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气势汹汹要治罪陈丰的百官,顿时消停了下来。
黎朝的国力,本就不如云国!
此前云国吏治败坏,边防松懈,黎朝倒是占了不少便宜。可自从汪晓上位,整顿边军,操练兵马。这之后,黎军对上云国军队,便少有胜绩。
太尉陈丰,已然是朝野公认的,少有能够抵御云军进攻的主将了!
将其治罪,固然能够给朝野一个交代,但此后面对云军,可就没了能够抵挡的人了!
话说到这里,刚刚执意要黎卫宁惩治陈丰的几人,也不由得偃旗息鼓,不再多言。
“好了,如今国势如此,诸卿别再想别的了!抽调青壮,组建军队,防备云军进袭,方才是最为重要之事!”黎卫宁沉声道。
一众官员闻言,也只得无奈拱手听命。
送走了百官,黎卫宁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对着身边那阴柔宦官,道:
“辟秽,消息当真没错?”
名叫辟秽的太监闻言,当即拱手道:
“陛下,此事已然经过多番求证。太师陈丰,之所以大败而归,便是因为云国新君,亲自领兵求援。单骑冲阵,展露出了陆地神仙境界修为!”
黎卫宁闻言,心头一跳,皱眉道:
“云国新君多?我记得不过十五六岁吧!”
“是,云国新君萧承,乃是云国先帝第十一子,为已故皇后所生的唯一嫡子,今年刚满十五!”辟秽恭声道。
许是怕黎卫宁不信,他又连忙补充道:
“此事已经过证实,千真万确!”
黎卫宁闻言,站起身来,嘴中喃喃道:
“十五岁的陆地神仙!十五岁的陆地神仙……莫非,这云国历代皇帝,也有凝聚运朝之法?”
辟秽闻言,低下眉目,低声道:
“奴婢已然去查了!只是运朝之法,是我朝隐秘,云国应当不可得知的!”
“那又如何解释?十五六岁的八阶高手,虽然百年少有,当终归是有的。这么大的九阶高手,孤也认了,只当是天纵奇才!可是,十五六岁的陆地神仙,若非以运朝之法,拢一朝国势气运于己身,何以有这般修为……”
眼看着黎卫宁越说越激动,辟秽连忙上前,安抚道:
“王上莫要如此激动了!这运朝之法,尚且不知真假,当不得真的!”
黎卫宁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道:
“运朝之法,必定可行!要不然宗庙之中的那位……”
“王上,慎言!”辟秽心头一跳,连忙打断道。
黎卫宁此时,也猛地惊醒了过来,神色复杂无比,闭嘴不再说话。
整个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名宫中侍者,突然跑了进来,跪倒道:
“王上!奉常阮惕大人、宗正敖侯黎大人,求见!”
听到这二人的名字,黎卫宁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呢!
黎卫宁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从容,沉声道:
“宣!”
“是。”
不多时,一高一矮,身穿九卿官服的两人,齐齐迈步走入殿中,对着黎卫宁只是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
“拜见王上!”
黎卫宁看着二人,掩盖去心中的烦躁厌恶,温声笑道:
“两位大人不在宗庙服侍,怎么有空拜见孤?”
二人闻言,稍微矮一点的那人上前一步,面色清冷桀骜,肃声道:
“王上,臣阮惕,奉老祖之命,前来训斥!”
黎卫宁看着阮惕如此一副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的模样,心中不由大恨。
可此时的黎卫宁,别管他心中如何想的,在阮惕面前,他也只能强压下性子。
在辟秽的搀扶之下,他站起身来,走到阮惕身前,单膝跪下,低头掩盖眼中的冷意,语带恭敬道:
“请老祖训示!”
阮惕看着黎卫宁跪在自己面前,似是习以为常一般,坦然受了这一礼,开口沉声道:
“邕州之败,国势衰弱!秀山一战,更是折算青壮,耗损国力无数。太尉陈丰,主战不利,当以严惩,不得留情!”
黎卫宁闻言,却是连忙抬头,口中道:
“阮卿,陈丰不可惩处啊!个中原由,你也是清楚的啊!国朝上下,再无人有他这般的威望、能力……”
阮惕眉头一抬,神情淡漠,打断道:
“这些话,还是请王上亲自去和老祖解释吧!”
