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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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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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间线,嬉笑着把所有人打成了死结,得意地看人类玩绝地求生。
  祁阔不是什么梦想家,他是个自私的、一心想把爱人送离当下困境的研究员,人类剩十亿还是一亿,在他眼里仅仅是跳动的数字,而严朗才是鲜活的灵魂,是他追寻的生命的意义。
  这些细节,严朗永远不需要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严朗只用记得,回到过去,活下来,就够了。
  祁阔推了一下无框眼镜,抿出一个笑:“食堂晚上是川菜专场,有无骨鸡爪和棒棒鸡。”
  “好耶。”严朗跳起来,发出一声欢呼。


第21章 锚点三号
  办公室里静悄悄,背景音是沙沙的写字声。祁阔站在白板前神情专注地罗列计算公式,严朗坐在书桌前捏着一杆笔,认真地临摹一朵荷花。
  严朗没什么绘画技巧,唯有全神贯注,他画出荷花的花瓣,小心地描摹光影。狼犬睫毛低垂,思考时轻微眨动,支棱起的头发一晃一晃,祁阔伸手呼噜一把头发,把一个粉色的蝴蝶卡子别在严朗鬓边。
  严朗:“?”
  祁阔摸摸鼻子:“杨工给的。”
  严朗取下卡子,纳闷地来回翻看,问:“杨工给你这个干嘛?”
  “好看啊。”祁阔理直气壮地说。
  粉色的塑料发卡,看起来有些土气,严朗默默把卡子别回去,纵容祁阔的邪门审美。
  祁阔看了眼公式密集的白板,视线捕捉到一个错误的数字,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放下马克笔,蹲在严朗面前,手肘搭在桌子上:“在画什么?”
  “这个。”严朗指了指桌面玻璃板下压着的挂历画,鲤鱼戏莲图,他目前只画出荷花的三个花瓣。
  严朗的样子乖巧,像上美术课老师不在教室的时候自觉自习的好学生,他停下笔,局促地评价自己的画:“不太协调,不好看。”
  是不好看,花瓣线条不够流畅,形状也奇奇怪怪,祁阔并不在意画作的水平,他凑过去,吻落在严朗唇角,像鲤鱼调戏了一下粉嫩的荷花。
  严朗鬓角别着廉价的发卡,祁阔看着碍眼,抬手摘下放进口袋,严朗不满地控诉:“你走神。”
  研究员满眼温柔的笑意,嘴唇传递潮湿娇软的触感,是狼犬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两人短暂的亲密接触后分开,严朗拾起中性笔,小声嘀嘀咕咕:“你有多喜欢我啊。”
  “你觉得呢。”祁阔闹不够似的,咬了一口严朗的耳尖,犬牙开玩笑地擦过软骨,他喜欢得想把狼犬吞进肚子里。
  严朗觉得痒,抿着唇笑,面颊泛起细微的红,他缩缩肩膀,不太适应直白热情的祁阔,不适应,不是不喜欢,他很喜欢。
  研究员不务正业地凑到严朗身旁,看他一笔一笔勾勒荷花,什么时空定位、计算错误,通通抛到脑后。
  王兴山敲敲祁阔办公室的门,门打开,他走进去,看到工作狂属性的高级研究员懒洋洋地靠在严朗肩头,打出一个慢悠悠的哈欠。
  王兴山眨眨眼睛,嘴里急火火的报告话语梗在喉头,时光莫名慢下来,严朗在纸上画出一片饱满的花瓣。
  “祁工。”王兴山说,“锚点三号的记忆建模完成了。”
  “好的,辛苦。”祁阔说,“我一会儿带严警官上模拟机。”他看了眼严朗的笔记本,“在他画完一朵花之后。”
  “?”王兴山迷茫,为什么要画完花才能去模拟。
  “王工去睡个午觉吧。”祁阔说,“放松一下。”
  “好的。”王兴山颇有眼力见地不打扰小情侣的独处时光,他麻溜地走出办公室,贴心地关门。
  严朗自带放松的气场,他脾气好,画得好或不好都不生气,无非是换个地方重新画。
  严朗有个堪称教科书典范的童年,他的父母十分恩爱,工薪阶层,父亲是幽默诙谐的初中数学老师,母亲是温柔体贴的政府职员。夫妻俩把严朗教得素质极高,安静乖巧不撒泼,说话之前思考三秒钟,严肃的表情像个小大人。
  祁阔住在严朗隔壁,他打小聪慧过人,严太太常把严朗放在祁阔家,让两个小家伙一起玩。祁阔拿本数学书教严朗算数,严朗不喜欢,但也不闹腾,祁阔说一句他学一句,只是不往脑袋里记,弄得小小祁阔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教学天赋,实际是严朗从小糊弄学十级。
