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是谁?对,说你呢,站在那里做什么?!”
“哪里来的傻子,一动都不动?”
……
似乎有人在问话,大声呵斥着,毫不客气。掂量着手中的木棒,好像随时随地都可能一棒子砸过来。
或许应该回答的,但是唇齿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
楚歌以为自己已经说话了,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哪怕是一个含糊的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就像是他手脚僵硬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被这场面给吓傻。
。
他没有说话,却不知道是怎的,激怒了那个刚才开口的人。
其中一伙当中有人又“呸”了一声,越众而出,垂着的手上拎着一根黑漆漆的家伙,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想象打到人身上是怎样一种后果。
然而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在那个人刚刚越众而出、还没有走上几步之前,马路牙子的另一端,有人更快的走出来,大步流星,一把拽住了楚歌的领子。
他的神情冷漠到了极致,带着一股深深的、化不开的戾气,只教人看一眼便心生忌惮。
连带着先前那个人,明明不是同一伙,也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那个学生似乎是对面那伙人的。
——一中内部,这时候倒要窝里哄起来了吗?
。
楚歌怔怔的抬头,仿佛失去了语言一般,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脸。
是在清醒时、睡梦里,见到过无数次的样子,是在白日里、黑夜间,相处过无数次的样子;可是却要更年轻,比他见过的所有时候,都还要更年轻。
以至于眉宇之间,都有一丝稚嫩之气。
尽管被冷漠的神情给压下去了。
年轻的陆九皱着眉头,他的神情冷淡,又夹杂着一丝化不开去的戾气,只教人望而却步。
他看上去有一些不耐,就像是遇到了极其无聊、却又不得不处理掉的事情,以至于必须站出来,做出某一种决定。
陆九拽着楚歌的领子,力气之大,甚至把楚歌拉了一个踉跄。但是他就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亦或是察觉了,却根本没有在意,直接拖着他,大步向前。
楚歌双腿灌了铅一般,早就僵硬了,被他骤然一抓,完全无法反抗,不由自主,跌跌撞撞的跟着几步。
抬头时,却发现陆九抓着他,直接朝着马路牙子那一侧走去。
。
很快便有人看了出来,当下就不乐意了,直接嚷嚷出声。
“你小子什么意思,说好的今天划下道在这里解决,直接让这小子走是想做什么?”
陆九充耳不闻,直接将楚歌拽到了马路牙子的另一头,先前问话的人脸上挂不住,拎着家伙就要冲过来,却在这一刻,陆九回过了头。
他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仿佛发生了什么都无动于衷。
淡淡的扫了一眼,冷淡到极点的眼神,却成功的教嚷嚷的人停下脚步。
——那不仅仅是因为此刻的眼神,还有过去打出来的威名。
陆九道:“和他没有关系,让他走。”
当下有人嗤笑了一声:“……这可不合规矩。”
规矩?
陆九仿佛没听到那声嗤笑一般,他的语气依旧古板无波,平平淡淡:“打架不关好学生的事儿,别整天见着谁都打打杀杀。”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先前嗤笑的人却没有反驳。原本要追过来的步子也停下了,就像是默认了一般。
。
陆九拉着他,直接将他带过了那块对峙的地方,走到了包围圈外的地界。
他一回头,就见到了身后人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连嘴唇都有些微微哆嗦着。
陆九皱眉。
被吓坏了?
看到这样的场面,被吓坏了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瞧着,总归有几分不忍。
他知道这个学生是谁的。
陆九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直接绕开,知道吗?”
楚歌愣愣的看着他,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陆九见他不回答,眉头拧的更紧,他道:“……就算遇见了,你直接走了就是了,这跟你不相干,明白吗?”
楚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害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哽咽出声。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陆九已经回走,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回过了头。
天寒地冻里,他看到那个被他带出来的学生还愣愣的站着,眼眶却已泛红。
陆九挑起了眉头:“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走?”
第305章 act7·重爱被他言语挤兑的那人面色登时变了。
那人被气的嘴皮子直哆嗦; 一张脸皮涨的通红,手指着陆九,一连串精心准备的问候祖宗十八代就要出口。
但陆九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大批一中的同学。
他话音刚落; 立刻就有人跟上; 连珠炮般顺着往下走:“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要比就过来和我们比谁厉害。”
“就是; 我们打我们的; 他们走他们的。”
“该打架的用打架的法子解决; 读书人的问题用读书人的方法解决; 人家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子你非要逮过来跟他比拳头; 你要不要面子啊!”
……
七嘴八舌一连串,乌压压的轰炸了来。
但绕过来绕过去,总归中心思想就是一个:打架是他们这种人的事情,不关人家好学生的事儿。
对方愤愤看了一半天,一中这边,忽然有人道:“……你们校里的乖乖仔,我们也没去找过茬儿吧?”
那边厢不吭声。
默认了。
本来比拳头就是比拳头,欺负这种一看就弱不禁风的; 说出去都不光彩。
。
陆九把那个误入了这场争端的同学带过了对峙的地界; 走出了包围圈。
他一回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身后人殊无血色的面颊; 眼睛因为害怕而发颤,连嘴唇都不住地哆嗦。
陆九拧眉。
——被吓坏了?
老师面前的乖学生,规矩得迟到都没有一次; 乍然见到这样的场面,被吓坏了也是应当。
不知风吹还是冷浸,嘴唇咬的死紧,如同惨白的纸页,只知道呆愣愣的看人。
瞧着他这惊恐害怕的样子,总归是有几分不忍。
陆九知道这个学生是谁。
他嘱咐道:“下次遇见这种事情,机灵点儿,早点绕开,知道了吗?”
