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哭别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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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哭别噎着-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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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文轩身上的特质,就是他那种让人忍不住去信赖的可靠和安全感,他这样的反应太反常、太奇怪了。

    好奇心旺盛的同事们轮番来关心他,终于旁敲侧击出了一点端倪。

    贝佳这人,精神貌似不正常。

    这风闻就像三月漫天飞的柳絮,只一夜春风就铺天盖地。贝佳根本受不了四周那些偷偷摸摸观察和试探的眼神,随便两个交头接耳的脑袋,她都会觉得他们是在讲自己。

    如今他死期将近,想要来看看这个疼爱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人,却居然连他埋在何处都不知道。

    真是不孝啊。

    这样的自己,大概死后也不值得被任何人探望吧。

    心里有什么话,也只有死后去地下再跟他忏悔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不孝的他,有没有那个机会能和仁厚的老人重逢。

    今年夏天来得很慢,好像是不愿太过浓烈的炽热吓退了这股叫人心生柔软的暖意,它半遮半掩地、藏在娇羞展开轻纱的睡莲后面,用别样的宁静,赋予人间难得的平和静谧。

    于是风声不再凄楚,雨声也不再酸苦,唯剩一盏盏深夜里通明的灯火,在一座座狭窄的房屋里,守着人间苦乐,等着岁岁朝朝。

    半夜又下起了雨,淅沥的自然乐声抚平了苍白锁紧的眉,白玉站在床边,忙碌将新的床单被罩铺张好,然后把轮椅上的林沛然扛回床上去。

    崭新的被子残留着阳光的味道,林沛然陷在这安心的柔软里,一时没有睡意。

    他向白玉抱歉般询问:我是不是又把你家弄脏了

    郑文轩一愣,等回过神来,鼻头忽然有点酸,那你还回来吗?

    林沛然一下子被他问住。

    还回来吗?

    还能回来吗?

    林沛然不知道,他只是笑着跟郑文轩说:这要看你的表现了。

    他若有所思,有点好笑,又有点担心。

    浴室里的水声被开得很大,郑文轩依稀明白林沛然在做什么,他在林沛然来D市之前就猜到了他想干嘛,所以对此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这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朝浴室走了过去。

    *

    行吧,那我睡了啊??

    到了后半夜,客厅不断传来翻来覆去的辗转反侧声,郑文轩叹了口气,偷偷把房门敞开,让冷气顺着流出去。

    没过几分钟,林沛然就乖乖自己爬上了他的床。

    他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咬牙切齿道:郑文轩!你欺负我!

    郑文轩把他按下去,翻个身接着睡,明早八点还有课呢,你要是爬得起来就别叨叨我。

    《人间失格》』

    第二天的太阳,还是如常升起。

    林沛然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白日梦,梦醒时分,一切都终将成为镜花水月

    他早该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一切都能重来,破碎的镜子、残酷的伤痕,所谓的重圆和愈合,也不过是虚幻的假象罢了。

    他究竟爱上了怎样的一个人呢?

    贝佳的笑容温柔又亲切,优雅得体,落落大方。

    她看了看侧着脸闷着头的林沛然,讶异道:这不是林沛然吗?什么时候回国的?好久不见了!文轩你也太不够意思,沛然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郑文轩的尴尬简直已经具现化,林沛然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反应,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默默将攥着戒指的那只手藏了起来。

    贝佳太过锐利的目光,针一样扎在林沛然戴着戒指的左手上,她笑着问:我没打扰到你俩叙旧吧?你俩刚在聊什么?

    林沛然闷声不吭,紧紧抿着唇。

    第三十四章

    林沛然直到扫完墓两手空空的回来,都还在发呆出神,恍如做梦。

    是啊,看看老人本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

    他思绪繁杂,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停不下来的走马灯,一边放着外公握着年幼的他的手,教他用毛笔写下:仙人东方生,浩荡弄云海。沛然乘天游,独往失所在。;一边来来回回闪现着深黑的墓碑上,淡淡微笑的、那张黑白分明的面孔。

    他对名字的认知,是外公最先教给他的,那时他还小,老人就已经告诉他:我名叫青山,字子毫,意思是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所以我后来给自己起号,就叫石乐公,山枯木落,顽石乐乐而已

    他抱着琴,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问姚乐阳: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痛苦?喜乐忧愁悲伤痛苦现在的我还活着吗?是活着的吗?