  “好了。”严朗画完一朵满意的荷花,把画本往右边挪动展示给祁阔看。
  祁阔笑出声,揉一把严朗的脑袋,说:“走,去吃饭。”
  “下午去模拟机?”严朗问。
  祁阔点头,说:“锚点三号的建模出了一点问题,他不想进行记忆清洗。”
  “为什么?”严朗问。
  “因为他不确定洗去记忆后还会不会继续爱莫岑茹,就是锚点二号。”祁阔说,“不知道真假,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严朗问。
  “强制清洗。”祁阔说,“非自愿情况下的记忆清洗,顺序有些混乱,建模的时候需要剥除混乱的代码字符,是一项复杂的工作。”
  “怪不得王老师黑眼圈那么重。”严朗说。
  “如果模拟中你看到了不在正常时间线内的事情,就当是代码混乱产生的bug。”祁阔说。
  “好的。”严朗说。
  身穿防护服弯腰踏进模拟舱,祁阔站在魏昊身后看魏昊操控,魏昊摁下启动键,说:“祁工你每次模拟都守着,能出什么事。”
  祁阔瞥他一眼,没搭腔。
  魏昊耸肩:“怪我多嘴,我不问了。”
  祁阔高冷地催促:“你赶紧的。”
  严朗看到一个面容扭曲的女人,没等他看清楚,女人的图像一转,变成莫岑茹的面容,色彩浓艳,让严朗感到不适。
  锚点三号记忆里的莫岑茹像中了剧毒,嘴唇泛紫,眼瞳发红。
  这是爱吗?严朗冒出一个问号,阳光照进视野,男人坐在汽车里打视频电话:“我现在上去。”
  手机里的莫岑茹点头,电话挂断,男人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站在一扇门前,抬手敲敲门:“茹姐,开门。”
  “来了。”莫岑茹挺着孕肚打开门,男人眼中的莫岑茹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女性轻柔的声线也变得刺耳,仿若指甲刮黑板:“不好意思,我蹲不下去,你帮我扣上箱子可以吗?”
  “没问题。”男人蹲下收拾箱子,说,“茹姐,一定要走吗?这里很好的,我可以照顾你。”语气可怜巴巴,严朗却感到压抑不住的恶意,特别是男人的眼睛移到莫岑茹鼓起的肚子,那股恶意几乎化为实质。
  莫岑茹摸着肚子说:“我必须走,你不了解我前夫,他是个疯子。”
  “你们已经离婚三年了。”男人说,“他还不放过你吗?”莫岑茹视角看上去正常的对白画面,在男人这边色彩斑斓,灰色做基底,刺目的红和低饱和的嫩黄,严朗不明白这是bug造成的建模问题,还是男人记忆本身的问题。
  “所以我说他是个疯子。”莫岑茹说,“快走吧,飞机票很贵的。”她走向门口,扶着栏杆下楼,“这个房子你帮我卖掉,我给你5%的中介费。”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眼前出现一片跃动的蓝,他说:“我不要钱,我和你一起去美国。”
  这个男人另有所图,严朗判断,他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这人拒绝记忆清洗绝不是什么害怕自己不再爱莫岑茹这种狗屁理由。
  俩人下楼来到汽车旁,男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莫岑茹坐副驾驶,抚摸肚子看向窗外,一路无话。
  这一段本该安静的路途中,男人的视野里夸张的杂乱,一会儿是面容扭曲的女人指责他不行,一会儿是妆容诡异的莫岑茹大声嘲笑他贫困,总之没个消停。
  到达延宁机场,莫岑茹说:“这是我买的精子,供精者身高一米八九、白人、金发蓝眼、麻省理工天文学博士。”
  男人眼中的灰、红、嫩黄彻底同化成一团抹布般脏污的颜色,严朗初步判断这是嫉妒情绪的显性化。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制心中暴躁的情绪,他沉默地听莫岑茹说:“我前夫是个废物人渣,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孩子强他百倍,是他千万次投胎也比不上的优秀。”
  男人划开手机的短信页面,打出两个字【到了】,发送。


第22章 锚点三号(二)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莫岑茹,严朗判断,且这人和莫岑茹的前夫有联系。
  人群一阵躁动,粼粼的刀光如期而至,坐在车里的男人视线被严朗驾驶的七座商务车挡住。挡风玻璃外,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提着泡沫药箱,那是Carlos,另外两个男人费力地挪动一个方形的金属物体,是王奇和明明,严朗这时候应该冲去救人了。
