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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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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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阔咬死严朗的心都有,面前这人看起来心直口快,瞒起事情嘴比蚌壳紧,别说他身在大洋彼岸,就是身在太原,严朗也能想尽办法骗过他。
  严朗是真的狗。
  第36锚点八号
  “这是锚点八号。”祁阔说。
  严朗呆呆地盯着笼子里的生物,重复一遍:“这是锚点八号。”
  “是的。”祁阔说。
  “它是一只狗?”严朗盯着笼子里咖啡色的垂。浴盐。耳朵史宾格,“动物不是都变异了吗?它怎么还好好的。”
  “动物跟人一样,其中一些动物没有基因缺陷,天生免疫56号病毒。”杨宜说,她打开笼子,“它叫乐乐,是一只检疫犬,在机场做安检工作。”
  史宾格低头嗅嗅地面,小心翼翼迈出一只脚,严朗蹲下,朝史宾格拍拍手。性格胆小的垂耳狗慢腾腾地朝严朗挪动,湿漉漉的鼻头碰一碰严朗的手指,轻轻摇尾巴,严朗翻转手心,手指挠挠狗狗的下巴。
  “原来这就是八号愿意接受记忆清洗的原因。”严朗说。
  祁阔说:“它是国家公务员。”
  “它住哪?”严朗问。
  “73层,和它的训导员住一起。”祁阔说,“它今年9岁,到退休的年纪了。”
  严朗伸手揉揉狗狗垂下的两个大耳朵,像两个马尾辫,手感柔软,狗狗乖巧地趴在原地,瞪着葡萄似的黑亮眼睛看着严朗。
  “它喜欢你。”一个男声响起,“乐乐。”
  史宾格站起身,扭头看到由远及近的身影加速摇尾巴,祁阔介绍:“这是乐乐的训导员,缉私警刘和宁。”
  “乐乐的训导员是张小奎,不是我。”刘和宁遗憾地说,“小奎走后,乐乐暂时由我养护。”
  “刘警官。”严朗伸出右手和刘和宁交握,“你好,我是严朗。”
  “我知道你。”刘和宁伸手握住严朗的手,“两年前那起大型走私案是你破的。”
  “啊。”严朗茫然地眨眼,“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们都记得。”刘和宁说,“那次事件被记在年度大事记上,我们警队之间互相传阅,都说你年少有为。”
  严朗被夸得不好意思,说:“过奖过奖。”
  乐乐蹲在刘何宁脚边,仰头听他们聊天,严朗伸手去揉狗狗的脑袋。
  祁阔见严朗专注和狗玩,没有和刘和宁继续寒暄的意思,便开口圆场:“刘警官吃过午饭了吗?”
  “我刚去签了保密协议,还没来得及。”刘和宁说。
  “我带你去吃饭。”杨宜说,“跟我来。”
  “乐乐留在这里,我们帮你看着。”祁阔说。
  严朗握住狗狗的一只爪子,朝刘和宁挥挥。
  杨宜领着刘和宁走出房间,严朗问祁阔:“我以前养过狗吗?”
  “没……”祁阔意识到这是个陷阱问题,他止住话语,说,“我不知道。”
  严朗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站起身:“那我们以后一起养一只。”
  祁阔说:“好。”
  史宾格打个哈欠,趴在地上闭上眼睛,祁阔说:“它年纪大了,容易犯困。”
  严朗拉一把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一页一页翻看笔记,执笔在空白页写下【日期锚点八号】。
  王兴山踏进实验室,拿着建模硬盘放进模拟机。严朗把笔记本交给祁阔保管,穿上防护服。魏昊摁下按钮往舱内充氧,舱门缓缓打开,严朗钻进模拟舱,戴上头盔躺平闭眼。
  一片安静,首先触达的感官不是视觉而是听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骨碌碌的行李箱拖动声、叽叽咕咕的说话声,一股脑地涌进耳朵。随后视觉被激活,画面由黄蓝二色组成,深深浅浅的颜色构成奇异的世界图景,由于狗没有红色的视锥细胞,导致红色的物体通通变成灰色。
  史宾格是中型犬,个头约到人的小腿,严朗此时的视野便是从低矮的角度出发。深红色的行李箱通过传送带运至史宾格面前,它嗅嗅箱子的侧面,跳到箱子上,嗅嗅另一边,跳下箱子,迈动脚步来到下一个箱子旁边。这是它一天的工作,嗅闻箱子,确认没有违规货物,嗅闻下一个箱子,它一天能闻近千件行李,是位勤劳敬业的检疫官。
  “真棒。”一位陌生的缉私警弯腰揉揉乐乐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鸡肉冻干作为奖励扔给乐乐吃,他应该就是乐乐的前任训导员张小奎。
  史宾格准确地接住冻干,兴奋地摇摇尾巴,吃掉冻干,埋头检验下一件行李。
  枯燥的检疫工作进行了两个小时,张小奎低头看手机屏幕:“八点十分,再干半小时咱们去吃早饭。”
  乐乐踩过蓝色的行李箱,蹲在一个黑色行李箱旁,响亮地叫了一声。
  张小奎走过去,拉出黑色的行李箱,问乐乐:“是这个吗?”
