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先生,您知道的,我对圣甲虫挺好奇的。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看看了,谁想到会遭遇抛尸点。”
除了没有谈及为什么关注圣甲虫图案,玛丽没有说谎。
卡尔警探连连点头。前天在警局,他就听明顿先生说起过前因了。
这种探险的好奇精神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让他也隐隐羡慕那种英勇无畏。
“原来如此。”
迈克罗夫特表面不露怀疑,但丝毫不信明顿先生是对圣甲虫本身好奇。必然存在更深层的原因,否则怎么会叫上达西一起去。
那些背后的原因先放一放,眼下的关注点在黑色羽毛凶手为什么选择废弃教堂作为抛尸点。
迈克罗夫特问:“社团旧刊是怎么描述这间教堂?柏林当地人多数也没听说过芝士街教堂。“
没错。
卡尔警探在柏林生活了十三年,从来没听过那样一座偏僻的教堂。
选择这样一间教堂,可能是凶手满城市转悠踩点发现了好地方,也可能是凶手曾经也读过旧刊或参与到废弃教堂社团探险中,才会对那里有了深刻认识。
“您认为黑色羽毛凶手可能和社团旧刊有关系。”
玛丽早也有此怀疑,目前已知的凶手行为特征指向他可能上过大学,即便他不一定是从柏林大学毕业。
“其实,学校旧刊上提到的内容不多。十几年前,大学社团去废弃教堂探险是因为一个系列活动,探索柏林的火灾残迹。在进入教堂后发现了地下室的圣甲虫图案,但没提到别的古怪痕迹。”
换言之,废弃教堂没有明显的特别之处。
目前看来这个地方就是地理位置独到,足够偏僻,不会有闲杂人等出入。
它对于凶手有没有特殊意义,暂不可知。
可知的是,如今大致圈定了凶手的特征。
年富力强、有电力或医学专业背景、接受过高等教育、可能与柏林大学旧社刊有关联。并且不缺钱,半年内购买过私人的发电装置,且有很好的语言能力。
从这些特征入手,先排查起柏林市内是否有可疑人士。
仅凭柏林警方肯定不够,是要多管齐下去找人。
不用担心英国使馆不出力。因为小拉尔夫失踪,拉尔夫参赞使出全力求助于相熟的权贵,希望能尽快筛选出可疑人士。
玛丽回到了学校档案室,以求能找到相关痕迹。
尽管社团活动资料上的记载不够详尽,很可能没有记载黑色羽毛凶手的情况,但该进行地大海捞针仍旧得捞。
时间飞快,距离发现地下血室已经过去了四天。
柏林城外的搜查队传回了消息,小拉尔夫确实没有按照原计划路线回国。
沿途的旅店根本就没见过一队七人前来投宿,又经过多处的搜寻,终于遇上了两位农夫目击者。
目击者见到小拉尔夫车队往山林方向驶去。
那一片山林没有成规模的村落,只有几处极为分散的山间住户。以往林中有野兽出没,近年来没见过猛兽,但也不是垂钓郊游的好去处。
因为林中有沼泽,更是传出过鳄鱼吃人的消息。农夫们没有见过鳄鱼,但进山的猎户捞鱼时,捞到过被鳄鱼啃食过的人类残肢。
搜查队传回了最新动态后,转头向山林方向进发,试图找到小拉尔夫一行人的确切位置。
推测成真了。有人蓄意将小拉尔夫引入了荒郊野岭,而在求助无门的山林就能为所欲为。
这一串平铺直叙的记述中,有一条引起了迈克罗夫特的注意——鳄鱼吃人,猎户发现了河中残肢。
此前就有一问,那些被分尸的受害者们身体其余部位去了哪里?是埋了,是烧了,是扔掉了?尸体总得有一个去处。
小拉尔夫被引入山林,表明那里存在一处黑色羽毛凶手的据点。
山林河中捞出过被鳄鱼啃食的人类残肢,会不会就是纯天然的毁尸灭迹之地?鳄鱼吃了残尸,等于帮助凶手把被害者处理得干干净净。
山林之中,又是凶手的据点,又可能是毁尸点。
迈克罗夫特决定出城亲自走一趟。不能依靠搜查队的转述作案现场的细节,生怕错漏了某些要点。
马车上,除了车夫,还多了一个人。
玛丽肯定要一起去看看。有些线索必须亲临现场才能有更具象的感知,凶手作案的风格有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午后出发,黄昏抵达山野树林之侧。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行驶速度较快,出城后颠簸的路况显然不适合阅读。