黎卫宁话语一滞,然后垂下眼眸,闷声道:
“好,孤自会去向老祖解释的!”
阮惕点了点头,微微朝旁边一让,拱手道:
“如此,臣便据实禀报老祖了!”
黎卫宁满心憋屈,低头道:
“是!”
等黎卫宁被搀扶着起身,一旁的宗正,敖侯黎护又是上前一步,对着其拱手道:
“王上,奉老祖之命,前来索要供奉!今年供奉,老祖特意交代了,不化神冰三枚、鲸王凝脂五块、龙蜒麝香八两。至于织火金蟾、玉面首鸟、五彩雪莲三类,则照往年一般供应即可。”
黎卫宁闻言,心中猛地一跳,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差点就没忍住,当场发作起来。
他咬着牙,强压怒火,道:
“敖侯,朝中如今要维持前方战线,本就艰难。如今所供奉之物,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孤如何凑得齐?还请敖侯在老祖面前,为孤好生解释几句啊!”
敖侯黎护闻言,嘴巴动了动,然后面带为难之色,道:
“王上,臣无能为力啊!或许只有王上亲自前去,方能让老祖改口啊!”
“你……”
黎卫宁刚要发作,却见面前的黎护,也是面露为难纠结之色。
他心头怒火,顿时无力地消散开来。
眼前二人,不过是躲在宗庙中的那位的带话人罢了,与自己一般,同样是身不由己!
“孤,知道了!请两位向老祖带话,明日孤亲赴宗庙,向老祖解释!”
二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对着黎卫宁俯身一礼,转身离去。
目送着二人离去,黎卫宁呆立片刻,然后方才对着身旁的宦官辟秽,语带幽深,道:
“今年供奉翻倍,定然是国运受损,致使老祖反噬!只要……”
话未说完,但一旁的心腹辟秽,心中已经了然。
他双手搀扶着黎卫宁,低声道:
“王上,不管你如何谋算,辟秽都会助您一臂之力……”
………………………………
夏国西南腹地,此时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时不时的,便有地方州郡,被人攻破,大肆破坏一番之后,匪徒便扬长而去。
关于这群匪徒,各有各的说法。
有人称,这是乱兵作祟,僭越称制,攻城破郡,图谋造反。也有人说,这是云军骑兵深入腹地,为报其疆土被入侵之仇,四处杀人破城。
两则消息,分不清真假,将西南各州郡主政官员,弄得糊里糊涂的,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在如此局势之下,各地纷纷加强警戒,召集家丁青壮,严守城池,不让匪徒有机可乘。
刁文轩看着前方那紧闭的城池大门,轻叹一声,道:
“唉,现在这些城池,防守严密极了,根本糊弄不进去啊!陛下,要不咱们现在就回去吧!反正咱们这几天连破五城,将夏国长江水脉周边的大城搅得翻天覆地,应当也是足够了!”
萧承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毕竟如今夏国城池守卫森严,只凭他这千余骑兵攻城,不免有些痴人说梦了,他点了点头,道:
“好,今日便……”
话说一半,萧承突然眉头一挑,手中马鞭一指前方,道:
“等等,似乎有机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对劲!
听到萧承之言,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见不远处,一队云军打扮的骑兵,丝毫没有注意到萧承一众人,正不紧不慢地朝前方城池靠近。
刁文轩看着前方骑兵身影,扭头看向一旁鼻青脸肿,被绳索捆住,勾勒出一身肥肉的钟子濯,喝问道:
“小子,那是你们的人?”
钟子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听到刁文轩的问话,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毫不做理会。
刁文轩说罢,又抬起了沙包大的拳头,在钟子濯面前扬了扬,威胁道:
“嘶,你个死胖子,又欠揍是不!”
