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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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咬狗-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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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戚如珪等人入座时,宴已开场。

    刘汝山坐在离太后最近的位置上,对面隔着许久未曾露面的孙黎与徐祥。

    风辞雪依着太后,半跪在堂中拨转着一柄焦尾。绕梁之音不绝如缕,众宾客醉醺醺地看着风二,眼底尽是欣赏。

    戚如珪跟着众人坐了一会儿,实在觉着闷热,请示了太后,一个人去殿外透一透气。

    片刻后,顾行知也跟了出来,看样子也不怎么尽兴。

    顾行知说:“今天是刘汝山的主场,国子监□□一事,御林军如铜墙铁壁般堵在庆阳门前,太后理应高看他两眼。”

    戚如珪垂耳听着,百无聊赖地在廊下走,一边走一边说:“高看归高看,可刘汝山到底还是怀慈帝的人。”

    顾行知问:“你怎么知道?”

    戚如珪笑说:“你且看他在里头那如坐针毡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发虚得很。吃完这顿酒,他估计就得去向怀慈帝呈情,免得让他以为,自己被一顿酒给收买了。”

    顾行知蜻蜓点水地颔了颔首,说:“你看人看事比我通透。”

    “通透有时也不好,看得越清楚,能汲取的快乐就越少。”

    两人稀稀拉拉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观德殿前。原跪在这儿的宋子瑜已消失不见,戚如珪看着空荡荡的场子说,“要不回去吧?”

    两人掉头往回走。

    正走到殿外,戚如珪听得里头“哐当”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众人齐声求太后息怒的声音。二人眉头一皱,冲进殿去,见宋子瑜正跪在厅中,手捧荆条,一脸毅然。

    戚如珪一步一步朝着宋子瑜走去,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向她涌来。她看着那背影,想到燕北的朔雪,想到阿爹的雪獒,想到哥哥那把桃木剑,想到郝城十里连天的大火。

    她还想到寒涛涌动的春水江,想到那半块沾满血的玉,想到那只被自己咬下的人耳,想到与顾行知那风雨缠绵的春宵。

    宋子瑜见有人从身后走进,微微支起了头。戚如珪步入了他的眼,两人的目光迎头相对。

    戚如珪强捂住被迫大张的嘴,后退了两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子瑜的脸,颤声道:“临……临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看。

    ☆、蠢狗

    “临泉?什么临泉?”顾行知从后扶住戚如珪; 将她搀回了座上。

    戚如珪惊魂未定地看着宋子瑜,眼见他剑眉星目,乌发长垂; 那五官,那样貌; 与戚家军副将临泉如出一辙!

    只是细看,又好像……好像有一点不同……

    临泉行军多年; 满身都是兵甲戾气; 而眼前这位祭酒,虽与他有着一样的外貌; 可气质却浑然不同。如果将临泉比作是把刀,宋子瑜则像是一块玉,还是最无暇的那一种。

    他端跪在堂中,身着一袭绯色公服。幞头高顶,鬓发规整。内衬白花罗中单; 腰束锦带,辅以革带系绯罗蔽膝; 毓秀钟灵; 清姿斐然。

    顾行知察觉出了戚如珪眼神中的异样,那种异样和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奇、欣喜又怀疑的眼神; 尤其是那丝欣喜,让顾行知有如临大敌的感觉。

    座上太后摔下杯盏,以手撑膝道:“哀家好心邀你来喝酒,你却手持荆条入殿。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于蔺公; 你今日之举,也是为了效仿他吗?”

    宋子瑜叩首道:“微臣身为国子监祭酒,理应负监生□□之责。许之蘅寻滋闹事,也是微臣无能,没能约束好下属,还请太后从轻发落,他们的刑罚,就由微臣一人来承担吧!”

    太后拂了拂衣襟,堆满华彩的护甲划过一丝寒芒,她厉声道:“宋子瑜啊宋子瑜,哀家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蠢呢?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躲都来不及,你却上赶着揽罪。”

    “你可知你替他们扛下刑罚,他们也不会对你心怀感激,尤其是许之蘅,他与你不睦已久,于公于私,你都无须为他们求情。”

    太后看了眼风辞雪,尽力克制住怒气。

    宋子瑜平心静气道:“微臣是在为他们求情吗?不,微臣是在为国子监求情。监生可以淘洗更换,许之蘅可以革职查办,可国子监却一直都在那里。太后如今重刑发落,将监生打得伤残一片,试问以后谁还敢入国子监求学?太后看似只发落了那群监生,却也是在伤天下读书人的心。”

    宋子瑜随而站起了身,环视了一圈殿中众人,义盖云天道:“太后身居高位,一定也想建设一个真正和美、壮阔的大辽,可志承怀武英灵起,举国皆重武轻文。国子监沿立至今,形同虚设,如此下去,闭监之期指日可待,我大辽又能出几个清流文官?”