车厢内两人不能看书打发时间,都有些无所事事。
迈克罗夫特先一步闭目养神。
这是养精蓄锐,为之后的山林搜查做准备。他才没有因为同处在狭小空间,而回避另一个人的存在可能干扰了他的心绪。
是的,丝毫没有被干扰。
迈克罗夫特发誓没有想起前两天某人的眼神。
反正,这次同坐一辆马车,明顿先生表现得彬彬有礼,再也没有露出那种放肆的扫视目光。
玛丽确实没有再多看迈克罗夫特,而在安安静静地欣赏车窗外的风景。她的眼神又不是X射线,没有无法穿透衣服观察伤势,那就不必继续无用的打量。
这不意味着放弃。恰恰相反,是已经暗下决心。
玛丽决定伺机而动,找个机会直接把迈克罗夫特的衣服扒掉,彻底检查清楚让罗曼夫人‘死亡’的伤是伤在何处。
一路平静。
哪怕不曾交谈,车厢里却也没有尴尬的气氛。两人仿佛是默契的老朋友了,不说话也能自然相处。
和谐的气氛在之侧被打破了,是遇上了想要给柏林捎去最新发现的搜查队员。
“我们已经找到小拉尔夫先生。”
搜查队员脸色不太好,“在树林里的一处木屋院落,发现了小拉尔夫先生车队的三辆马车,以及小拉尔夫先生被杀的尸体。“
“确定是小拉尔夫先生的尸体?”
迈克罗夫特没感到意外,小拉尔夫失踪多日又被切了小指,凶手选择杀了他也是常规操作。
搜查队员点头,“确定了。尸体没有遭受面部损伤,可以准确辨识,而他的左手小指被切断。”
接下来,大致说了情况。
木屋院落共有五间房,但一个活人都没有。不仅没有活人,是连一匹活着的马也没有,小拉尔夫车队的马车只剩下车厢。
“院内只有小拉尔夫一具尸体,他的护卫与女仆都不知所踪。整个院落都被清扫过了,暂时没发现毒物和凶器。”
搜救队员想起进入木屋院落的经过,不由后背有点发凉,因为那里着实有点诡异。
林中的木屋被打扫得很干净。一切家具与生活用品都如常放置,比如床铺被单也是整整齐齐铺好,但看不到一个活人。
唯有柴房的地上横卧一具尸体。
小拉尔夫穿着衣服仰面朝上,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
他的身体下流了一大滩鲜血,大部分血液已经干涸,而身上爬满了闻尸而来的蛆虫。心脏位置破了一个大洞,看伤口形状奇怪,不是常规刀具所扎。
“初步估计小拉尔夫死了两天。另外,在尸体的额头上被放置了一片三叶草。”
搜救队员一一讲述了现场情况,带路快速走向山林中的木屋院落。“如您之前的要求,一旦发现小拉尔夫先生被害,我们尽量在不破坏现场痕迹的情况下做勘察。”
只是……
搜救队员说完了几乎所有的勘察发现,说到最后一点却稍稍卡壳了。
迈克罗夫特当然发现了搜救队员的纠结,“怎么了?还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哦,是的。”
搜救队员却有点顾虑犹豫着没有直言,眼看木屋已经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他加快了脚步。“尸体边上有两个血字。福尔摩斯先生,您一看便知。”
十分钟后,柴房抛尸点。
迈克罗夫特一眼就看到了所谓的血字,靠近小拉尔夫右脚二十厘米左右,地面上赫然以鲜血写了两个花体字母——「MH」。
五名搜救队员都是眼神稍有异样。
当他们看到血字时,无法不联想到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首字母缩写正是「MH」。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小拉尔夫的死亡、黑色羽毛凶手与迈克罗夫特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此时,迈克罗夫特面不改色,就是迅速看向同行之人,抛出了一个好问题。“明顿先生,您怎么看这两个血字?”
第78章 Chapter78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血字的含义。
她先绕着尸体走了圈; 再翻了翻小拉尔夫的衣服,确定这次的现场情况和以往有了一处显着的差别。
“这里少了一样东西,却多了血字。”
玛丽说到; “显而易见,血字代替了那个关键象征物; 那就是血字的含义。”
少了什么?