    姚乐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自己做出回答:阳阳,我的心它好像死了。

    *

    今日没有笔记。

    他做不出杀人放火的事,但也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多亏了贝佳,他又冷静下来了。

    他宁可自己的人生被毁,也不想林沛然被毁。高中的时候他花了那么大功夫,才治好了林沛然的自闭,他不敢想象,如果长辈和朋友们知道了他们的事,林沛然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在地上坐下来,十指深深埋进发根,死死揪住,发出压抑的长吼。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老天开眼。人活一辈子,除却年少,剩下的时间,不管再累再苦再艰辛,都要踽踽独行,既不能停下,也没有谁能帮你。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啊一点都不喜欢你啊不喜欢你啊

    郑文轩猛地从梦中惊醒。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忽然又莫名想起那双眼睛,那仿佛死了一样的眼神。他坐了起来,长久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呆。

    错了吗?

    还是说,其实这么多年,都只是他自己执迷不悟的一厢情愿?

    他将要离开,因此在郑文轩回家之前,恐怕没人能再给它添水了;他只是尽自己所能,最后做点能为它做的事。

    自己努力活着吧,他对绿萝说,以后,你再也见不着我了。

    *

    第二天,林沛然离开了B市。

    再跟白玉见面的时候,林沛然是真把白玉给吓了一跳。

    命运,总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候,跟你开玩笑。

    列车带着他前行,他离C市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沉。

    『林沛然,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林沛然,你别老看他们,他们有我好看吗,你看看我,你多看看我』

    是姚乐阳发来的。

    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沛沛没了。』

    *

    飞速前进的列车驶入连绵不绝的隧道,高铁的玻璃在漆黑的背景中映出郑文轩失魂落魄的面孔。

    洗手台太高,站着吐腿肚子都在抖,好不容易把胃倒空,就瘫坐在地板上等眼前的黑暗褪去。

    忽然就有了一种等死的错觉。

    等不知道多久难受过去,再去看我的锅,哎,全他妈泡nong了。

    以前白玉总劝我,说人活着不能太为难自己,受了伤就自己愈合,心情不好就不要听悲伤的歌,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买,喜欢谁就大胆去追,若留不住,便不要强求。

    他说世间本残酷,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林沛然说不出话来。

    他的呼吸短促而破碎,手癌了好几次才给白玉发过去消息:『年底我去C市投奔你,可以收留我吗?』

    白玉还没回,林沛然的下一句就紧跟了上来:『会打扫家务,会做饭,吃得少,占个床位,不花钱。』

    白玉在收留那两个字上看了很久。

    『客气了。来就来,不用打招呼。』

    他双手捧着白玉的脸,双目温和地望着他,神情认真又郑重、平静又温暖,没有谁能永远强大。王八太小只了,载不动你全部的悲伤,我想替你带走一点你愿意分给我吗?

    温热的液体刹那间流淌过他的指尖。

    白玉说:我不愿意。

    林沛然微微一叹。

    他没有强求,他明白,这是白玉让他在人世多停留一会儿的方式。

    乍一瞬的光明,乍一瞬的黑暗,光暗的交错之间,他的眼神也跟着一起明明灭灭。

    他手上是银色的戒指,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论多么温热的体温,都不能将它暖透。

    他幻想着,这是一个愚人的玩笑,虽然愚人节已经过去了很久。

    又或许,他执念太深,以至于在梦里,都在为失去林沛然而担惊受怕。

    可是这梦真实得有些过分,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醒过来,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散打运动员的拳头,就算荒废了数年的训练,也不是那么好尝的滋味。

    这一拳已经足够令他清醒。

    郑文轩眼前的东西毫无预兆地、骤然开始模糊,他全身颤抖,深深地呼吸,一种天崩地裂般的情绪疯狂涌上来,他的心疼得厉害。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然后仰头让那些太过脆弱的湿润从眼中强硬褪去。

    他问:都是真的?