  乐乐跟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坐在地上盯着行李箱摇尾巴。
  张小奎将行李箱拎到一旁,示意工作人员把行李箱的主人叫过来。等待的间隙,张小奎带着乐乐继续工作。
  快到九点,张小奎看一眼表,小声嘀咕:“找个人怎么这么长时间。”
  工作人员气喘呼呼地跑回来,说:“没找到拿行李箱的乘客,他们都说不是自己的。”
  乐乐蹲在黑色箱子旁仰头看着张小奎。它疑惑训导员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打开箱子,拿出违规物品,再奖励它一个鸡肉冻干。
  张小奎看着无人认领的行李箱,说:“我先打开看看。”
  “好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作为见证人。
  张小奎蹲下,打开行李箱,箱子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激光弹,黑色圆形金属,侧边闪烁着一条蓝色的激光线。张小奎吓了一跳,他高声喊:“快!疏散人群,叫防暴队来。”
  乐乐蹲在箱子旁,这让严朗有机会看清楚激光弹的全貌。他记忆中见过这个武器,它可以通过特殊的激光远程引爆,缺点是激光弹和引爆器之间不能有遮挡物,这和Carlos怀抱的泡沫箱的引爆原理一样。
  激光弹究竟是谁带来的?目的是什么?
  “乐乐,快跑开!”张小奎急切地挥手。
  乐乐叫了一声,跳上箱子跑向张小奎,正好将箱子由半打开踩成合拢,切断了激光引爆的可能性。
  狗的视力不好,仅能看清6米左右的距离,即便如此,严朗在乐乐的余光中仍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蓝光。
  当天有人企图炸机场!
  严朗感到后背发凉,2087年6月5日,究竟有多少人在这一天盘算着发起恐怖袭击,为什么是太原,为什么是延宁机场?
  乐乐赶到张小奎身旁,一人一狗伏在地面,张小奎的手臂环住乐乐,他把乐乐抱进怀里,压在身体下方。急促的呼吸声传入乐乐耳朵,张小奎紧张极了,他抱紧乐乐,下巴放在史宾格的脑袋顶部。
  防暴队穿着厚重的防爆服走近行李箱,其中一个队员提起行李箱扔进防爆球,快速合上盖子,等候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张小奎半撑起身子,一个骨碌坐起来,他抱着乐乐靠墙而坐,心脏快速跳动。
  咚咚咚。
  咚咚咚。
  乐乐仰头伸出舌头舔*张小奎的下巴,它发出轻柔的哼唧声,像只幼犬尽力安抚惊魂未定的训导员。
  “里面是激光弹。”一个防暴队员摘下头盔,对张小奎说,“激光弹在休眠时期没有化学反应也没有火药味,很容易骗过安检机和防疫犬。”
  “乐乐是连续五年的省级防疫联赛冠军。”张小奎骄傲地说,他亲了一口乐乐的大耳朵,“回去给你加一个鸡腿。”
  “两个。”防暴队员笑呵呵地说,“我给乐乐加一个。”
  “汪汪。”乐乐跟着叫两声,它亲昵地蹭了蹭张小奎的脖颈。
  然而张小奎和防暴队员不知道的是,早在几分钟前,乐乐奔向他时无意识踩下的行李箱盖救了整个机场。


第37章 预备
  严朗借助乐乐视角仔细打量张小奎,将年轻的训导员的面容刻进心里。视野周围黑暗弥漫,到了记忆片段的结尾,严朗退出模拟,睁开眼睛盯着舱顶,半晌不说话。
  “严朗?”祁阔站在舱门口,见严朗不动弹,以为他不舒服,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严朗摘掉头盔,揉揉眼睛,撑着胳膊坐起身,“我挺好的。”
  祁阔皱眉,猜测严朗在模拟中看到了令他难过的情节,他说:“你出来,外面有豆浆,加糖的。”
  严朗勉强笑了笑,站起身走出模拟仓,抬眼看到咖啡色的垂耳狗坐在不远处冲他摇尾巴。
  祁阔递给他一杯热豆浆,掌心放在严朗的后颈,手指反复揉捏对方肩颈肌肉帮助舒缓情绪。
  严朗抿了一口豆浆,说:“我看到了乐乐的训导员,他和乐乐感情很好。”
  “张小奎?”祁阔说。
  “是的。”严朗双手捧握豆浆纸杯,坐在椅子上,“当天上午八点半左右,发生了一场恐怖袭击,有个黑色行李箱里装满了激光弹。”
  “且有人在现场试图引爆炸弹,乐乐把行李箱盖子踩下阻止了袭击。”严朗看向史宾格,“乐乐是英雄。”
  “汪。”仿若回应严朗夸奖的话,咖啡色的垂耳狗叫了一声,尾巴摇成螺旋桨。
  “有其他的袭击发生?”祁阔愣了下,“为什么那么多人选择在那天制造恐怖袭击?”