很显然,这段时间,刁文轩给钟子濯留下的印象很是深刻。此时见其挥舞着拳头,他被吓得浑身一抖,直觉浑身伤痕再次疼了起来。
钟子濯不敢再装模作样,连忙张口道:
“应该是……但这事也拿不准啊,毕竟现在西南各州郡被你们搅得如同一团乱麻乱,这衣甲一换,谁知道谁是谁啊!西南的这些将门世家,最喜欢用私兵杀人放火的,说不定是他们呢。”
萧承摆了摆手,道:
“只要不是咱们云国的人,谁的人根本不重要!”
说到这里,萧承顿了顿,朗声道:
“众将冲杀前方之敌,不需死战,只要把阵仗给我闹得大了就好!”
刁文轩不由得问道:
“陛下,闹这么大动静,城中守备岂不是越发严密?”
萧承看着他,轻笑道:
“那就要看你了!你带着钟子濯去喊门,就言我等是江阳郡留守驻军,为救被歹人掳走的奉州太守来此,恰好遇云军来袭,特来协防。借着这些人,能骗开城门最好,就是骗不开,也没有什么损失。”
刁文轩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拱手道:
“是!嘿嘿,还是陛下主意多!”
萧承没有搭理刁文轩的马屁,伸手马鞭一指前方,厉声喝道:
“杀!”
身旁的将校闻言,皆是面露兴奋之色,语带凛然戾气,齐声喝道:
“杀!”
下一刻,伴随着战马长嘶之色,千余骑兵呼啸而出,铁蹄之声震撼无比,直朝前方身穿云军衣甲的士卒冲去。
也是因双方所处的地势地形不同,这队人马视线受限,直到此时喊杀之声传来,方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看着身穿夏军衣甲的骑兵冲杀而来,领头校尉一愣,只以为是自己这一身云军衣甲,引起了误会,连忙开口大声解释道:
“误会啊,误会!我们其实……”
校尉旁边的将领见状,二话不说地拉住了他,打断道:
“不能说!先撤,之后再做打算。”
校尉这个时候,方才想起自己等人的任务,事关岐王谋划,实在不能表露自己的身份!
领头校尉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得下令麾下骑兵集合,结成军阵抵抗,再寻求时机冲出。
刁文轩那边,领着几个骑兵,一起带着钟子濯,快马来到城池之下,大声喊道:
“快开城门,我等乃是江阳郡留守兵马,恰好遇到云军来袭,特前来助你防守!”
城头之上,一身穿厚实铠甲之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前方交战的身穿夏、云两国衣甲的骑兵,又探出头来,大声喝问道:
“江阳郡驻兵,为何出现在我容州城下?你等的印信凭证呢!”
萧承和岐王虞昭凌,此时甚至都不认识对方。但就是在冥冥之中的安排之下,硬是合作了一番。两人联手,是将整个西南各州郡,搅了个翻天覆地。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之下,各州郡哪怕是自家夏国兵马,也不敢轻易放进城中。
刁文轩闻言,却是故作勃然大怒,道:
“我等奉命救援被乱军掳走的奉州太守,恰好来此,眼看你容州遇云军突袭,好心来帮忙的。你此时的这番口气,是什么意思?快快开门,莫要让兄弟们心寒!要不然之后云军再来,可就没人帮你们了!”
说到这里,刁文轩还将钟子濯拽了过来,对着城门之上的那人大声喊道:
“你若是不信,可让你家太守来认人!”
城头上的那人闻言,细细打量了一番钟子濯,然后沉吟片刻,道:
“将军,此时我做不了主。请将军稍候,我这就去禀报上官做主!”
刁文轩冷哼一声,摆手道:
“快去!”
一旁的钟子濯,见城头那人缩了回去,呆愣了一会儿,然后面露犹豫之色。
“那个……”
刁文轩扭头看着欲言又止的钟子濯,皱眉道:
“什么?”
钟子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中纠结无比。
但想起若是一会儿混战一起,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恐怕难以幸免于难,心中更是慌乱。
他的脑海之中,此时已然浮现众多画面。
一会儿是他自己被箭雨波及,万箭穿身而亡。一会儿是夏军不识他这个奉州太守,将他当做敌人,一刀砍死……
终究是求生之念,战胜了心中忠君报国的想法,钟子濯猛地一咬牙,道:
“那个,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放我离去如何?”
刁文轩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道:
“想都别想!”
“不是,我告诉你的这件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