    也就只有这时候,林沛然才能肆无忌惮扑进他怀里,露出自己所有的委屈和孩子气,把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他衣服上,跟他说他好怕疼,好累,好不想死,跟他说一个疗程做完他就再也不要进那个屋子了。

    梦里的郑文轩不会怪他弄脏自己的衣服,他会揉林沛然的头发,跟他一起骂辣鸡肿瘤滚远远的,还会用力地给他拥抱,给他安慰,夸他真勇敢。

    然后林沛然不安的心才能短暂安分下来,变得温顺,变得可以被虚幻的阳光照进心头,将胸腔里跳动的冰块捂热。

    他几乎想住进梦里,再也不醒过来。

    他手里握着褪黑素的那个瓶子,觉得古怪。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是褪黑素,那个撕了标签的小白瓶里又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莫名想起林沛然来D市之前的那通电话,那时候他困得睡眼朦胧,隐隐约约听到听筒里模糊的什么眼睛还看得见、脑袋记得住郑文轩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一夜无眠。

    整个晚上的折腾,天快亮的时候,林沛然才睡着。郑文轩见他终于好转了,也才跟着睡过去。

    两个人一起眯缝到日上三竿,第二天的行程都被迫废了一半。



    第27章

    他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过很多事,天马行空,断断续续,写下的东西也跳跃得很:

    『世上的事大凡也就是这样,在你很辛苦的时候,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看到,也没有人能安慰你,更不要奢求什么感同身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忙碌,有他们的人生和他们要做的事,大家努力地笑脸迎人、负重前行,于是世界有了光鲜的表象。在这光鲜之下,不论苦或是难,都终要独自舔舐,独自愈合。

    我刚刚忽然想,如果我没有遇到过郑文轩,我的人生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郑文轩有段时间没有收到他主动的联系了,林沛然忽然找他,他欣喜若狂。

    他兴奋地跟林沛然说,自己得到了调令,4月底就可以回B市去了,这一次,再也不会走了。

    他没有讲,贝佳因为情绪失控被单位辞退,去了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部门。虽然她还没有停止过分的跟踪和偷窥行为,但她的威胁值正在逐步降低,她已经渐渐控制不了郑文轩了。

    郑文轩满心都是即将拥抱阳光和幸福的喜悦。

    林沛然也为他高兴,可他找郑文轩,却并不是要与他同乐。

    林沛然看着来电显示,心里咦了一声。

    他整个人成个大字瘫在柔软的床垫上,发自内心感慨:空调,真美好。

    噗,刚刚谁在说凉快来着?郑文轩毫不留情吐槽。

    没办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林沛然跟他闲扯着,你怎么换号了?刚刚我差点拒接。

    哦这个郑文轩尴尬了一瞬,很快就回答说:那个手机没带,放在公寓了。这个号没几个人知道,你存着吧。他工作用的手机常年暴露在贝佳眼皮子底下,总被疑神疑鬼,郑文轩跟林沛然联系的时候,都是用的一个另外的秘密手机。

    白玉顿时有些没脾气,佯装要拍他,你自恋也有个度!

    林沛然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

    他偷偷去瞄白玉,却只看到白玉脑袋扭向一边,手指焦躁地在桌面上叩,一下一下。敲着敲着,他目光就渐渐找不到落点,好像沉入了深沉的记忆中。

    然后他身上就染上了林沛然所熟悉的那种寂静的气息,死水之下暗潮流动的那种寂静。

    林沛然鬼使神差脱口道:对不起。

    林沛然脸色更红,忙不迭点头。

    去陵园的一路倒是很顺利,白玉早就联系好了人,对方带着林沛然参观了整个陵园,白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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