太容易给出答案; 少了每次都会出现的黑色渡鸦羽毛。
“您是说; MH代表了Munin(雾尼)和Hugin(福金)?”
搜救队长立即反应了过来,是了; 搜救队先入为主了。因为认识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而下意识认为血字是其首字母缩写。
怎么就忽略了现场没有羽毛的关键点。明明在出城搜查前还被特意叮嘱要留意有无黑色渡鸦羽毛; 但在发现小拉尔夫尸体后竟然忽视了。
雾尼与福金; 正是北欧神话传说里的两只渡鸦。它们是众神之王奥丁的渡鸦; 栖息在奥丁的肩膀上。不时飞遍九大世界,向奥丁汇报世间动态。
小拉尔夫死亡现场没有出现黑色渡鸦羽毛,但留下了代表神话中两只渡鸦姓名的血字。认为MH指代渡鸦,要比指代迈克罗夫特更合理。
迈克罗夫特持有相同看法。凶手先前杀死了暗合童话故事主角的四只动物; 如今留下北欧神话角色相关的字母吻合凶手的行事风格。
“雾尼和福金,比我有名得多。”
迈克罗夫特确定他并不广为人知,世上能有几个明顿先生会未雨绸缪地去了解使馆的人员构成?事实上; 整个柏林听说过小拉尔夫的人群也远超听说过他的。
因此,虽然不排除凶手留下血字可能在挑衅他; 但奥丁的两只渡鸦之说更为合理。
当下,又有新的问题冒了出来。
小拉尔夫额头上被放置的一片三叶草代表了什么?凶手使用了什么样的凶器?心口伤是致命伤吗?和小拉尔夫一起的其余六人去了哪里?
搜救队的成员先前往据说有鳄鱼吃人的地方,确定鳄鱼是否被当做了尸体处理机器。
迈克罗夫特留在木屋,进一步检查小拉尔夫的尸体。除了就地解剖之外,其他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整具尸体没有防御伤; 小拉尔夫极可能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被害。等回到柏林,可以进一步检测血液中是否都致人昏迷的药物残余。
全身只有一个伤口,是在心脏部位的刺穿伤,它也是一击毙命的致命伤。不是用常规刀具扎伤,而像是某种弯度的尖钩。
至此,小拉尔夫的死亡过程看起来显得很普通,就是先被迷昏后被扎心而死。
古怪的是打开了尸体的嘴巴之后,居然闻到一丝淡淡的土腥味。
再向喉咙里细看,居然能扯出一小株荨麻。这情形是凶手将植物硬塞入小拉尔夫了的喉管中。荨麻没有被咀嚼的痕迹,是在小拉尔夫死后才被塞了进去。
一具尸体,额头放置三叶草,喉咙塞入荨麻叶,凶手要做什么?
再联系黑色羽毛凶手的作案风格,他留下的物件都有对应的象征意义,两种植物想表达什么含义?
另一头,玛丽走遍了整个院落。正如搜查队员所言,这里的一切都很整洁,还整整齐齐地放置了一些生活用品。那就一定能看出某些生活习性。
“这里原先有两个人居住,从个人用品来看是一男一女。也许我们要调整之前的推测。黑色羽毛凶手不是雇佣了一个人来引诱小拉尔夫上钩,而是有一个忠诚的女性助手。”
玛丽看了卧室,那里是双人床。男女的用品混放着,看起来两者是情人关系。
“厨房里面更有意思,不是一个德国人的厨房。那里放着诸如普罗旺斯香草、蓝纹奶酪等法国特产食材。”
抵达柏林后,玛丽就确定了这个时代德国饮食的朴实性。德国人烹饪远没有法国的花里胡哨,而如今要在集市上买到外国的食材并不容易。
位于山林的木屋厨房,竟然备齐了法式烹饪的厨具与食材,起码说明木屋住户的口味不一般,也舍得花钱。
凶手在杀害四只动物时,可谓是辗转德国多地。
死公鸡案中,凶手又被指认说了一口德国南部的口音。现在结合木屋厨房法国特产的食材,还真不好说凶手是不是土生土长的德国人。
当然不能排除凶手故意混淆视线。
不过,随着发现了小拉尔夫的尸体,凶手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