    戚如珪的眸光随着宋子瑜一点点黯去,果然人一牵挂起来,连伤心都带着默契。

    宋子瑜捧上荆条,垂手道:“恳请太后发落于我,饶过国子监众人,莫让天下读书人伤心。”

    殿中陷入阒寂。

    太后紧盯着砸碎在地的杯碗,嗫嚅许久,道:“也罢。”她转睛看向刘汝山,语气幽微道:“你传哀家口谕,去趟刑部,把人放了。至于宋子瑜你……”

    太后顿了顿,挥手道:“也不必罚了。”

    宋子瑜一怔,抬眸看向太后。只见她怒气渐退,看样子心情平复了不少。

    宋子瑜行礼道:“太后圣明。”

    “圣明什么?”太后自嘲般地笑了笑:“哀家只是想起我沈氏一族也是文官出身,与国子监一样,不受李家皇帝待见。他们看不起咬文嚼字的儒生,觉着读书无用,哀家见着族亲一个个不受器重,替他们惋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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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话点醒了哀家,哀家切不可与他们一样,做那心怀偏隘,阻塞言路之人,他们或许夹带私心,但他们却也真的把命架在了刀上,才有了那所谓的无字真诀。”

    “真诀虽无字,仁义却在心。”宋子瑜俯首行了大礼,将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戚如珪一语不发地听着宋子瑜与太后的这番话,心中更清明了——他不是临泉,他只是长得像临泉。临泉说不出这样字字珠玑的话,他是个闷头鱼,只把好藏在心里。

    众人恢复了宴饮,宋子瑜也应太后邀请坐到了顾行知身边。他朝顾三点了点头,不曾想顾行知看都不看一眼,只说:“你装什么精忠之士?游山玩水这么些天,关键时候回来耍一通威风,太后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

    戚如珪听出了顾行知话里的□□味,没等宋子瑜开口,她就替他反驳道:“人家乐意,也总比你什么都说不出好。”

    顾行知没读过多少书,确实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可这并不代表他觉得那就是对的,长舌的书生他见多了,敢提刀的才是真汉子。

    宋子瑜朝戚如珪笑了一笑,作揖道:“你一定就是大家都在说的戚家二小姐吧?在下宋子瑜,久仰姑娘风采。”

    戚如珪回揖道:“在下戚如珪,你叫我阿珪就行。”

    “好的,阿珪姑娘。”宋子瑜敬了一敬,一口抿了那酒。戚如珪跟着他仰天一饮,眼中满是欣赏。

    顾行知的脸迅速结出一片冰花,他横手一抖,将桌上的杯子推到了地上。酒水顿时打湿了宋子瑜的衣袖,他说:“不小心咯。”

    戚如珪正要骂过去,宋子瑜忙摇了摇头,温声道:“顾兄在蕃南待久了,不拘小节也是有的,顾兄,我敬你。”

    顾行知白了他一眼,说:“别一口一个顾兄的,咱们也不熟。你是儒生,我是武将,俗话说文武不同家,咱们算哪门子兄弟?”

    说罢扫了眼戚如珪,道:“你说是吧?戚二。”

    戚如珪撇嘴道:“文武是不同家,只是心有大义,又何惧章法,文中有武,武中有文,这才是人中之人应有的样子。”

    戚如珪看着宋子瑜说,“祭酒大人便是那文武兼具的人中之人——人上人。”

    顾行知听得戚如珪这样死乞白赖地巴结人家,心火蹿得更旺了。无奈太后还在,他不好发作,只得低头喝酒,假装听不到两人说笑。

    直等到宴散后,顾行知方在出宫路上堵住了戚如珪。

    他抱着刀,昂首挺胸地说:“你之前不是想借我的刀玩两天吗?呐,你拿去吧。”

    戚如珪正色道:“我现在不想做这些舞刀弄棍的事情了,你还有事吗?我约好了与祭酒大人一起品茶。”