。
尽管仍旧是冷漠的神情,可说出的却是叮嘱的话语。
楚歌眼眶发热,怔怔的看着他。
喉咙里仿佛灌进去了隆冬的风雪,浸透了,说不出哪怕是一句话。
陆九见他不答,眉头拧得更紧。有心要扔下不管,却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留在了此处。
“……就算遇见了,你直接走就是了,这跟你不相干,明白吗?”
楚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破碎的音节堵在喉咙中,他只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哽咽出声。
陆九走了,把他送到了马路牙子的那一头后,就已经朝着一中那伙子乌压压的人头去。
却鬼使神差间的,回过了头。
天寒地冻里,他看到那个被他送过去的学生还木愣愣的站着,眼眶已微微泛红。
陆九声音一冷:“傻站在哪里做什么,还不知道走?”
。
过了马路牙子,穿过狭长的小巷,就可以走到那栋老式筒子楼下了。
——可是你还在那里,我怎么能先走!
炽热的情愫击打着胸腔,迎着那人冷冷淡淡的神情,热流仿佛要顺着眼眶涌出来。
仓促之间他甚至追上去一步,那句话立刻就要脱口,可是下一刻,世界模糊。
楚歌骤然惊醒,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不掩关切的眼睛。
那人道:“小歌,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眼前由模糊变得清晰,楚歌定了好一会儿神,终于缓缓地摇头。
“……我没事儿,颜老师。”
年轻的女老师看着他眼下掩不住的青黑,无声的叹气,心想,这可一点儿都不是没问题的样子。
她何尝不知道,去一个陌生的环境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可是,总不能让这孩子就在这小地方,把时间和青春给荒废掉啊……
——他原本就不该来这里读书的。
。
“市一中挺有诚意的,想邀请你过去考试……你记得吗?我听你初中时候的班主任说,当时你们中考之后,他们就想直接录取你。”
原本是已经没有印象的了,可随着女老师温和的话语,一点一点的碎片,就在脑海中浮现起。
楚歌想起来,的确有那么一件事儿,中考后市一中就对他发出了邀请。
只是当时,他拒绝了。
。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年轻的女老师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怜惜,有心要安慰,可又怕把伤心的事情再度勾起。
她只能绕过去这一茬儿:“我有挺多的同学也在市一中。我问过那边的老师,跟他说起过你的情况,他说学校里是非常欢迎像你这样的尖子生的。以前讲课交流的时候,我也去过几次……那里的硬件设施都很好,师资力量也很雄厚。小歌,你放心大胆的去,不要把自己拘泥在这一个地方,好吗?”
那言语不可谓不诚恳,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在考虑。
堪称是苦口婆心。
来自于老师的一片好意,只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明白这片苦心。
可是这片苦心……
楚歌嘴唇微微抿着:“颜老师,我不想去。”
迎来的是不赞同的眼神:“那你就想在这种学校里过三年吗?现在有了机会,为什么你不去?”
楚歌道:“……您也还在这里交流啊。”
颜老师一时失笑:“我是过来进行交流的,只带两个学期,也不会一直呆在这里啊。这学期结束了,我就要回本来的学校了。”
楚歌懵懂的“啊”了一声。
颜老师耐心解释道:“如果可以,我其实是想把你带到我们学校去的。我们那儿也有这种名额……可实在是太远了,没有办法去啊,你还得回来高考的。”
。
她是临省重点中学的老师,如果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恐怕八竿子也不会跟这个千里之外的小地方打到一起。
偏偏刚好内部有师资力量交流计划,她报了名,结果来了这个小地方支教。
教什么样的学生都是教,但这里的学生,逃课旷课家常便饭,三天小打五天大打着实令人头疼。
唯有楚歌,是她的意外收获。
见了成绩她就意外,为什么楚歌会来这里读书,随着了解的深入,她才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说起来,也只有一声叹息。
没见过倒也罢了,可既然她遇上了,那么不做一点儿什么,就觉得有愧于自己身为老师的良心。
是以才特地去问了,自己在市一中的同学,有没有什么办法。
还好,一拍即合。
。
“……你不能一直都待在这里,你迟早要走出去的啊,小歌,难道你以后上大学,还要留在这里吗?”
楚歌摇了摇头。
“是呀,总归要走出去,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何不早点走出去呢?读千卷书,行万里路,从现在做起,不就很好吗……而且也并不是特别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每天都回来呀?”
楚歌完全说不过这位颜老师,面对着一心为他考虑的人,他向来是招架不了的。
他有一个理由,颜老师就有三个理由来说服他,而且是老师出身,最是说的条条俱到。
到后来,他稀里糊涂的就应下了过去考试,被殷殷切切的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他小声说:“……如果我考不上呢?”
颜老师一下子就笑起来:“怎么可能呢,我的学生,一定是最优秀的……老师还等着你去,给我长脸呢!”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鼓励与希望,豪言壮语,那是师长对自己学生最大的肯定。
这样的信任教人无法辜负,楚歌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
“后天要我送你去吗?小歌……”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颜老师。”
……
听了絮絮切切的叮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楚歌整个人都有一些茫然。
手按下去的地方扑簌簌的掉粉,那是年代太久了,墙面已经有一些开裂。
而这样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少,触目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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