一见到猫便生病,故此极其厌恶猫。
于是前往老杨记烤鸭铺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唐未济本来没想那么早便过去。
他料到只要魏孝熙翰带着猫出现,那么势必会被大皇子一党的人视为挑衅,都不需要做任何其他的事情。神机阁的血修脾气暴躁,也许会第一个出手,只要出手,那么事情便会向着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比如魏孝熙翰与他会被教训一顿,反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因为他们事后自有人会向圣皇禀告这里发生的一切,所有的罪责便会归到玩世不恭的二皇子身上,没有人会替他说情,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至于那只猫,下场自然不会太好,但不会有人在意它的下场,因为仅仅只是一只猫而已,谁会在乎呢?
猫的主人会在乎,所以这只猫便成为了关键。恰好,唐未济记得买剑曾经和自己说过,老杨记烤鸭铺子里面就有一只猫,那只猫的主人还是谁都惹不起的,正符合条件。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自然如唐未济所料,因为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不过唐未济没想到的是出手的不是神机阁的血修,反而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礼部侍郎,所以他便小小帮了他一下,让那只白猫定了一瞬间。
白猫落在了刘侍郎的手上,吓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尤其是感受着搭在自己脖子上那双冰凉的手,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朝着唐未济“喵喵”直叫。
唐未济抱歉地看着它,用眼神告诉它有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主人在你肯定没事的,最多也就是吓一吓而已。
白猫一身白毛都炸起来了,恨不能一爪子抓在唐未济脑门上以泄心头之恨。
大皇子没有发话,无论是他这一脉的官吏还是神机阁的将士都不曾动弹,只是冷眼旁观,也正是这时候,外面那声叫声传了进来。
神色冷峻的大皇子瞬间变了脸色,因为他听出了那道声音正是他让人回去招来的洪前辈。
三仙境的强者便是陆地仙人,他自然是没资格招揽的。这位洪前辈是三元境巅峰强者,三仙境不出,便是人间第一等高手,据他自己所说早年曾经与剑神李四有过一面之缘,故此大皇子才会派人请他过来。
“住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大皇子便出声阻止刘侍郎。
然而刘侍郎不知道是耳朵太背还是反应太迟钝,他惊讶地扭头看着大皇子,手上却依旧抓住白猫的脖子,用力扭了下去。
“咔嚓!”
只听一声骨头断裂的轻响,所有人的心跳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他们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道咔嚓声发出的地方,心道完了。
唐未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想魏孝熙翰不是和自己说那个洪前辈是三元境巅峰么?你三元境巅峰强者拦不住一个普通人?
大皇子看着刘侍郎的眼神就是要把他吃了,然而他转脸看向魏孝熙翰与唐未济的时候又变得有些迷茫,他心想你们两个之前不是不怕么?现在白猫死了,李四纵然会怪罪在自己身上,但你俩的罪责更大,这次赶过来玩个鱼死网破图什么呢?
魏孝熙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边,面如土色,心道唐未济你个不靠谱的,不是说绝对没事的么?这下自己朋友再多也没用了,连父皇都护不了自己了。他不停嘟囔着,“完了完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大皇子与魏孝熙翰的表现中猜出了什么,于是他们的表情越发绝望,尤其是神机阁的两位副将,这会儿瘫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要停止。
巨大的压力便在一瞬间降临,好似天上神祗投射下的冰冷目光,寸寸宛如实质,碾压人的心神。
反倒是称为所有人目光焦点的刘侍郎没有事情,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众人,心想不就杀了一只猫么,你们至于这样么?即便是得罪了二皇子也是我充当先锋,你们怕什么。
他嘴角不经意间向上挑了挑,心想都是懦夫,不像自己,纵然是泰山崩于前亦是面不改色,此为书生傲骨!
他把视线投向自己手里的白猫,因为他方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只白猫好似动了动,这不正常。
刘侍郎带着些茫然的目光投射到自己的手上,然后在下一秒钟惨叫出声,什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什么书生傲骨,在真实的痛楚面前都特么是扯淡。
刘侍郎发现断掉的不是白猫的脖子,反而是自己的捏着白猫的手腕呈现出一个极为诡异扭曲的姿势,很显然里面的骨头已经碎成了无数片。
也许是压力太大让他的感觉变得迟钝,也许是太过欣喜让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感受,直到自己亲眼看见的时候,剧痛才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刘侍郎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捂着自己的右手不断打滚,眼泪鼻涕涂抹了一地。他指着自己的手朝着大皇子不断哭嚎着,嘴里面说着连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却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惊惧与害怕。
大皇子看着他凄惨的模样,反而松了口气,坐倒在了椅子上。
唐未济看向窗外,直到这时候他才感受到出手那人的些许波动。
有人从窗外“踱”了进来,好似行走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