    “刚喝完酒就品茶?”顾行知收起刀,嘀嘀咕咕道:“你似乎很喜欢他……”

    “对啊,他很像我曾经的一位故人。”戚如珪垂首一笑,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娇羞,“可是他们又完全不同,就是……就是……怎么说呢?反正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顾行知主动让开了道,背过身去,说:“那你赶紧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戚如珪莞尔,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顾行知嘴角微沉,眸色仿若死水幽潭,朝气全无。

    “看清楚了不?人家对你根本没意思。”

    顾行知抬起头,看着身旁一脸失落的匡野,说:“就你这傻大个儿,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其实人家的心全在别处呢,你可真够蠢的。”

    “蠢狗!大蠢狗!!!”

    匡野顺从道:“正使教训的是。”

    ……………………

    千秋殿,内阁。

    太后拢着香炉,对屏风后专心绣花的风辞雪小心道:“今天哀家在堂中发怒,砸碎了杯碗,没吓到阿囡吧?”

    风辞雪放下针线,走出屏风靠在太后身上,温柔道:“姑母哪里的话,无论姑母做了什么,风二都觉得姑母是天下最好的姑母。”

    太后慈祥一笑,抚了抚她那衣裳,说:“你今儿这身很是清雅,平日里见你很少穿带图样的。”

    风辞雪站起身,转了转圈,说:“这是尚衣监新献上来的,我眼见着这上面的鹤不错,今儿就穿上了,姑母可喜欢?”

    “喜欢,阿囡穿什么都漂亮。”太后眯眼笑着,脸上褶子挤到了一起。她看着风辞雪笑颜如花的模样,拐弯抹角道:“今日宋子瑜殿前请罪,你怎么看?”

    风辞雪轻摇了摇头,虔诚伏地:“风二一介昭闺女子,不敢置喙前朝中事。”

    太后说:“哀家是问你,怎么看宋子瑜这个人。”

    她斜睨了一眼风二,别有意味地说:“哀家还没老花眼呢,适才在堂中,哀家眼见你的眼睛一直停在宋子瑜身上,半刻都没移开。”

    风辞雪脸色轻微一红,婉声道:“祭酒大人言谈出众,博学多才,这样的男子,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太后拉过风辞雪,好言道:“宋子瑜是很好,不仅玉树临风,人品、学识也是一等一的出众。只是他这庶子出身……你是风家唯一的女儿,是阁老与哀家的掌上明珠,未来总归是要嫁给一位十全十美的夫君,宋子瑜并不算完美。”

    风辞雪闻罢太后此言,倒也没怎么伤心。她轻轻笑道:“我知道姑母是为我好,风二一切都听姑母的。”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将她从地上唤起。她将剥好的葡萄喂进风辞雪嘴里,风辞雪嘴里咀着,心却飞出了殿外。

    她望了眼外头四四方方的天,将眼底的憾意悉数抹了去。

    ………………

    是夜风清月朗,繁星迤逦,正是品观天象的上好天气。

    公孙惑坐在司天监的房顶上,闭目感受着阵阵凉风。

    惊鸿顺着梯子慢吞吞地爬了上来,见先生神色沉静,翻开诗集,张嘴低吟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先生可知,秦观这首《鹊桥仙》讲的是什么吗?”

    公孙惑冷面道:“我不喜诗词。”

    惊鸿自知无趣,置气道:“既不喜欢诗词,可你在戚家姑娘面前,还畅谈什么《苏溪亭》。”

    “我畅谈了吗?”公孙惑睁开眼,眸子里全是冰霜,“我不过是看到了屏风上正好写着,随口一吟罢了。你身为少监事,成天不忙正事,就知道关心我喜不喜欢诗。我见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翻这本破诗集,干脆你也别在司天监了,我保举你去国子监吧,他们这两天热闹得很,你去了正好可以跟他们畅谈诗篇。”

    惊鸿面色一凛,蹬了蹬腿,说:“为什么先生从来就不肯对我好好说话,你对别人都可以笑嘻嘻的,为何对我总是这样凶。先生若是不喜欢我,那我即刻辞了少监事一职就是,免得先生见了心烦。”

    惊鸿一边说,一边起身就要回房写辞呈。公孙惑见他模样认真,不像是在玩笑,忙道:“你先等等。”

    惊鸿一听到公孙惑似有挽留,赶紧停下了下房的步子。

    公孙惑说:“把你这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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