  人群中传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严朗通过男人的第一视角观察Carlos的动向。Carlos谨慎地提着箱子,没有帮忙搬动器材,一个针尖大小的激光红点爬到泡沫箱表面。严朗一个激灵,倒回去多看几遍,确定是一个激光红点,非常小,他凭借优秀的视力根据移动轨迹捕捉到红点的存在。接着是一瞬间的事,Carlos的手提箱瞬间爆裂,玻璃药瓶碎成残渣,药液洒了一地,几个眨眼便蒸发殆尽。
  严朗回退进度条,画面回到莫岑茹还未下车时,男人靠边停车,余光捕捉到七座商务车停在车辆正前方。
  男人说:“茹姐,我会去美国找你的。”
  七座商务车右后方侧门打开,王奇和明明下车。
  莫岑茹说:“到时候再说吧,谢谢你送我。”
  Carlos提着药箱下车,他抬了抬下巴。
  等等……严朗回退画面,Carlos朝人行道里侧抬了抬下巴,像给人打招呼。
  严朗再次回退画面,人行道里侧路过一个穿着长风衣戴帽子的男人。
  当天是6月5日端午节,正值盛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清凉,大多是短袖七分裤墨镜,人群中的一个穿长风衣身材高大的男人实在突兀。
  Carlos为什么向他打招呼,他们是什么关系。
  严朗多次回看画面,不对,长风衣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小个子男性,约有一米六,由于个头矮小,被长风衣男人挡住大半个身体。
  Carlos到底是向他们两个中的哪个人打招呼?
  红色的激光点又是什么?
  严朗退出模拟,睁开眼睛,扶着墙壁坐起身,迫不及待地对打开舱门的祁阔说:“那天的病毒泄露是有预谋的。”
  “什么?”祁阔皱眉。
  严朗说:“Carlos有问题,不知道他是不是参与者之一。”他走出模拟舱,经过多次模拟,他已经习惯模拟后精神枯竭的情况,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挂到祁阔肩头,“他们有枪。”
  “枪?”魏昊问,“哪来的枪?”
  “可能是枪,也可能是某种定向爆破装置。”严朗说,“如果Carlos是参与者,我更倾向于爆破装置。机场人多,他们需要找个合适的高位狙击,而且干扰性太强。”
  “我看到两个奇怪的男人,像Carlos的接头人。”严朗坐在椅子上,用笔画出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的衣着装束,问,“他们还活着吗?”
  “这个人活着。”祁阔指了指高个子男人,“他是锚点五号。”
  “喔。”严朗说,“我想看他的记忆。”
  “大约半个月后就能看到。”祁阔说。
  “锚点四号是谁?”严朗问。
  “紧急通道的接待员。”祁阔说,“你对接的那位女士。”
  “哦……”严朗想起来,“告诉我当天有S级任务占用紧急通道,所以我们只能走普通通道那位接线员?”
  祁阔点头:“是的。”
  趁着想法正多,严朗忍着疲惫把想到的细节通通记在本子上,他写得入迷,恍然不觉已到晚饭时间。祁阔端来盒饭,挤坐在严朗身旁,说:“给,鸡腿饭。”
  “谢谢……”严朗放下笔,接过鸡腿饭,愣了一下,说,“啊应该是我给你打饭的。”
  “对啊。”祁阔顺着严朗的话,轻快地问,“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严朗苦恼地塌下肩膀,他拿起筷子夹起鸡腿,愤恨地咬一口发泄对自己的不满。
  祁阔觉得有趣,愉快地欣赏狼犬一边吃饭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补偿措施。
  严朗啃完一整个鸡腿,支棱了下耳朵,说:“你要不要去我房间?”
  祁阔猛然呛住,一粒米不小心钻进呼吸道,他咳了半天,咳得眼泪汪汪,狼犬真是开窍得猝不及防,祁阔:“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帮你按摩。”严朗说,“你工作一整天,一定很累。”
  “是。”祁阔违心地承认,其实也不是很累,无非是算数和画图,比吵架轻松得多。
  “我帮你按一按。”严朗说,“预防肩颈疾病。”
  “好。”祁阔应下,表情冷淡,按摩好啊,按得太舒服不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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