  “这也是我想问的。”严朗说,“你能在网上查到2087年6月5日究竟有多少起恐怖袭击吗?我是指全球范围内。”
  “我查一下。”祁阔打开手环。
  严朗弯腰朝狗狗招手:“乐乐,过来。”
  史宾格颠颠儿地走到严朗身旁,乌溜溜的眼珠与严朗对视,鼻头嗅嗅人类的指尖,确认他没有恶意便乐呵呵地坐下,无忧无虑的模样。
  乐乐会想念张小奎吗?
  严朗摸摸狗狗的小脑袋,也许在某个安静的夜晚,乐乐将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年轻人抱着它,塞给它一块鸡肉冻干。
  “查到了。”祁阔说,他把数据整理成柱状图投射空中,“蓝色是2087年6月7、8、9、10、11日的全球恐怖袭击数据,红色是2086年那几天的数据,黑色标明的是全知神教徒通过媒体宣称为袭击负责的数据。”
  柱状图在6月5日显著上升,全球一共发起3200余起恐怖袭击,全知神教徒宣称负责的袭击数高达三分之二。
  “这是怎么回事?”严朗站在祁阔身旁,盯着光屏中明显不正常的数据,“这一天是全知神教徒的狂欢节吗?”
  “这说明一件事……”严朗沉吟片刻,说,“延宁机场的袭击是预谋和随机的混合结果。”
  “什么?”祁阔没听懂严朗的推理思路。
  “全知神教徒在那一天,在全球各地制造了两千多期恐怖袭击。”严朗说,“激光弹也好,病毒破裂也好,都是两千分之一。”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有预谋,但又不是多么具有针对性的预谋。”祁阔说。
  “那些邪教徒可能不知道Carlos携带的泡沫箱里到底装着什么。”严朗说,“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制造暴乱。”
  “可能Carlos也不知道药品能造成如此大的毁灭效果。”严朗说,“他是邪教徒的一员,他仅知道药品是非常重要的抗癌药剂,毁掉它可以让别人痛苦。”
  “等等,我发现了一个论坛。”祁阔点开一个简陋的英文网页,快速浏览一遍,说,“全知神的神谕,2087年6月5日,地球陷落于荒芜,神将接引迷途的羔羊。”
  “他们把这一天叫做神降日。”祁阔说,“二千多起恐怖袭击是教徒献给神的礼物,他们把被袭击死亡的人叫做羔羊。”
  “……他们的神是指病毒的话,神谕说得还挺对。”严朗说。
  祁阔斜睨他一眼,暗自纳闷这小混蛋时不时的反人类发言是从哪熏陶来的。
  严朗的性格仿若泉水,想到什么说什么,水本无色,严朗亦不是正义感爆棚的圣父。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捧着笔记本把祁阔查到的数据抄下来,执笔写下自己的分析。
  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多,半个月一晃而过,祁阔精密计算着砹的用量做了三个传送实验,严朗反复观看十位锚点的记忆和采访录像,比对细节,找出忽略的线索。
  祁阔正式向李岩确认收束计划落地日期,倒数最后一天,祁阔放下手中的工作,把严朗从模拟室拽出来。
  “明天你就要走了。”祁阔说。
  严朗眨了下眼睛:“哦。”
  “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祁阔说,“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待在这条时间线里。”
  听到祁阔的话,严朗莫名感到不真实,他问:“如果我改变时间线,咱们现在的这条时间线会变成什么?”
  “变成时间的岔路口。”祁阔说,“然后被时间洪流磨平,烟消云散,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人记得地下城?”严朗问。
  “我不知道。”祁阔说,“这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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